第200章 惠心
“你!你!你!活了幾百萬年?!”
白衣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拿起刀叉,“很驚訝嗎?也是,雖然這裏的修仙者生命悠長,但我這樣的,也算得上是活化石了吧。”
他波瀾不驚,風悅卻久久不能消化,“你為什麽要封閉飛升之路?”
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怕是四大陸和幾大洋的人妖魔都要聯合起來攻伐這人,想到這風悅覺得自己完蛋了,她知道了這麽重要的消息,白衣人又怎麽會放自己活着出去。
興許是看出她的沮喪,白衣人出口安慰,“你放心,現在我是不會殺你的。”
也就是說未來還是會殺的喽?我命休矣,爹娘啊,女兒無能,救不了你們了,咱們地底下再一家相聚吧!
“想什麽呢?兩個界面之間力量越懸殊越難跨越,倘若我飛升了,想回下界豈不是難上加難。你且寬心再住些日子,我便放你回去了。”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又一村!風悅仿似在閻王跟前走了一遭又重返人間。
“你不殺我?!”
“為何殺你?我打通下屆通道還需要你相助呢。”
言盡于此,風悅也不想再裝糊塗,“需要我如何相助?我爹娘……”
“果然是見過了啊。”
白衣人端起一個細長腿大肚皮的透明琉璃杯,飲了一口裏面透紅如血的葡萄酒,他叫那是紅酒,每晚都會讓仆人給風悅準備一杯,說是于女子有美容養顏的佳效,他要害自己的話自己根本防不勝防,故而也是每晚都乖乖喝了,倒沒見有什麽不好,只是她酒量差一杯下去基本就一覺到天明。
“那底下百萬年來,關過很多龍鳳,你父母不是第一對,我要沒記錯,龍鳳兩族交惡好像也是因為如此,原本兩族在中古大戰之後族人銳減,共同選擇避世,守望相助,但相戀的兩族就如同被詛咒了一般,都會受盡折磨而死,屍骨無存,這其中便是我的手筆。”
他得意洋洋,說到興頭上,白衣人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其實我很喜歡看相愛的人受到折磨,相互背叛,沒有樂趣又沒有利用價值了,我就會送他們去到西方極樂。你父母算是其中堅持頗久的,我說若有誰願意殺了另一人我就放了他,他們倒是無動于衷。不過近幾十萬年啊,戀人就很難找了,沒有辦法,找不到戀人的時候,我只好随便捉一對龍鳳,再禍水東引。你看他們自诩神獸一族,得上天厚愛,卻連這背後因果都搞不清,反目成仇這許多年,着實有趣。”
風悅聽他把這樣的惡事當成笑話一般娓娓道來,心頭火不可自抑,雙拳緊攥錘在桌上,“你!”
白衣人微微一笑,“這就生氣了?我也沒有辦法啊,誰叫只有你們龍鳳的血才會對古陣起作用呢,可惜現在效果也是微乎其微了。你可輕些,這桌子是萬年沉香木制的,你如今沒有靈力莫要傷了自己。”
風悅站在那兒,氣得渾身顫抖,“你留我,是我的血有用?”
“你累了,不如回去休息吧。”
風悅不動,“既然我有用,你放過我爹娘,我用自己來換他們!”
白衣人已然吃完這頓飯,他放下刀叉,擦淨嘴角,平凡的臉上那雙眼睛奕奕有神,嘴角牽起一抹微嘲的弧度,“你整個人都是我的,如何換?”
風悅就要發怒,他又說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餘地,這樣吧,今晚有人會去你房中取血,一碗心頭精血換我百年不取你父母的血,如何?”
“成交!”說完風悅頭也不回地離去。
白衣人看着她怒氣沖沖的背影興味十足,扭頭看到她盤中的牛排一動未動,“小公主今日沒有吃飯啊。”
四周的仆衆聽到他這麽說,紛紛跪倒地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樣。
“你們怕什麽,我不過是想讓你們晚上給小公主送些飯菜罷了。”
“奴遵命。”
“記得送些滋補的,唔,補氣益血的就甚好。”
“是。”
城堡內的房間外都是長長的走廊,是夜,門外幽深的走廊裏傳來噠噠的腳步聲,每一步仿佛都精心計算過,間隔完全一致。
風悅擡頭向門外看過去,神色有五分訝異三分了然剩餘兩分卻是涼意。
敲門聲如約而至,“請進。”
黃銅把手吱呀一聲,雕花木門被推開,一人隐于黑袍之中,身形不明,面具遮臉,聲音亦是粗嘎嘶啞。
“奉主人命前來為小姐取血。”
“咱們分別也沒多久,你就進階煉虛了,惠心姐姐果然不愧為麻雀族第一人。”
那腳步聲聞音一頓,半晌才恢複原來的步調,從一片黑暗中走出來。
風悅雖然靈力被封,神識受限,這人又做了重重僞裝,但她還是能隐約感受出眼前這人熟悉的氣息。
她歪着腦袋像在打量眼前的人,“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知道是我?”
撤去僞裝,惠心的聲線又回複往日,但卻不複從前溫暖,風悅像是回憶起了什麽珍貴的過往,“惠心姐姐,你還記得初次分別的時候你送了我什麽嗎?”
惠心仔細回想,“哦,原來是它。”
“嗯,那根羽毛我一直帶在身上,這些日子的飯菜你雖變了手法,但興許是我吃過太多次你做的菜,還是能吃出熟悉的味道。其實先前我去孔雀宮找藍筠姐姐時它也有感應,當時你就在藍筠姐姐的屋裏吧?這麽說來你也是藍筠姐姐的手下?”
惠心并不言語,于是風悅接着說,“我起先還不解,你與我說起一直都在東岳城經營着惠心小館,但為何又出現在孔雀宮中,如今看來,藍筠姐姐也與你這主人有莫大的幹系啊。”
惠心眼睫低垂,“你怎麽還能若無其事地叫我們姐姐?”
她這便是承認了,風悅似嘆非嘆,人各有志,修行多年,也見過不少陰謀詭計蓄謀間諜,惠心是她第一個引為知己好友的妖,多年相處下來,這其間她不信從無半點真心。
風悅不答反問,“惠心姐姐,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你問。”
“第一次見你時,你是故意在我樹下烤紅薯的嗎?”
“不是。”
風悅笑了,笑容裏黃連半斤蜜餞八兩,那個向來貪吃愛美的小鳳凰長大了,機警聰慧,不再任性,又或許只是不再會對自己任性。
“那就好,惠心姐姐,你烤的紅薯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惠心打斷她,“你要不要聽我的故事?”
風悅搖搖頭,“不聽了,我現在聽不得難過的故事。”
“但我想講。”
“惠心甫一出生就被父母抛棄,只因他們是凡鳥,而我身來便負有靈根,驚吓了他們。凡鳥不僅膽小且壽命極短,我雖為幼鳥卻也極好養活,靠着些許微薄的天地靈力活了下來,看着身為凡鳥的父母如何消亡。為争一株低階靈草,我被其他鳥啄瞎了眼,是路過的藍筠救了我,她雖然是高貴的孔雀命途卻也不比我順遂幾分,見我堅毅就随手把我帶回鳥族扔到麻雀族中。我縱然天資尚可,然血脈低下,又受族人排擠,修煉艱難,藍筠是我的恩人,追随她我并無二話。而跟随主人便可獲得血脈煉解之法,這也是為何我會修煉得如此之快。便是如此,也比不得你們這樣生而血脈高貴的神獸。”
風悅這回是真的長長嘆息了一氣,“都說了我不想聽,我理解你有苦衷,但卻不能心無芥蒂。你今天來不會就是要給我講你的身世的吧?”
惠心沉默片刻,“我是來為主人取血的,你給過很多妖修自己的血,但恐怕自己都不了解你的血有多珍貴。”
她停頓須臾,“鮮少能有一吐為快的時候,我早就想找個人說說心裏話,如今說出來了暢快許多……況且,你醒後也不會記得。”
惠心素手輕揚,細煙迷眼,入鼻沉醉,風悅身子一軟,便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