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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補償

元徵如來時般翻牆走了,跟在身後的九月內心已然在咆哮。

兩人回了府邸,九月終于忍不住問:“主子,咱們幹嘛要跑?”這有失風度,尤其是他這種武藝高強的人的風度。

元徵腳下未停,說道:“姑娘家的名節重要。”

九月:……

元徵回府更了衣,這才帶着九月進宮。

自從京城裏平空多出個四太子之後,皇帝元桦就更加不避諱了,每日上朝後都要留四太子在禦書房裏坐坐,有時候說說政事,有時候下棋喝茶。似乎自打元徵回京後,就沒其他三位太子什麽事了。

對此,元昀和元修還沉得住氣些,大太子元庭可就沒這麽有耐性了。

元徵入了宮門,恰巧遇見要出宮的元庭。

兩人皆在馬上,堪堪打了個照面。

元徵依禮給元庭見禮,元庭坐在馬上,一臉傲然的看着元徵,半晌才道:“是四弟呀,這是要入宮伴駕嗎?”

元徵笑道:“父皇找我去陪他下棋。”

元庭輕撫了下手裏的馬鞭,笑得平和自然,“你初回京,父皇每日想見你也是情理之中,你便去吧,只是近來各地呈上來的奏折都不大好,父皇脾氣大些,你多擔待着。”

元徵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父皇脾氣不算大吧,每日裏精神抖擻的,上朝的時候中氣十足,但是人卻溫和。更何況,後宮裏的那些個嫔妃可一點不覺着父皇兇,大哥你別胡說。”

元庭一口差點沒上來,他什麽時候說父皇兇了,他明明說的是脾氣大些!

元徵卻不等他為自己辯駁兩句,揚了揚手裏的馬鞭,“父皇怕要等急了,大哥我先走一步。”然後潇潇灑灑的與元庭錯肩而過,只餘一把笑聲留在風裏。

元庭望着元徵漸走遠的身影,面目猙獰,氣得狠甩了一下馬鞭,離他最近的随從臉上立時便多了一道血痕,也不敢呼痛,只一味低着頭,抖着身子。

元徵到的時候元桦正在批奏折,太監通報元徵進來,元桦頭也不擡,朝他招手。

待元徵走近案臺,他拿起手邊合上的奏折遞過來,“這是江淮一帶剛剛呈上的奏折,你看看。”

元徵卻不接,右手撫摸案角上放着的一尊貔貅,嘴裏道:“這看奏折的事兒臣向來不懂,還是讓大哥二哥他們來看吧。”

元桦皺了皺眉,有些恨鐵不成鋼,“這些事你總要先熟悉起來。”

元徵裂唇一笑,“父皇莫不是想把皇位傳給我?”

書房裏有片刻安靜,元桦道:“有何不可?”

似乎驚訝于皇帝的抉擇,元徵意外的挑高了眉,随後擰起眉毛,仿佛在思考要如何拒絕。元桦不待他說話,續道:“你是我與阿龍的孩子,我自然要把最好的東西給你。”

元徵深深的看着他,“那也要看我想不想要。”

這次換元桦挑眉,“為什麽不想要?我的江山,我的皇位将來全都是你的。”不知是否因為心存愧疚或是失而複得的喜悅,元桦在這個兒子現在總是自稱我,大概是想以此來告訴元徵,他們相處時,只是一對普通的父子,不是皇帝與臣子的關系。

元徵滿不在乎的笑:“我自小野慣了,不願被束縛。”他的眼睛承繼其母,眸似點漆,仿佛鍍着鎏金,只要望一眼進去,便再也出不來了。此刻這雙眼正靜靜的看着上位的中年男子,似怒似怨,似笑非笑。

元桦被這雙眼看得一怔,喃喃說不出話來。

這個孩子太像她了。

一樣的堅韌,一樣的無畏。

即使面對着滔天權勢,也不為所動,只要心之所向,只要從始自終。

皇帝內心劃過一絲愧疚,然後這份愧疚就像錦帕上劃開口子的利刃,一旦開始便再也收不住。

元桦說:“是我對不起你阿娘,對不起你。”

“父皇不用抱歉,”元徵無所謂的笑道,“這些年我在若水家過得很好。”

這句話說不出的刺心。

元桦這下真是說不出話來,坐在案幾後,緩緩的以手撐着頭,掩住了臉上的表情。

元徵看着他仍舊偉岸的身軀,想起阿娘走時的雨夜,窗外風疾雨烈,一臉病容的女子平日裏再怎麽容顏絕色,到了臨死這一刻亦是蒼白得讓人心驚,她握住他的手,緊緊握着,好似要把指甲嵌進他的肉裏。

她說:“別恨他。”驕傲了一生的女子,無數日夜難以忘卻為了家族親情被抛棄的怨怼,臨死這刻,卻還是放不下。

他反握住她的手,沉重的點了頭。

她松開他,瞳孔漸灰,嘴唇翕動兩下,然後徹底靜止。

他坐在床沿上,握着那只漸涼的手,身體一點一點僵硬。

“徵兒,我想補償你。”

良久,元桦如是說。

元徵笑着搖頭:“我什麽都不缺,無需補償。”

你要補償的是對我娘的愧疚、殘忍、冷酷。

作為條件,這個王朝需得改姓。元氏為主太多年了,也該換別人坐坐這龍椅了。

元徵沒再久留,很快出了宮。

元桦本想留他用了午膳再走,但見元徵清俊的側臉,終是沒有說出口。現在他只想好好對這個兒子,把過去虧欠他的都補回來,所以更是舍不得逆了他的半分意。

從禦書房出來,九月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無聲無息的跟在元徵身後。領頭的太監是皇上身邊的崔公公,年紀不大,人也機靈,見四太子從書房裏出來臉色不大好,便說千葉湖邊的波斯菊都開了,問元徵要不要順路過去賞賞花?

“也好。”元徵說。

一行人便往千葉湖去。

千葉湖在禦花園的邊上,從這裏出宮亦是捷道,崔公公在前面帶路,也不敢多話,很快便到了千葉湖。湖水仍是寒冷徹骨,湖邊卻楊柳依依,波斯菊成片成片的開放,甚是熱鬧。湖對面遠遠有貴人出行,釵環玲珑,婢女手提熏香分作兩列,遠遠墜在後面,十足的排場。

崔公公見元徵的視線盡頭,輕聲道:“那新進的鞠貴人,乃戶部尚書的妹妹。”

元徵道:“唐譽?”

崔公公微微躬身,“回四太子的話,正是。”

“得寵嗎?”

崔公公一愣,随即道:“鞠貴人近日常伴聖駕。”

元徵挑高了眉,意義不明的哦了一聲。

崔公公平日裏也是個機靈的,這時倒聽不出這道單音裏的意思了,幾滴汗水從額頭上冒出來,躬身不語。

“走,去看看。”元徵說着,人已往前走去。

崔公公不敢多話,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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