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商人的直覺
燈光映着他年輕鎮定的臉,他低頭看了眼手臂裏夾着的陳錦,正好對上她無所畏懼的眸子。九月一愣,就這一愣的功夫,他突然将陳錦甩在地上,飛身躍上院角的榕樹,眨眼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家丁們拔腿要追,被陳錦制止,“夜深了,大家都散了吧。”
家丁們欲言又止,最後在陳錦的目光中,各自散去。
院子裏出了這樣大的事,阖府皆醒。
陳珂是最先到的,那時陳錦在內間,音夏正給她的手臂上藥,邊上藥邊抹眼淚,瑞兒也在一邊哭,一半是被吓的,另一半則是想起陳錦這些時日來的多災多難難受的。
陳錦讓音夏打發婆子丫頭們去睡了,屋裏只留了音夏和瑞兒,阿風也來看過一回,說讓多調些家丁過來守院子。
二娘子陳錦從小嬌生慣養,這皮膚吹彈可破,故而那年輕人雖然沒用多大力氣,手臂上仍是留下了一大片青紫,看上去十分觸目驚心,也難怪會吓着兩個丫頭。
“別哭了,我沒事。”
音夏擡頭飛快的看她一眼,又低下頭去,小心翼翼的給她上藥,“如果不是有所察覺,姑娘這時候都不知道被賊人擄到哪裏去了!”
“現在沒事了。”
陳錦不會安慰人,只得這樣說。
音夏搖搖頭,淚珠子斷了,啪啪啪掉下來,砸在衣服上,暈開好大一團花,“從咱們離開京城到回來,這一路姑娘遭了那麽多罪,姑娘明明沒做錯什麽,怎麽那些人到現在還不肯放過姑娘?當真就沒有王法了嗎?!”
陳錦用抹好藥膏的那只手拍了拍音夏的肩,輕聲道:“那些人,咱們現在動不了,只要知道對手在哪裏,一切都好辦。”
“可是……可是那些人都闖到咱們院子裏來了呀!”瑞兒着急叫嚷着,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剛剛經歷過這麽可怕的事,姑娘還能這樣平靜。
陳錦搖搖頭,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陳珂這時候已到了門外,也不敢進,朝裏道:“錦妹妹。”
陳錦聽出陳珂的聲音,讓瑞兒去把大爺迎進來,陳珂見來迎自己的瑞兒雙眼紅腫得像核桃,本就緊擰着的眉頭皺得更深,在鹽田時得了慕雲陰的保證,他以為那些人至少會消停一陣子,沒料到陳錦今日才到府,晚上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陳珂在外間的桌邊坐下,瑞兒給他倒了茶,又進了內間。
沒多久,陳錦出來,陳珂看她臉色還好,身上罩了件寶藍色的厚披風,一時竟看不出哪裏受了傷。
陳錦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挨着他坐下,道:“大哥莫擔心,只是手臂上有些紅腫。”
她身後的音夏想說話,陳錦一個眼風掃過去,便也只能乖乖地閉了嘴。
陳珂将這主仆二人的小動作收進眼底,明白陳錦這是不想讓他擔心,縱使心裏焦急萬分,這時候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忍下來,這個妹妹,這些時日相處下來,他實在太過清楚了,她不願說的,不願做的,即使拿刀架在脖子上也絕計不會吐露一個字。
有時候陳珂真不知道這性子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妹妹可有看清那人的長相?”來時陳珂已經問過當日在場的家丁和丫頭婆子,因是夜裏,雖有火把照明,但仍未看清那人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陳錦想了想,“是個年輕人。”
陳珂眯起了眼睛,“還有嗎?”
“其他沒有看清。”陳錦說。
陳珂點點頭,“我已加派了二十個家丁過來,怕你夜裏睡不好,只讓他們在院子四周守着,那賊人這次沒得手,難保不會有下次,咱們還是小心為上。”
“讓大哥操心了。”
燈光下的陳錦神色淡淡的,一雙剔透的眼睛亮得出奇,陳珂仿佛被這光芒蟄了一下,迅速地別開眼去,說道:“你是我妹妹,這些都是應該的。再則,對方已經名目張膽地闖進府裏來了,便是在向陳家挑釁,這件事咱們大意不得。”
這裏陳珂還沒走,老太太房裏的紅珠來了,問明了情況又急急的回去禀告老太太。
陳知川和陳夫人來時,陳珂已經走了。
陳夫人把女兒拉到內間,掀了袖子,一看那手臂上的青紫,眼淚又落了下來,陳錦好一番安慰才勸住了。陳知川則在外間喝茶,一直也沒說話,不知是否真像陳珂說的那樣,他已經感覺到了對方給予的挑釁和警告。
他皺起了眉。
他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這是身為商人的直覺。
這個女兒,自出生起便是個不祥之人,這才剛剛及笄,便惹出這麽多是非來,陳知川一想起這些心裏就十分的不舒服。雖說女兒是他親生的,但他想的比深閨婦人更多,更長遠。
若今日陳錦真被賊人擄走壞了名節,他也有名目将她速速嫁出去。
內間的陳夫人完全不知道陳知川此刻心裏的想法,好不容易收住了淚,握着陳錦的手,哽咽道:“自去年你入獄到如今,發生了這麽多事,我都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了,我的囡囡,苦命的孩子。”說完又嗚咽起來。
陳錦很無奈。
但有些事她不知怎麽說起。
比如今晚來的這個人跟鹽田那幫刺客不是同一夥,比如今晚這人的來歷或許跟幾位太子有關。
是了,除了幾位太子,還有誰如此膽大包天的在天子腳下入府擄人。
大太子估計還不知道她這號人,二太子與陳珂交好沒有理由,三太子……如今的她對元修來說沒有任何價值,所以他沒必要費這個事,那麽,最後只剩下那位剛入京不久甚至可能還沒去見皇上的元徵了。
陳錦微微沉吟,實在想不出元徵為何要讓人來擄她。
那人說得倒也客氣,只是帶她去會一會,她記得前世元徵身邊不乏能人異士,府裏更是高手如雲,這樣一想,似乎元徵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那位在鹽田買兇殺人的墨夫人,諒她還沒這個膽。
陳夫人又說了些話,陳錦一一應下,送她出來,正巧看見陳知川坐在桌邊,手裏握着茶盞不知在想些什麽。聽見動靜,陳知川回頭,先是看見了哭得雙眼紅腫的夫人,微一皺眉,又看見走在後面的陳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