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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

我讪讪道:“哦......”

六表姐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道:“她說你久久未歸是怎麽回事?這京都之中沒有比長公主府嘴風最緊的。既然她也知道,必然是在場咯。缇缇你是與方卿柔起了争執還是如何?”

我搖了搖頭,“景池珩在場,我哪敢與人起争執!”

六表姐嬉笑道:“世子在場有他撐腰,起個争執算什麽!”

我欲哭無淚,“莫不是六表姐覺得缇缇這般任性不講理。”

“小姑娘家家的,如何任性不得了?我若是你啊,就在京都橫着走。你看看韓相府的四女,憑她的出身也敢對着旁的世家貴女頤指氣使的。你七表姐生性弱,每逢佳節宴請,若你七表姐去了被她遇上少不得被奚落嘲諷幾句。就拿當初徐煊那樁事來說吧,不知哪裏被她聽了去,年前聞遠侯喜得長孫擺宴,當着你七表姐的面将那徐煊貶低嘲諷得一無是處,我固然以為那徐煊着實無一是處,可她當着你七表姐的面,當着衆姑娘的面倒出來,打的不止是你七表姐的臉面,更是咱們侯府的臉面。相府不就是有了個生了皇子的皇妃麽?”

六表姐再次壓低聲兒道:“且不說有先皇後嫡出的二皇子,仍尚有品貌學識出衆的四皇子,單是論年紀,那小皇子才剛出生沒幾個月,咿咿呀呀的話都說不清,哪裏趕得上前面的幾位皇兄。再說她的那位長兄,也忒不成器了,做皇妃的長姐費盡心思為他争取來先皇後嫡兄欽天監司幼女卻還是一門心思鑽進脂粉堆裏。如今兩家是越鬧越僵,眼瞅着都快成仇家了。”

我對這些瑣事不大上心,那段時日正值珑延祖母的喪期,回到京都已經到了年末,府中的瑣事便越發多了。老管家忙得整日在裏外院子進進出出,期間還要接待絡繹不接登門的客人,以他啰嗦的性子,若非忙碌得不可開交,必定唠唠叨叨的提點幾句京都的局勢。

之後春節尚未結束,嶺南向朝廷的求助使得景池珩不得不離開京都,我偷跟而去,在那兒以待就是三個月,再算上回來的時日,大半年的時光一晃而過,宮中多了一位皇子,聞遠侯多了一個孫子,可謂雙收。

我這舅公與韓相素來不和睦,又因聞遠侯不甘人臣的心思,與之關系也只能算一般。舅婆使兩位表姐去聞遠候府參與宴會,無疑是叫她們結識京都世家公子。

“七表姐她......現今如何了......”

“你呀甭管她了,還不就是那性子,憑死也不棄她的煊郎,如今越發狠了心,若非我每日看着,還不得跑出去跟那個徐煊私奔啊。這要是傳了出去,祖父的臉都要丢盡了,咱們府裏的姐妹的名聲都要跟着被敗壞。往後除非那些願意攀附侯府的人能厚着臉皮裝作不在意,可門當戶對的是鐵定要嫌棄了。”六表姐嬉笑說,“此前韓相四女中意方卿雅中意的不得了,可他偏偏圍着缇缇你團團轉。我昨日聽說韓相已經為她許了吏部尚書的長子,那個人啊,是個不解風情的冷性子。嘿,這倆湊一塊,少不得吵鬧......”

待我倆回到花園,七表姐幾乎維持着愣神的姿勢由始至終沒有稍稍移動的痕跡。

“七表姐、七表姐?”我喚了兩聲,她才後知後覺如夢初醒般弱弱地回了句缇缇,沒有別的言語。

“她都快成你小時候的樣子咯,”六表姐低首嘆氣,“可我不是世子啊,沒那份細致的心力把她教得活潑開朗。縱然我有心,也沒有世子那般的本事啊。”

七表姐恹恹道:“你勿管我了。”

“我不管你誰管你?我只你一個嫡親的妹妹。這府裏你旁的姐姐稀罕管你麽?你若不是我嫡親的妹妹,我也不要管你了,由你自身自滅去!”六表姐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罷了罷了,随你在這裏罷,缇缇,咱們去園外走走。”

相較于六表姐待人的态度,顯然比我好很多。我幼時生性孤僻時,完全不理會人的,景池珩跟着沒少受罪。他親手端來粥喂我喝,無論如何都不能使我張嘴。這要是換做七表姐鐵定砸碗罵罵咧咧走人,景池珩卻還能耐着性子調侃,好似我再怎麽不理會他,都不是什麽值得生氣的事,與巍城的事務比起來更顯得猶如雞毛蒜皮。

景池珩在別人還在與同齡玩伴嬉戲時就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緒,在別人還在識字讀書的年紀就懂得如何分寸俱到底手持流闕的所有事務。他超越絕大多數同齡人,早早持着無與倫比的氣度、進退得宜的處事手腕。可他說到底也是個人,任何人都有煩躁的情緒。

可老管家卻總是說,世子只要一回京都,所有的時光都花費在了小郡主身上。我至今想來仍然有些不可思議。而這些,又将有另一個人與我一起分享,甚至有可能将我剔除。

“缇缇......怎麽......怎麽哭了......”六表姐回首驚愕,“六表姐說了什麽讓你傷心的事了麽?”

我:“啊?”

六表姐從衣袖中抽出繡帕,小心地指着我的眼眶,“你看,眼淚都流出來了還不知道麽?”

我下意識伸手摸眼眶,手指濕潤的觸感清晰地告訴我确實流淚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慌不疊以衣袖擦淚,六表姐急匆匆以繡帕給我擦淚,“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哭了?”

眼淚擦到一半,仆人跑進來禀告說世子來了。六表姐囑咐說一會兒就出去,讓世子稍等。

六表姐半正緊半開玩笑道:“哎呀,這眼眶紅潤的摸樣讓世子見着,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景池珩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仰頭凝視,聽到腳步聲很快轉身,視線觸及我的剎那,有些許淡淡的微笑,稍稍近了幾步後看到我紅潤的眼眶,習慣性地皺了皺眉頭,問:“怎麽了?”

六表姐脫口而出道:“世子表哥,我可沒有欺負缇缇。”

景池珩眼睛彎起來,站在原地遲疑了片刻後向我一步步走來。我呆愣着瞧着他,咬了咬嘴唇,腦中閃過逃跑的念頭,卻在看到他豐神俊朗的面容上熟悉的淡笑,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景池珩走近後,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撫了撫我的長發,道:“昨天你說要去寧娴那兒,今天又來了舅公府上,明天想去哪裏?”

我試圖不着痕跡地将頭發從他手指中逃脫,可終究沒有他那麽熟練的本事真的能夠做到,幾次失敗之後,最終放棄。

“好久沒有去看望皇外祖母了,明日我要進宮。”

“好。”景池珩點頭同意,卻又加了一句,“我随你一起去。”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麽?前幾天不是才進宮去看皇外祖母麽?如果你忙的話,不用一起去。”

景池珩說不忙。

天知道我只是随便說說,他的話一般猶如承諾,第二天便随着我一起進宮。

皇外祖母很是高興,期間又不免提到方卿柔,景池珩順着點頭,皇外祖母便更高興了,直接提到婚期,景池珩才遲疑說,此事不急。

皇外祖母蹙眉道,什麽不急?據欽天監司所言,今年最好的日子在下下個月十九,錯過了今年就得到明年三月。你若明年成婚,缇缇便得順着推到後年。你如今都多大了,再等到明年,老六的兒子都能滿地跑了!你這孩子,哀家的身子一日比一日不濟,還能活着抱到曾外孫麽?

我挽着皇外祖母的手臂道:“您起色好着呢......缇缇以後還要與皇外祖母一起逗孩兒呢。”

”好好好,待你和絮然成親後啊盡快生一個。“皇外祖母又笑說,哀家很久沒見絮然了,過段時日缇缇帶他一塊進宮來看我這個老人家。

我回說好,出了宮門,景池珩臉上的笑意便消失不見,一路坐馬車回府,他都沒什麽言語。老管家在門口迎接的時候見他面無悅色,退後幾步小心翼翼地問,世子這是怎麽啦。在太後跟前挨訓了麽?沒道理啊,所有孫輩裏頭的,太後最疼的就是世子了。

我攤了攤手,要不老管家你去問問他。

“還是小郡主您去問吧,老奴是問不出什麽了?”老管家摸了摸白蒼蒼的胡須,“哎,世子啊,越發難捉摸咯。”

我心想老管家你歷經兩朝閱人無數,還能有捉摸不透的。

方卿柔纏人的功夫想必是修煉已久,要不然怎麽能逮着機會就湊近景池珩。我還在想府裏是不是有下人被她買通了,否則怎麽連我突然想去京郊逛逛也能遇到她。誠然這份相遇,最大的原因基于景池珩的陪同。

原本我并不像刻意為難方卿柔,可惜最終沒有做到。小二問客觀需要點些什麽菜的時候,我首點的就是螃蟹。

方卿柔捏帕子的手抖了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原來小郡主愛吃螃蟹啊......”

我百無聊賴地敲了敲筷子,笑道:“魚翅、海蜇也愛吃,”又轉而道,“這的扇貝做得口感極佳.......”

小二将菜都上齊後俨然一桌子海鮮,景池珩慣吃素食,卻也不排斥葷食。從前因為流血之症,飲食不得不受限制,現如今身體已大好,他未做限制,只是在動筷子的時候提醒,不可過度。看到方卿柔我便沒什麽胃口,不消他說我都會控制食量,反正我的目的是為了讓她吃。

這導致的後果就是這日後的七天之內,沒見到方卿柔。再見時,她臉上蒙着塊薄薄的面紗,從隐約露出的幾寸肌膚可以看出,她因海鮮過敏泛起了紅疹,幾乎抽噎着對道:“我到底哪裏不好,小郡主要這樣戲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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