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陳家
因明天便要啓程回京,第二日陳錦哪兒也沒去,就呆在陳府老宅裏。
剛用了早飯,音夏進來說陳玉陳雪兩位姑娘來了,陳錦叫請進來。
兩人手裏各自捧了幾本書,進來先給陳錦見了禮,才将手裏的書放在桌上。陳錦掃了眼書皮,竟是賬冊。
陳玉見她目光落在賬冊上,不好意思的笑笑,聲音清柔的說道:“父親要我與妹妹學着看賬冊,因有些地方不明,所以想來請教錦姐姐。”
陳錦心中一笑,她前世不過一個只會舞刀弄劍的武人,哪裏會看賬冊,這兩姐妹還真是高看了她,陳錦道:“我平日裏讀的盡是些閑書,這帳冊一類卻是未曾接觸過,怕是幫不了你們。”
陳玉咬住唇,低下頭去。
陳錦見一向開朗的陳雪也默默地看着她不說話,心中甚是郁悶,只得說道:“我雖幫不了你們,但可以跟你們一起看賬,權當學習吧。”
聞言,兩姐妹才高興起來。
陳錦這才知道,這兩個孩子哪裏是來請教她問題的,分明是想跟她呆在一處。如此一想,又覺好笑,她性子堅硬,旁人很少能親近她的,不知是不是因為重生一回,這性子也變得溫和了,所以一個個的都喜歡在她身邊繞。
一時兩姐妹圍着圓桌坐下,音夏和瑞兒端了熱茶和點心上來,便站在身後伺候。
陳玉和陳雪年齡不大,看賬的本事倒是有些。
陳家祖籍徽州,徽商遍地,陳家自然以商發家,陳家每代裏經商能人也不少,所以陳玉陳雪兩姐妹自小看賬倒也屬正常。
陳錦捧着熱茶看了二人一眼,只見她們聚精會神地看着手中賬冊,偶有不明,便提筆在賬冊上記劃幾筆,看着頗有些賬房先生的架勢。
屋裏十分安靜,偶爾有毛豪在紙上劃過的聲音,陳錦捧着茶起身走到窗邊的貴妃椅上坐下,臨窗遠眺,遠山煙霧缭繞,山尖隐在雲端看不真切,山上寺廟有和尚撞鐘,一聲一聲,暮鼓晨鐘,不曾斷絕。
這幾日天氣雖陰沉,卻并未下雪,所以不似先前那麽冷了。
陳錦看見院門口走來一抹身影,瘦削小小的個子,手裏提着個小黑匣子慢慢走進來,臉頰白皙,一雙大而黑的眼睛十分漂亮,身上的青衣熨帖整齊,倒比那二十來歲的青年看上去更加穩妥懂事。
瑞兒迎出門去,給墨童見禮。
墨童忙回了禮。
兩個小孩兒在院子裏互相見禮的認真模樣逗笑了陳錦,不由低低笑出聲來。
陳玉陳雪聽見她的笑聲,循聲望來。
只見貴妃椅上的少女眉眼彎彎,慣常清麗的眸子染上一層濃濃的笑意,不點而朱的唇像沾了蜜一般,泛着淡淡的韻澤,像玫瑰花瓣似的動人。她今日穿着淡粉色的合襟棉衣,下面一條同色襖裙,懶懶地靠在椅上,像一株安靜的海棠花。
陳錦止了笑,見屋裏幾人都看着自己,擺了擺手,笑道:“一時高興,倒擾了你們,我去外面走走。”說罷起身出了門去。
因陳雪陳玉在偏廳裏,陳錦便跟墨童一起往抱廈去,待坐定,墨童先循例請了平安脈,才替她清洗十指并上藥。
陳錦看着墨童低垂眼眸時認真的臉龐,突然問道:“你年紀這樣小,便出來從師學藝,家裏人可同意?”
墨童手上一頓,接着繼續替她搽藥,“我與阿娘住,她向來不怎麽管我。”
陳錦沒問他家裏是否還有其他人,只道:“你學了三年醫術,倒也是個能吃苦的。”
聞言,墨童擡頭看着她,“姑娘今日格外喜歡說話,有什麽喜事嗎?”
陳錦不由想逗逗他,笑道:“我平日裏不喜歡說話嗎?”
墨童想了想,認真說道:“也不是,只是我見姑娘這兩日常笑,倒像是放下了什麽心事。”
心事嗎?
得知原來的自己不存在了,迷茫彷徨之後,心緒平定了許多,然後發現自己可以放下了,便放下了。
她唯一的師父教給她讀書學武的同時,也教會她得之吾幸失之吾命,凡事莫強求莫執著,一旦強求便失了氣韻,一理執著便失了氣節。
前世她不曾聽從師父的教誨,在元修身上耗光了所有尊嚴,實在太不應該。
“這手再有小半個月,便能恢複如初了。”墨童收起藥箱,如此說道。
陳錦擡起雙手來看,只見那十根手指已能窺見往昔的青蔥嫩滑了,只是仍有些紅腫,如今抹了藥,手指表面像薄薄的覆了層豬油,油光水滑的。
“有勞墨大夫了。”陳錦認真其事的道謝。
墨童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煞紅了臉,道了聲告辭,便抱起藥箱跑了。
陳錦看着他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大好。
出了抱廈,又往偏廳去。
陳雪陳玉兩姐妹看賬冊也差不多了,陳錦請她們吃茶,兩姐妹年紀不大,與瑞兒音夏倒也處得來,一時廳裏叽叽喳喳好不熱鬧。
到了午時,前廳來請吃飯。
因陳玉兩姐妹賬冊未看完,飯後還要繼續看的,陳錦便讓他們把飯送到房裏。一時音夏瑞兒出去,不一會兒回來,身後跟着幾個婢女,丫頭們将熱騰騰地飯菜擺上桌,又如來時般退了出去。
待用了飯,丫頭們撤了桌,又重新上了茶水點心。
陳錦見陳玉二人還要看賬,便道:“剛吃了飯,起來走走吧。久坐總歸不好。”
兩姐妹自然聽她的,攜着陳錦出了廳門,幾人也沒走遠,就在小院裏轉了轉。東遠來時,就見陳錦與陳玉陳雪兩姐妹繞着院裏的榕樹打轉,一時不明所以,問音夏,音夏笑:“幾位姑娘正在消食呢,你怎麽來了?”
東遠道:“明日咱們便要回程了,大爺讓我來問問你們東西收拾好了沒有?還有沒有想要帶回京的東西,下午采辦一并買回來。”
音夏回道:“東西一早就收好了,姑娘說旁的東西京城都有,只是給家裏人帶的禮物要好好挑挑。”
“那姑娘可挑好了?”
音夏笑道:“姑娘可是個有準備的,自然是一早就挑好了。若等你來提醒,那還不得忙得個倒仰?”
東遠捎捎頭,因了上次驚馬的事,他現在還有點怕見陳錦。
雖然陳錦沒怪罪,見到他時也跟從前一般言語,但他自己心裏有愧,每每在陳錦面前,更是不自覺地矮了一大截。
又跟音夏閑話了幾句,東遠才回去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