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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年輕人

桌上一派和樂融融,莫氏心裏卻頂不是滋味兒。

往日這種時候,哪次不是他們大房占盡風頭?如今淑兒失寵,二房便耀武揚威起來了。那葉姨娘,進府前不過一個低賤的調香師,竟也敢唱主角,賤人!

還有那陳錦,小一月沒見,好似比從前更标致了,莫氏雖護短,覺着自家女兒是天上的鳳凰,但見陳錦那精致的眉眼,以及那落落大方的氣質,也不得不承認,陳錦确實比陳淑要更俊些。那雙在牢裏受了酷刑的手也好全了,盈盈握着茶杯,十指細長白嫩,一雙眼在四周燈籠的照耀下,似跳動着火苗,靈動非常。

莫氏面上端的是四平八穩,桌底下的雙手都快把一方手帕絞爛了。

歌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衆人只顧說笑,竟把陳淑晾在了一邊。

莫氏見女兒坐在那裏,懷抱琵琶,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越來越白,越來越難看,不由輕咳一聲,賠笑道:“母親,淑兒的小曲兒您可還喜歡?”

老太太瞟了眼陳淑,勉強點了點頭。

陳淑歡天喜地的走過來,頗認真的給老太太磕了個頭,“淑兒從前年少不更事,惹得祖母生了這許多氣,那都不是淑兒的本意;淑兒現在已經在好好改正,希望祖母還像從前一樣,不要厭棄了淑兒。”說完低低的抽泣,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二房的幾個主子還沒表态,底下的幾個丫頭心裏早已把這陳淑罵了個狗血淋頭,尤其是瑞兒,她的朋友就是死在這個心腸歹毒的人手裏,這口氣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老太太半眯着眼睛,看陳淑哭。

在得知陳淑做下的那些事時,她就已經棄了這個孫女了。

了解她的人都猜想得沒錯,她的眼裏确實容不得沙子,更何況還是這般傷天害理之事。但她既已答應了陳珂,便不會再為難陳淑,但也絕不會再把她當成自己的孫女。

“起吧。今日你大哥回來,難得這樣高興,哭起來實在不好太看。”

老太太愛恨分明,面對這個冷血殘酷的孫女,實在溫和不起來,話語裏的機鋒讓陳淑一愣,淚珠子挂在眼眶上忘了掉下來,莫氏臉一白,忙道:“淑兒快起來,陪祖母說說話兒。”

老太太懶懶地一擺手,“天色也不早了,今晚就在這兒吧。”說罷,扶着吳嬷嬷的手站起來,衆人趕忙起身,送老太太回房。

陳錦也有些累了,跟在陳夫人和葉姨娘兩人後面,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二娘子這手看來是大好了。”葉姨娘說。

陳錦福了福,“多謝姨娘關心。”

夜色下,葉姨娘端詳着陳錦的眉眼,突然一笑,“二娘子生得愈發俊了。”

陳夫人輕拍了下她的手,笑道:“你可別誇她,小孩子家家禁不起這樣的。”

葉姨娘掩嘴笑,“二娘子懂事可人,還不能誇一句了?”

陳夫人知她說話是這樣,也不接話,只看着陳錦,“囡囡走了這麽長的路也累了,回去早些歇着吧。”

陳錦向兩人請了安,帶着音夏瑞兒回了小院。

其他人都睡了,只有小廚房還亮着燈。

陳錦帶着兩個丫頭敲開小廚房的門,阿風坐在竈前的圈椅上,竈上一鍋滿滿的牛肉牛骨頭,油湯沸騰,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剛才在宴席上陳錦沒吃多少東西,此時看着那一鍋湯,竟有些餓了。

阿風從圈椅上跳下來,摸出一個碗來,拿長勺舀了滿滿一碗,小心翼翼的端到桌上,對陳錦道:“外頭風大,姑娘快喝點碗湯,禦寒。”

音夏将筷子遞過來,陳錦接過,先夾起一小塊牛肉吃了,牛肉已經炖爛了,入口即化,味道全部融在了裏面,吃起來格外可口。又喝了那湯,冬日裏有這樣一口暖湯,不知能暖多少人的身心。

“你們也坐下,都吃一碗。”陳錦道。

阿風忙回身去,又盛了三碗,音夏幫着端到桌上,主仆四人圍着一張小方桌,吃得有滋有味。

“姑娘這次回鄉,可有遇着什麽奇事?”阿風好奇。

陳錦還沒回答呢,瑞兒已經先炸炸乎乎的叫起來了,“我們在鹽田的時候,姑娘的馬驚了,那馬就像瘋了似的,差點就沖到河裏了!”

阿風拿着筷子愣住了,“後來呢?”

“後來,”瑞兒說得激動,霍地站起身來,手舞足踏,“姑娘當機立斷,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逃過一劫。”

阿風看向陳錦,見她完好無損,不由舒了一口氣,喃喃道:“沒事就好。”

陳錦淡淡笑着,聽她們叽叽喳喳的說着話,喝完了一碗湯,那天色又暗了幾分,陳錦着實是累了,又因喝了湯,困乏更盛,眼皮都快睜不開了,遂帶着音夏瑞兒起身回屋,又讓阿風早點去休息。

正屋裏的燈亮了,榕樹上蹲了近兩個時辰的九月動也不動,不錯眼的看着幾個小姑娘進了院子,進了廚房,又從廚房裏出來,進了正屋。

片刻後,兩個丫頭出了屋子,想來是去後房裏端水去了,九月從樹上飛身躍下,腳不點地的到了正屋側面的窗下,手指沾了口水,在窗紙上戳破了一個小洞,瞧見裏頭只剩一個小姑娘正對鏡梳頭,燈光下,九月認出那便是秦管家拿出的那卷畫像裏的人。

九月提一口氣,似一只貓般,動作輕巧地躍上窗臺,跳進內屋,将端坐于鏡前的陳錦一把制住。

他是個男人,還是個常年習武的男人,雖然已經盡量放輕力道,但仍是讓陳錦吃痛地輕呼了一聲,九月捂住她的嘴,小聲道:“姑娘莫怕,我家主子想見你,特讓我來帶你一會。”

陳錦身體被制,只能斜着看他一眼,這是個年輕人。

她也不掙紮,順從的點點頭。

這讓以為她會反抗的九月稍稍一愣,然後輕輕松松的提起陳錦,從來時的路往回走,剛躍下窗臺,院子裏霎時燈火齊燃,十幾個家丁手持長棍站在院中,外圍站着一衆婆子丫頭。

九月,被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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