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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破鞋

音夏把人送出去,回來時見陳錦仍坐着,猶自出神。

音夏心裏一跳,又想起墨童說的那句心病,心道姑娘莫不是真的喜歡三太子吧?

陳錦其實沒想什麽,今日再見墨童,發現他竟好似長高了些,但是更清瘦了。招募禦醫的诏書已下,若墨童有心,只怕早已去應試了,何必等到今日。

想了一回,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便不再想了。

陳錦回神,見音夏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問道:“怎麽了?”

音夏一愣,笑道:“我見姑娘發呆,正想着要不要喚你呢,藥快涼了,姑娘快趁熱喝了吧。”

陳錦接過藥碗,一口氣喝了,見音夏仍看着自己,不由道:“你可是有什麽話要說?”

被陳錦瞧破,音夏也不好再隐瞞,直言道:“墨大夫說姑娘有心事,音夏猜想,姑娘的心事是不是關于三太子的?”

陳錦知道她向來是個機敏的,只是沒料到她這樣聰慧,竟然一想就透,伸手撩了頰邊的發,才慢條斯理道:“是與三太子有關,但并不是男女之間的事。”

音夏恍然,轉念一想,姑娘與三太子并不相識,心緒為何會因三太子而動?但見陳錦一臉平靜,想來是不願多說的,便也打消了追根究底的念頭。

陳錦剛喝了藥,現下有些犯困,音夏伺候她睡下,端着空藥碗退出屋去。

立春後,院子裏的花全開了。

紫月每日來這院子,見碧羅都在修剪花草,似乎除了這一樣事她便沒別的事可幹了。紫月仗着有莫氏撐腰,見着碧羅總是沒有好臉色的。

這日因徽州陳家那邊送了今年的新茶上來,夫人說要送一盅來給大爺,紫月想着能見着大爺了,便主動攬了這差事。莫氏一直便想把她給陳珂,只是陳珂沒點頭,也找不到什麽名目,便讓紫月去了。

紫月進了院子,沒見着幾個人,碧羅也不見人,正好奇,突聽大爺屋裏傳出幾絲聲兒來。紫月今年也有十六了,早已通了人事,明知那聲音代表着什麽,腳上卻是管不住,一步步朝窗邊挪去。

只聽裏頭傳來一陣陣的呻吟聲,聽聲音像是碧羅的,還伴着男子的輕笑,只因男人聲音較低,紫月一時倒辨不出是何人,只是這個時候能在大爺房裏的,除了大爺自己還能有誰?

一想到碧羅那個賤人此刻正在屋裏跟大爺翻雲覆雨,紫月心裏的嫉妒便怎麽也壓不住,蹭蹭的冒上來,雙眼裏冒着兩團火,指甲無意識的捏着茶盅,仿佛要把茶盅捏碎了才甘心。

站了一會子,碧羅的聲音還在繼續,紫月終于生氣的跺了跺腳,咬牙走了。

紫月是哭着跑回去的。

怕被人瞧見,把頭埋得低低的。剛到莫氏的院門口,便撞見也要進院子的三姑娘陳淑。

陳淑一貫是個喜歡惹事的,見這小蹄子今日這樣反常,不由挪揄道:“紫月今兒是怎麽了?頭埋得這樣低,怕是要數螞蟻?”

紫月知道這三姑娘是個色厲內苒的草包,心底很是瞧不上,但因着身份,也只能福身見禮,“三姑娘。”頭卻仍是不肯擡起來。

陳淑似得了趣,走近兩步,伸出食指來擡起她的臉,見她那張漂亮的臉蛋兒上全是淚痕,不由驚道:“這是誰惹咱們紫月了?快快告訴我,我替你出頭去。”

撞見大爺與通房丫頭正在這樣那樣,這樣的事紫月怎麽好說出口,她平日裏向來口齒伶俐,今日也不知是怎麽了,竟然支支吾吾起來,半天沒找着好的說辭。

陳淑一聽更得了勁,連聲催促下,紫月終于将剛才所見說了出來。陳淑聽罷,眯起了眼睛,心道大哥平日裏裝得那樣風高亮節,沒想到竟然也是這樣不堪,哼,他還好意思說她?!

嘴上卻道:“真是大哥和碧羅?”

紫月重重的點頭,以此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陳淑掩帕輕咳一聲,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盯着紫月,“這事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的,你本就是要指給大哥的,過去跟碧羅一起伺候大哥也不差,只是那碧羅,阿娘還沒有正式發話,她竟這樣迫不及待的自己爬上床去,忒不識好歹。咱們得給她點教訓。”

紫月“撲通”一聲跪下,“請三姑娘給奴婢作主。”

陳淑大大方方的将她扶起來,拍拍她的手背,笑道:“怎麽說你也是阿娘身邊最得力的丫頭,我不幫你難道還去幫那碧羅嗎?”

陳淑笑得放肆,全然沒注意到紫月眼中那一抹得逞的笑。

一時兩人進了院子,莫氏午憩剛起,見女兒來了,忙讓紫月去沏茶端點心。

自從上次被陳珂教訓過之後,陳淑倒是聽話了很多,成日不是呆在自己院中,便是來莫氏這裏說話,倒真像個十足的深閨小姐。

莫氏也瞧見紫月眼紅紅的,問道:“紫月怎麽了?”

陳淑不等紫月回答,笑道:“剛才進院子的時候突然刮了一陣怪風,紫月教沙子迷了眼睛。”

莫氏不疑有他,點點頭,又問陳淑,“最近怎麽沒瞧見嘉兒?”莫氏對陳嘉還是挺喜歡的,因為陳嘉聽話,也不會在老太太面前跟淑兒争寵,所以很多時候去老太太處,莫氏還是喜歡帶着她的。

陳淑最近也沒見着陳嘉,她也不樂意見她,只因前陣子她出了那樣的事,陳嘉竟是一句好話都沒幫着她,當下冷着臉道:“我沒見着她。”

莫氏知道她心中所想,說道:“老太太對嘉兒向來不冷不熱的,你那樣的情況,即使她說什麽也起不了什麽作用。你出事萬姨娘倒是着急得很,我覺着,這樣也已經不錯了。”

陳淑冷哼一聲,“若不是阿娘菩薩心腸,她倆母女怎能在府裏安然度日?早趕出府去自生自滅了。”

“嘉兒好歹有你阿爹的血脈。”莫氏道。

陳淑抿直了唇,不說話。

莫氏見了,心中嘆口氣,又說些哄她的話,陳淑才重新開口,“阿娘,大姐往後都要住下不走了嗎?”陳淑從前雖然總是欺負陳錦,但陳茵卻是不敢惹。一來陳茵是嫡長女,二來又深得祖母喜歡,陳淑是個欺軟怕硬的,平日裏巴結陳茵還來不及。

“看這光景怕是要住下來了,”莫氏道,“不過西府有的是錢,養個姑娘不在話下。”

“那大姐還會再嫁嗎?”

莫氏沉吟片刻,“這個可說不準,不過前幾日我去你二娘那邊,聽你二娘的意思,若有合适的還是得挑着。”

陳淑冷笑,“都嫁過人的破鞋了,還挑別人?”

這話可以說相當粗俗了,莫氏沉了臉,也不等她開口,陳淑已經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道:“淑兒說錯了話,請阿娘責罰。”

莫氏哪裏舍得罰她,一聽她認錯,臉色驟霁,問道:“別說你大姐了,說說你吧,現在是不是還想着嫁二太子?”

陳淑擰着帕子,低着頭,半天都不說話。

莫氏便知道她的意思了,不由嘆氣道:“你大哥不願說項,憑你一個深閨小姐,哪裏能嫁給堂堂二太子?怕是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天下好男兒多的是,阿娘定為你物色一個上上人選。”

“我不要。”陳淑說,“我一定要嫁給太子。”

她說嫁給太子,并未指名一定要二太子。知女莫若母,莫氏一下子便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不由一驚,“囡囡,你瘋了?”

陳淑擡起頭,直視着自己的母親,眼神堅定,“我沒瘋,阿娘,咱們東府如今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若女兒再不嫁個好人家,咱們東府只怕會漸漸淪落,以後人們只知西府不知東府了!”

她這話并沒有錯,而且拿這話來說服莫氏簡直不要太合适。

莫氏聽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道:“囡囡說得對,自你阿爹走後,咱們東府是越來越不景氣了,雖說你大哥在外奔走操持,如今又跟二太子相熟,但西府的名頭卻是越來越大,已經逐漸要蓋過東府了。”

“所以阿娘,我必須嫁個有勢力的婆家,這樣才能撐起東府!”陳淑說道,眼神漸染瘋狂,莫氏猶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竟是沒有瞧見。

爾後,莫氏道:“這事待你大哥回來,我再同他說說。”

陳淑臉上一喜,撲到莫氏懷裏,“謝謝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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