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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一躲

過了鹽田便是名為朔方的小鎮,鎮子不大不小,與其他鎮子并無二致,只是最近這幾日鎮上來了很多外來人,個個走路輕快長相平凡,看過一眼的竟也記不住對方的長相。

陳知川本不欲在此停留,但剛到朔方,天陰似黑布,傾盆暴雨即将到來,遂命大餘東遠待人前去打點一切,一行人剛進客棧,水柱果真如期而至。

鎮子小,客棧也不大。

一樓堂廳裏統共五張桌子,有人占去了四桌,堂官兒殷切地将陳錦等人迎到那唯一的空桌旁,說菜品已經點好了,馬上便能上菜。

陳錦戴着帷帽,透過白紗四周看了看,轉身時不小心碰掉了筷子,一時間堂廳裏刀光劍影,快刀利劍雖很快入鞘,但已足夠讓陳知川等人警覺了。

此刻他們出來,除了大餘和東遠兩個随身護衛以外,帶的幾名長随也是府裏武功一流的,廳裏人雖多,但若真的打起來他們也未免沒有勝算。

只是有女眷在場,做起事自然會有些束手腳。

陳珂擔心的看了眼陳錦,想讓她先回避,卻聽陳錦道:“大哥,剛才咱們遇見的那位公子氣宇不凡,可是京城來的?”

她聲音刻意壓低了。

若是存心想聽自然有辦法聽得清楚。

陳珂一瞬間像是明白了她的話,順杆往下說:“對呀,雖只遠遠看了一眼,但那等氣度,自然是京城哪家的公子爺了。”

陳錦話音剛落,隔壁兩桌的人迅速起身,往桌上扔了錠銀子,大步出了客棧。

堂官兒去收銀子,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沒拔出來,哭喪着一張臉對掌櫃的說:“這銀子陷在桌子裏了。”

陳錦目光微動,低下頭去喝茶。

沒多久,另外兩桌也走了,這次倒沒把銀子打入木頭裏,只是人剛走出客棧,剛剛坐的桌椅便全榻了,吓得音夏與瑞兒兩個失聲尖叫。

堂廳裏的人都走了,陳府衆人終于吃了頓安生飯。

飯後陳錦回房,音夏端了熱水進來,伺候陳錦淨面洗手,見陳錦洗完了,忙遞上帕子,好奇道:“姑娘,今日晚飯時遇見的那些人都是些什麽人啊?看那氣勢如虹的。”

“江湖人士怎麽會在這樣的小鎮上?”

陳錦推開窗,這裏不比鹽田,一入夜四處都是黑燈瞎火的,只遠遠近近看見好些黑洞洞的房屋,像海裏浮沉的朽木,死氣沉沉。

“這裏是江淮回京的必經之路,他們在這裏實在很正常。”陳錦道。

白天遇見的那些人,個個身手不凡,看起來像是兩拔人,卻偏偏在同一家客棧裏吃飯,看着倒像是在互相牽制。這兩撥人之所以在這裏,似乎不是正巧路過,怕是在等什麽人吧。

三太子元修?還是二太子元昀?

或者,有人想一網打盡,同時要了二人的命?

陳錦垂下眸子,關上窗戶,上床躺平睡了。

第二日,用過早飯後,一行人重新出發。走出去老遠,瑞兒掀開窗簾往後看,說:“那個小鎮已經看不見了。”

陳錦睜開眼,說道:“我們不日便能到京城了吧?”

音夏笑道:“姑娘可是想家了?”

“想阿風做的菜。”

音夏與瑞兒笑作一團,“早就讓姑娘把阿風姐姐一并帶上了,姑娘卻不肯。”

又走了一日,遇夜住店。

陳錦晚飯也沒用,早早回屋歇下了,音夏和瑞兒擔心她夜裏餓着,去廚房端吃食去了。陳錦合衣躺在床上,聽見樓外人聲鼎沸,不知有什麽熱鬧。

這身體虛弱得很,連走了一日竟有些吃不消。

她躺在床上,卻是毫無睡意。聽見熱鬧的人聲中有人在說好姐姐你便從了我吧,又有人說這是我最後一錠銀子,我押莊家大,一時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人頭昏腦脹。

陳錦再睡不下去,起身走到窗邊,用力将窗一推。

隔着一條狹窄的長街,對面的賭坊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時候。三流九等人物在裏面往來切磋,有人哀樣有人歡喜,好不熱鬧。

一個人影自黑暗中蹿出來,跌跌撞撞的走到客棧樓下,正對着陳錦窗戶坐下。天太黑,她看不清他的臉,只依稀認出是個男子。

男子像是力歇,靠在牆面上喘氣,眼睛看着長街對面,不知是不是受了傷。

陳錦低下頭看他,只看到他坐着的一道影子。

“姑娘。”影子突然開了口,卻并不擡頭來看她,“若你是個膽子大的,便救我一救,如何?”

陳錦聽這聲音,是個年輕男子,回道:“如何救?”

“我正被人追殺,再過不久他們便該來了,我想去姑娘房裏一躲。”

聞言,陳錦心中好笑。

這人倒是坦率。

陳錦道:“好。”

正巧音夏與瑞兒回來,正将吃食放在桌上,陳錦将兩人拉到窗前指着下面說了幾句,音夏和瑞兒雙目圓瞪,嘴巴更是張得像鴨蛋那麽大,最後在陳錦的催促聲中咚咚咚跑下樓去。

過了些時候,兩人上來了,手裏架着個人。

那人還能走,但雙腿上兩個碩大的血窟窿,正在往外冒血。陳錦吩咐把人移到床上,一面叫音夏去打水把樓梯上的血跡擦幹。

瑞兒也跟着跑出去,去找墨童來。

屋裏燈火尚算明朗,陳錦走到床邊,低頭看床上将昏未昏的男子。他看上去有三十多歲了,鬓邊已有微微白發,整張臉長得十分普通,讓人過目便能忘記,此刻臉上大汗淋漓,嘴唇煞白,似是流血太多快要暈過去了。

她看見他額上滲出來的汗,嘴唇微張,正在忍受着極大的痛苦。目光下移,腿上兩個血洞,血從傷口裏流出來,已經打濕了床上的褥子。屋裏開始有血腥味兒漫延,陳錦退到一旁的桌邊坐下。

男子想轉頭,但沒成功,用虛弱到不行的聲音說道:“姑娘打算食言嗎?”

陳錦以手撐着下巴,說道:“我已經将你搬到屋裏,便不算食言。”

男子有氣無力地笑了笑,“姑娘膽子大,人也有趣。”

“謝謝誇獎。”

一時墨童來了,手裏提着藥箱。

陳錦指了指床上,墨童看過,眉頭緊皺,“姑娘,他是誰?我們需要救嗎?”

床上這位的身份她雖不知道,但多少也猜到了一些,若今日不救,改日等他生龍活虎了,定是要生吞了他們的。

陳錦道:“救吧,救了這位爺,他便欠我一個人情了。”

墨童聽她說完,也不再廢話,開始給元徵處理傷口。

那傷口極深,像是被有倒鈎的利器所傷,音夏與瑞兒沒見過這麽血腥的場面,出去吐了。陳錦坐在床邊,維持着那個以手支颌的姿勢,看着墨童清洗傷口、上藥、包紮,一氣呵成。

一趟下來,墨童累極,畢竟還是個孩子,終究體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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