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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玄衣

快到正午時分,陳錦終于挪了挪身子,對音夏道:“去告訴大爺,午飯我就不下去用了,走時通知我們就行。”

音夏答應着去了,很快回來,對陳錦道:“大爺不在。”

陳錦詫異,“可知道他去哪裏了?”

音夏搖頭。

“東遠呢?”

音夏道:“也沒見,我問大堂掌櫃的,說大爺一大早跟那兩位公子出了門。”

陳錦拉開房門走出去,底下大堂一片冷清,只三三兩兩的客人散落坐着。

陳錦有些擔心陳珂,說不出為什麽,擔心陳珂有事。

想了一回,陳錦讓音夏拿外出的衣裳來換了,帶着兩個小丫頭出了房門。樓下大堂十分冷清,但還有幾個客人,大多單獨占了張桌子,要壺茶慢慢喝。

透過白色的帷帽,陳錦掃了一圈,最後目光在臨窗那桌停下。

那桌也只坐了一個客人,修長的身軀裹在一身玄衣之下,黑發以玉冠束之,此時他正轉頭望向窗外,雖只露出一小半側臉,陳錦還是立刻認出了那人是元徵。

元昀和元修昨日剛到,今日元徵便來了此處,若說巧那就太巧了。

陳錦記得前段時日他們曾在鹽田見過,按照日程來算,元徵應該早已到京城了,此時卻出現在這兒,就顯得更加不尋常了。

陳錦腦子裏轉了幾個圈,她本已快走到客棧大門口,卻突然停下,旋身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

音夏與瑞兒兩個不明就裏,但還是乖乖的跟在身後。

堂官兒上了壺清茶,又滿臉笑意的退了開去,音夏給陳錦倒了茶,陳錦将茶杯握在手裏,輕啄一口。

這一世她雖不會武功,耳目也不似前世銳利,但還是多少看出了些端倪。

那一個個分散坐着的均是男子,一一數來竟有五六個人,衣着普通,劍不離身,即使是在喝茶,那股警惕也未曾放下,這些人的身份已不言而預。

莫非京城那位想一舉将三位太子全部幹掉?

這行事……倒也像高高在上的大太子殿下。

大太子元庭,生母深得皇上寵愛,所以一出生便擁有無上榮耀,自小到大只怕沒有經歷過任何挫折,所以性子難免孤高些,但凡人和事,都要可着他的性子來,他高興了便什麽都好,若是不高興了,整個大太子府的人都跑不掉。

她曾見識過他的手段。

太子府裏私刑衆多,能把一個铮铮鐵漢折磨成孬|種,那年元修被元庭和元昀扣上私通後宮嫔妃的罪名,打入天牢,她趕往徐州收集元庭以權謀私的罪證,回京後呈給皇上,最終元庭與元昀雖未被嚴懲,但也在皇上心裏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為此,元庭“請”她過府一敘。

她只身去了,将太子府的私刑器具一一認了個全,第七日,元修找上門來,将她自太子府帶走,那時她已是人事不醒,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才得以下床。

如今想來,仍是心有餘悸。

人前孤高冷傲的元庭,不成想府裏竟是那樣不堪。

想到這裏,陳錦喟嘆一聲,身後的音夏聽見了,忙問道:“姑娘可是身子不爽?”

陳錦搖搖頭,看着前面隔了兩張桌子的元徵,他仍在那裏,坐姿未變,連轉頭望向窗外的弧度都未變,陳錦不知他今日來此的目的,為何身邊一個人都未帶,或許,那些如影随形的護衛此刻正潛在某個角落裏,正靜靜的看着這一處,只要那些刺客一有異動,他們便會跳出來,将刺客們殺個片甲不留。

陳錦垂下眸子,心道還是不管這閑事為好。

剛欲起身,突見左前方桌邊的青衣男子突然放下茶杯,右手悄悄的握住了放于桌上的劍柄。

陳錦重新坐下,讓音夏附耳過來輕聲說了兩句,音夏聽罷點點頭,轉身去了。

沒一會兒,音夏回來,對陳錦點點頭。

大約一口茶的功夫,大堂通往後院兒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噪雜聲,衆人引頸望去,只見一只母鴨子領着一群小鴨子浩浩蕩蕩的走了過來,邊走邊啄食地上散落的小米,一路啄一路走,很快來到了堂上。

這群小鴨子膽大得很,地上的小米吃完了,竟跳上了桌,也不管桌邊還坐着人,自顧自地埋頭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叫,似是在跟同行的小夥伴說這裏吃的多,快過來!

大堂裏坐着的除了陳錦與元徵,其他人已經基本上可以斷定是一路的,剛才那人估計是首領,以抽劍為信,今日便要在這個客棧裏完成刺殺,只是這一群不速之客突然而至,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陳錦舉着茶杯,看了一眼衆人的反應,刀山火海只怕都不會膽怯的刺客們,面對一衆小鴨子,臉上竟浮出一絲茫然來,一個個像傻子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都看向剛才握劍男子的方向,那人此刻正被鴨子團團包圍,手早已抽離了劍柄,端正地坐在那兒,眼觀鼻鼻觀心。

堂官兒這時也從怔愣中回過神來,忙招呼幾個人過來幫忙趕鴨子,一邊點頭哈腰的向客人陪不是。

小鴨子被從桌上趕下來,十分不滿,沖着堂官兒叫了幾聲,晃着小身子跑了。

元徵看完了窗外的風景,站起身來,在衆刺客眼角餘光中走出門去。行至陳錦那桌時,陳錦聽見他低聲道:“多謝姑娘。”一陣風自耳側飄過,人已走遠了。

陳錦聽了,低頭喝茶,臉上無悲也無喜。

元徵這句多謝實在多餘,即使她不出手,那街上看似結伴買東西的護衛們也會在第一時間破窗而入,護他周全的。

為什麽要幫他呢,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或許,因為她前世助元修坑害過他。或許,她想起了他那雙溫暖的手。

她沒有想出原因,索性便不想了。

元徵走後不久,堂上的幾個人也跟着走了,此次刺殺失敗,還會有下一次,相信不用她提醒,元徵也知道自己處在一個什麽樣的環境裏。

江南若水家未來的繼承人,自然不會像養在金字塔裏的少爺公子那般,擦破點皮便當受了重傷,偶爾一個感染風寒便是重病不治。

元修說,元徵是最冷靜的對手,表面風流平靜,內裏危險狡猾。

狡猾這個詞她覺得有失偏頗,明明是能洞悉一切。

那雙狹長帶笑的眼睛,讓人看一眼便會不由自主的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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