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七章錢莊的印件

不知為何,他到如今仍記得她剛出生時哭得慘兮兮的模樣,奶娘抱出來給他看時,她本在哭,一見他突然破涕為笑了,他心裏霎時一片柔軟。後來,那道士進了府,說了那樣的話,他再沒辦法正視她,這些年來,他也一直規避着她。

此時的陳錦,目光澄澈,微微上翹的嘴角已有了幾分少女時無法比拟的明媚,真正眉眼若畫,俊俏絕色。陳知川心中一頓,随即移開目光。

陳錦送走了二人,回屋躺下。

這一晚,音夏和瑞兒肯定是沒睡好的,陳錦卻難得一夜好眠,第二日開眼時,外頭已天光大亮。

音夏昨夜就在外間支了小床睡下,一晚幾乎沒合過眼,怕那賊人再來。

聽見裏屋的動靜,音夏輕手輕腳地進來,見陳錦已自床上坐起身來,盡快上前打起簾子,“姑娘這麽早就醒了?要不要再睡會兒?”

明亮的天光自窗外溜進來幾絲,陳錦笑道:“這麽晚了還早?不睡了。”

音夏伺候她穿衣梳洗,規整完了,瑞兒正好進來,端了一個大大的食盤,将食盤裏的早點擺在桌上,見了陳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姑娘精神頭看着倒好。”

陳錦揉揉她的頭發,“阿風今日做了什麽好吃的?”

瑞兒便如數家珍的掰着手指說起來,陳錦坐到桌邊,看着一桌子的碗碟,笑道:“阿風這是在養豬嗎?”

音夏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怪嗔道:“姑娘。”

用了早飯,陳錦沒急着出門,先是去給老太太請了安。

老太太昨晚擔心了好一陣,如今見她好好兒站在面前,才終于心安了些。

自老太太處出來,陳錦讓音夏備了馬車,往鐘大夫的醫館去。

昨日一入京,墨童便與他們分了路,直接回了醫館,陳錦想了想,還是要去看看的。

到了醫館,得知墨童今日告假回家了。

陳錦撲了個空。

既然來了,鐘大夫便給她請了平安脈,又看了手,罷了摸着胡須語重心長的道:“姑娘這手如今是大好了,以後還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陳錦謝過,說道:“墨童在鐘大夫這兒習了三年的學徒,何時能出師?”

鐘大夫道:“這孩子不是我收的第一個弟子,卻是天資最聰穎的,就是過于早慧了,有時候看着倒比我這老頭子還像個老頭子。”

陳錦想起墨童說他與阿娘住,不由多問了一句,“我聽墨童說他與阿娘相依為命,只怕日子要過得清苦些。”

鐘大夫顯然十分了解墨童的事,說道:“他阿娘是醫女出身,少時便在宮中當值,如今雖不在宮中了,但多年積攢下來,日子也還過得去。”

陳錦放心下來,起身向鐘大夫告辭出來,站在街上,一時不知要去做什麽。

音夏道:“姑娘有沒有想買的東西?咱們可以逛逛。”

經她這麽一說,陳錦想起那錦扣還沒拿到手,于是上了馬車,吩咐去月聖錢莊。

今日趕馬的還是那兩名随他們去徽州的長随,那月聖錢莊在京城資格不是最老的,但生意卻是最好,店鋪就設在皇城東門一路延伸出來的朱雀大街上。此時時辰尚早,店裏客人不算多,陳錦帶着音夏進去,立刻有年紀輕輕的學徒跑上前來招呼。

“姑娘是要存銀還是取現啊?”

陳錦尋了個離櫃臺不遠的地方站定,對那涉世未深的學徒道:“這裏誰能作主?”

學徒看不見這戴着帷帽的姑娘是何長相,但聽聲音還年幼着,以為是哪家不食人間疾苦此番來體驗民間的大戶小姐,也不敢怠慢,拱手打了個揖,“不知姑娘這是何意?”

陳錦道:“我來取樣東西。”

“不知姑娘取的是什麽?可有咱們錢莊的印件?”

“沒有。”

“沒有?”

“所以我才要找你們這裏能作主的人。”

學徒見她說得煞有介事,更是不敢掉以輕心,招呼陳錦坐下,又沏了茶,忙讓其他夥計去找掌櫃的來。

半盞茶的功夫,那掌櫃才姍姍來遲。

陳錦倒還好,她身後的音夏替姑娘不值起來,沖那掌櫃的道:“掌櫃日理萬機這樣忙碌,我家姑娘今日前來叨擾,還得多謝掌櫃百忙之中抽出來時間來。”

她是院子裏的大丫頭,平時教訓起底下犯了錯的丫頭口齒伶俐非常,此時用在這裏,倒也算是輕車熟路。

掌櫃姓錢,形容消瘦,見這丫頭這樣說話,心裏有氣,但也找不出理由發,只一味賠笑問陳錦:“不知姑娘想取的是什麽物件?”

陳錦放下茶盞,“若是方便,咱們進內屋談吧。”

掌櫃思忖片刻,将人請進去。

入了內屋,陳錦也不多話,說明來意,“我此次來,是想取一卷畫軸。”

這錢莊裏存了近千卷畫,卷卷價值千金,陳錦這樣說,一時讓錢掌櫃有些摸不着頭腦,“不知那畫卷叫什麽,是何時存進來的?印件存根何在?”

“當日存的時候并無存根。”

錢掌櫃笑了,“姑娘這是在拿在下開涮嗎?我們月聖錢莊所有收入放出的物品皆有印件,若是沒有印件,姑娘如何能存物?”

掌櫃這是生氣了。

音夏心裏有些惴惴,擡眼看陳錦,她卻是不惱,笑道:“我雖沒有存根,但有憑證。”

“什麽憑證?”

陳錦從袖子裏拿出一枚小印來,掌櫃接過去仔細瞅了瞅,不由大驚,“這……這是……”

陳錦了然地點點頭,“掌櫃若是不信,可随時拿去查驗。”

錢掌櫃本還心存疑慮,見她落落大方,談吐衣着均是不俗,此刻又聽她這樣說,倒信了幾分,拿着那小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回,似終于下了決心,“姑娘要的東西在地櫃裏,請随我來。”

這錢莊的地下陳錦來過幾次,第一次是随元修來的,第二次便是來存那九機玄黃圖。她當日對元修已極基失望,自然不可能再對外還打三太子府的名頭了,所以她借的是合妃之名。算算年月,這時候存在錢莊裏的畫軸該還是合妃之物,所以她方才給錢掌櫃的小印便是當年合妃用過的印章,雖說是假的,但也足以以假亂真了。

順利的取了圖,陳錦讓音夏拿着,大搖大擺地出了錢莊的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