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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驚馬(五)

陳錦的意思很明确,就算是陳知川來她也不見。

所以陳知川白跑一趟,在陳錦房門前站了片刻,背着雙手走了。

陳錦聽見腳步聲遠去,自床上起身,喚音夏進來給她找身衣裳。

“外面天已經黑了,姑娘還要出去嗎?”音夏奇道。

陳錦道:“就是天黑了才熱鬧,咱們出去逛逛。”

“可是姑娘現在還受着傷,外面又冷,還是不易出門的。”音夏勸阻的語氣小心翼翼,怕陳錦一言不合又是一個眼刀飛過來。

陳錦沒看她,自顧自地穿衣,“把瑞兒也叫上。”

音夏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再說什麽,出門喚來瑞兒,瑞兒聽說要出去逛,高興得手舞足蹈,手腳麻利的伺候陳錦穿好衣裳,又取來帷帽給她戴上,主仆三個便這樣大搖大擺地出了客棧。

東遠跑上樓在陳珂耳邊說了兩句,陳珂朝他遞了個眼色,東遠會意過來,一股風似的又跑了出去,帶上幾名長随,跟着陳錦去了。

鹽田的夜市極其熱鬧,放眼望去街上全是人,西域來的商人将頂漂亮稀罕的東西挂在身上,向來往行人兜售,瑞兒看中一個銀制的蝴蝶,那蝴蝶本是平常物,稀罕在蝴蝶那對眼睛上,竟是用綠色的寶石點綴的,在夜色下發着瑩瑩光芒,十分漂亮。

瑞兒眼巴巴的看了幾眼,強迫自己把視線轉開。

陳錦看了心中好笑,讓音夏買下塞給瑞兒,瑞兒看看手裏的蝴蝶,又看看陳錦,感動得都快要哭了。

陳錦摸摸她的頭,“喜歡的東西便要去争取,萬一得到了呢。”

瑞兒似懂非懂的點頭,低頭把玩手裏的蝴蝶。

長街正通東西,街上人流如織,故而行走速度極慢,四面都是人,想快也快不到哪裏去。陳錦幾人剛走了一小半距離,街邊酒肆二樓處突然傳來吵鬧聲,未等看熱鬧的人群散去,二樓窗戶內突然飛出一個物事來,接着第二個,第三個。

那物事摔在地上,發出極大的悶響,人們定睛去看,那哪裏是什麽東西,分明是人!

驚呼尚壓在舌尖還未吐出,一個壯漢從窗戶裏飛身躍下,然後穩穩地落在地上。

壯漢臉色潮紅,身上酒氣熏天,一看便知是酒多了。一雙芝麻綠豆大的眼睛朝人群四處瞟了瞟,然後瞟到了戴着帷帽的陳錦。也不多話,大步上前便來抓陳錦的肩膀。

陳錦早在他大步踏來時巧妙的側身一退,壯漢撲了個空。

音夏與瑞兒急得冒出冷汗,将陳錦死死擋在身後,這醉漢分明是想調戲她們姑娘。但是這醉漢人高馬大,又喝多了,豈是她們幾個人能對付的,音夏心思轉念間對陳錦道:“姑娘,這裏危險,咱們快走!”

陳錦看着那醉漢,雖滿身酒氣,那眼神卻分明清醒得很,哪裏像是喝醉了!對方根本是沖着她來的!

陳錦沒有回答,見那壯漢一抓不成,又撲将過來,還未走近,被從人群中竄出來的東遠及幾個長随制住。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壯漢自恃武功,與東遠等人拆了幾招,但最終寡不敵衆,重新被壓制在地。

東遠走到陳錦身邊,問道:“姑娘沒事吧?”

陳錦搖搖頭,看了地上的壯漢一眼,道:“把人帶回去好好審審。”

她這句話說得極輕極淡,就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如何,會否有雨一樣。東遠靜靜聽着,注意到她用的是審而不是問,也不是其他,這個字透露的訊息讓東遠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怪異感。

眼前的陳府二姑娘眼神太過平靜,口氣太過淡然,仿佛對現在發生的一切早已了然于胸,故而才能這般平直無敘的說話。

東遠擡起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只看見一雙如秋水般沉靜的眸子,表面風平浪靜,心中卻忍不住去猜想那平靜眼波的後面是否是怒濤翻滾。

東遠微怔,應了聲是,回身指揮幾個長随将人押了帶走。

外圍看熱鬧的人群只當這醉漢想調戲哪家小姐,被趕來的護院長随抓住帶回去嚴懲,待抓人的與被抓的都走了,人群便也散了。

被這樣一鬧,自然是再沒逛下去的心情。

更何況陳錦本也不是來逛街的。

一行人回了客棧,陳錦帶着音夏瑞兒回了屋,東遠自然帶那壯漢是去見陳珂了。聽說慕家那位三公子還未走,正好,便讓他們一同見見。

“姑娘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

回了房,音夏伺候陳錦換了衣裳,開口問道。

陳錦看着她,以眼神詢問。

音夏想了想,說道:“是不是有人想害姑娘?我總覺得今晚跟白天的事都太過湊巧了。如果真是這樣又說不通,因為姑娘平日也沒得罪過什麽人,到底是誰想害你?”

陳錦還未說話,瑞兒先叫了起來,“有人要害姑娘?!為什麽?!姑娘人好怎麽會得罪人呢?!”

陳錦走到桌邊坐下,示意瑞兒稍安勿躁,瑞兒平複了一下呼吸,走到桌邊替她倒了杯熱茶,陳錦雙手捧着茶杯暖手,聲音淡淡的,“待大哥審完那醉漢再說吧。許是我們多心了。”

音夏聽罷沒再說話,只是心中仍是不安。

似乎自姑娘從獄中回來,便災禍不斷,如今手還沒好又傷了臉。今晚若不是東遠在,估計又得出事,音夏越想越怕,心想以後得讓姑娘時刻在自己視線裏,可不能再出什麽事了。

陳知川與陳珂因為陳府的生意常年游走于各地不假,但審人這種事還是頭一遭,故不知該從何下手。

一旁慕雲陰大概也料想到了這一層,對陳知川拱手道:“伯父若不介意,便把人交給我,我慕府別的沒有,審訊室還是有的。”

陳知川沉吟片刻,點頭道:“如此也好,如此便有勞慕公子了。若是有什麽結果,慕公子派人通知我們便是。”陳知川對驚馬一事并不太在意,而東遠帶回來的那個醉漢更是沒有放在心上,一來他想着陳錦從未出過京城哪裏有機會得罪人,二來即使是得罪了人,也不過是後宅婦人的一點小摩擦罷了,誰會費盡心機不惜自京城來這鹽田動手,陳錦是他女兒,他知道她的斤兩,她還沒有重要到那種地步。

慕雲陰見他答應,與陳珂交換了一個眼神,沒坐多久便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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