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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受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方卿柔竟主動登門,我火急火燎穿衣洗漱後預備出去張望時,卻見淩似雲陰沉着一張臉端來藥。

平月小聲說,方小姐已經走了,只是看到淩醫女時,誤以為是世子藏在府中的姬妾,威言奚落了幾句。

淩醫女的脾性您也是知道,哪兒是能惹的人。

淩似雲沒什麽動靜,直到我喝完藥後,捏着藥碗沉默片刻後才道,“世子難道沒有別的适婚人選了麽?方卿柔心高氣傲有什麽好?”

“可她在景池珩和皇外祖母前面溫柔又體貼,在我看來甚至像只唯唯諾諾的綿羊,一點高傲的脾氣都沒有。”我抹了一把嘴,“你也讨厭她嗎?太好了,我也讨厭她!”

淩似雲問,“小郡主有多讨厭她?”

我托住下巴回道,“嗯......非常不想看到她!”

淩似雲哦了一聲,道:“她對海鮮尤為過敏。”

雖然曾有不少人隐晦地表達我有多麽任性驕縱,可坦白講,我自認從沒有刻意想要去刁難一個人,最多也就是見招拆招。不可否認,方卿柔無亂從哪方面來看,衆人都可認為毫無指摘之地,出身門第配景池珩算不上低,可我就是讨厭她。但這份讨厭尚且沒有到要刻意刁難她的地步,淩似雲給的提示被我暫時放在腦後。

景池珩對方卿柔的刻意接近,顯得并不抵觸,偶然還能露出幾分悅色。不得不承認,方卿柔看上去娴靜溫雅,卻還頗懂得言談交往之道。所談論的諸如古今奇觀、詞章樂理、民俗地理等話題都能讓景池珩提起幾分話致。以陪伴我彈琴為由争取與景池珩更多的相處,我被強迫地不得不聽他們娓娓談論。

其中滋味難受至極,甚至認為我此刻的所彈奏的樂曲反而給他們營造了一個恬靜的氛圍。一首熟練于胸閉眼都能準确無誤彈奏的琴譜終于被我的指尖壓得一一走調。

景池珩素來言談收放自如,在我走調的同一時間遏止話題,微微低首俯身到我身後,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引導細致地引導彈奏。

霎時被棄置的方卿柔臉色慘白,而被重新關注的我卻毫無勝利的欣喜可言。事實證明,方卿柔比想象得更粘人,而她似乎有意無意之間企圖取代景池珩對我的重視。

越來越多亂七八糟的思緒堵在心口,堵得我精神疲憊,不管景池珩如何耐心細致親手指導,我都無法将最熟練的曲譜彈奏。這直接導致剩下的時光都被他引着手練習,也直接導致方卿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企圖在景池珩指導的間隙插話,最終以一次次毫無回應的事敗告終。

景池珩最忌諱當他在專注于某件事時受到打擾,連在府中勞苦功高伺候大半輩子的老管家都曾經因打擾他垂思而受到訓責。方卿柔一次又一次刻意打擾,卻沒有引起他的怒氣,這讓我不僅僅心賭,更感到心慌。

一直以來,打擾他辦事還能理直氣壯指摘他的不理不睬唯有我一人,但這不意味着最初未曾受到他訓斥。而她所受到的待遇,顯然比剛開始與景池珩相處的我好了不止幾倍。

忍無可忍用力推開琴。

景池珩眉眼有些笑意,問,“是不是餓了,平月說你今早拒絕用膳,那現在想不想吃點什麽?”

回到京都後好似又回到了從前的相處習慣,若沒有橫空而來的方卿柔一切都會變得很好。

“與寧娴有約了,我現在要準備換衣出府。”

“現在?”景池珩道,“快到午膳的時辰,午後再出去也不遲。”

“午膳也可以在外面吃。”我不由分說地整衣站起來,沉着一張臉離開,身後聽到方卿柔低低的嗓音,小郡主似乎心情不好,是因為我惹她不高興了麽?

趕到楚府的時候,寧娴竟然在庭院中伺弄花草,楚随身着常服倚在一張榻上,翹首望着寧娴的背景,這一副歲月靜好的場景刺得我心髒脾胃俱疼。

寧娴見我到來,甩手扔了手中的水壺,手搓了搓衣裙搭到我肩膀上,“不是說要睡到日上三竿午後再約的麽?怎麽來得這麽早?”

楚随輕聲咳嗽了幾聲,視線掃過被寧娴随手丢棄的水壺,很快有侍從心領神會地将水壺撿起來恭敬地放置好,以便她再用時無需費力拾起。

寧娴恍若未聞,“這麽無精打采還能愉快地出去玩耍麽?要不要在先在這兒歇一歇?”

坐馬車時感到耳朵嗡嗡的,甚至有剎那聽不見外面的喧鬧聲。除去為應對方雅柔的到來破天荒地起早而神色不濟,內心還經歷了一場極致的掙紮,低落的心緒又受到莫大的消耗。

我此刻确實需要歇息,只是這一歇直接歇到了夜晚。

寧娴召來侍女伺候梳洗,問道,“醒了?想吃點東西麽?”

“不餓。”

“不餓?”寧娴驚訝,“別開玩笑,一天沒吃東西了吧還能不餓?嫌棄楚府的夥食?”見我仍沒有想填充肚子的念頭最終作罷。

我推開房門,傾天灑落的月光萦繞在景池珩身上,他負手遙望着,眼底深不可見。

“他在這裏已經等了很久,跟随來的還有方卿柔。不過現在天色很晚了,我讓楚随派人把她送回去了。”寧娴倚着屋門說道,“今天你一來我就覺得不對勁,以前上午哪能見到你片影。料想肯定發生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所以才從府裏逃出來。你們兩兄妹最近又吵架了麽?”

“沒吵!”

寧娴哦了一聲,“我聽楚随說太後已經在考慮适合景池珩成親的黃道吉日,大約希望最好今年能把婚事辦了。你已經到了适婚的年紀,只等他一完婚,便可為你與韶絮然安排婚事。你睡覺的時候我就在想原因。既然不是吵架,那一定是因為方卿柔咯。她怎麽招惹你了?”

“她沒招惹我,是我招惹她了成不成!”

寧娴吓了一跳,“你沖我發什麽脾氣,景池珩就在前面,你有氣沖他發去。不就是一個方卿柔麽,他還能為了方卿柔跟你翻臉不成麽?她既然讓你感到不痛快,你就得加倍讓她不痛快。悶聲不響頂個什麽用?該動手時就動手,該動嘴時絕不能嘴軟懂麽?”

楚随不知何時出現在寧娴身後,道:“你要小郡主以什麽理由動手動嘴?”

寧娴啞然,然後怒目回首,“你這是在暗諷我出主意沒有腦子麽?你閉嘴!”

楚随嘆氣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

“你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麽意思?你的語氣就是暗諷!”

楚随又道,“那我以後不用問句了行不行?”

寧娴冷嗤道:“你這又是什麽意思?又在指責我無理取鬧以至你無可奈何,所以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麽?”

我打斷她的話,“你別想得這麽極端行不行,我看楚随他就差給你低頭道歉了。”

寧娴嘴角抽了抽,不再對楚随咄咄逼人,轉而對我說道,“如果今晚不想回府,那就留在我這好了。”

“可以麽?”我下意識地看望楚随,他沉默着點了點頭。

于是等了足足三個時辰的景池珩獨自回府,走前他還問我,明天何時回去。

“總之我想回來的時候自己會回來的,你沒有必要親自來接我。”

景池珩幾不可聞地嘆氣,問道,“是不是還在因嶺南的事耿耿于懷?那時是我的錯,不要再生氣了,嗯?”

在嶺南受你漠視其實我已經不生氣了,那段時日雖不好受,你也不見得有多好受。我沒有辦法跟你解釋真正的緣由,難道要告訴你,只要一看到方卿柔我就渾身不舒服,尤其看到她黏在你身旁享受着曾經只專屬我的待遇時甚至能夠難受到呼吸不暢,再無法忍受。然後逼你撤除和方卿柔的婚事麽?可這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最終辦法。難道還要告訴你,并不止方卿柔,換成另外一個女子,我都可能産生同樣的抵觸。那你又該怎麽辦?因我的抵觸,不與任何一個女子成婚?這有可能麽?

寧娴正要說話,被楚随一把拉住,最終在她狠厲的眼色之下松手,她對景池珩說道,“世子,我認為你這是當局者迷,缇缇不高興,是因為——”

我一聽話頭不對,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

景池珩迷惑問:“因為什麽?”

寧娴眼皮抖了抖,斜眼睨我:“因為她自找的呗!”

“明日午後來接你。”

景池珩放下這一句話,優雅轉身離去,背影颀長無懈可擊,一步一履沉穩端莊。

待他走後,寧娴噼裏啪啦數落道,“捂我嘴做什麽?我說錯了麽?難道不應該告訴他嗎?你光瞎不痛快有什麽用?方卿柔有哪裏做的不好直接講給景池珩不就好了,由他對方卿柔講她還能不改不成?你這樣什麽都不說,到頭來難受的人不是你自己麽?你敢說你這不是自己找罪受麽?難不成你認為該改變的人是自己?若你已經這麽打算倒也無所謂了。可缇缇你這樣的人,竟然淪落到要去迎合別人的地步我是沒辦法看下去。”

楚随适時咳嗽了一聲。

寧娴厭棄道,“外面冷就回去,多大年紀的人,不會自己添件衣裳麽?回頭病情加重,我又得受你娘數落!”

楚随這次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回寧娴總算沒有誤解到底,而是說道,“認為我剛才說的不對?覺得我這樣護短特別不講道理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人覺得楚随很可憐麽?

今天更了兩章是不是特別勤快?

然後今天沒辦法更新《女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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