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三人成虎
鞠貴人是上月被選入宮的,因皇後說宮中久未有新人進來,皇帝便讓她幫着挑選幾個。皇後早就聽聞戶部尚書唐譽家裏有個妹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人也漂亮,便讓唐譽送了幅畫像進來。皇後一瞧便瞧上來,也沒待皇上同意,便把人弄進宮來了。
先皇後因犯了禁忌被打入冷宮,第三年便死了。
當今的皇後是元桦的第二任皇後,亦是元桦的表姐,兩人自小玩到大的,所以兩人之間的親情倒比夫妻情更多些,因了這一層,後宮裏争風吃醋的風氣倒少了許多。
自從上次在千葉湖邊偶遇了皇上,鞠貴人便日日來了,或許運氣好,再偶遇一次呢。她一直以為皇上是個糟糕的老頭子,哪成想,竟那樣英偉不凡,少女的一顆心都撲在了他身上,日日想夜夜念。
想到這裏,鞠貴人嬌羞的以帕掩面,旁人雖不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但心裏還是羞得不行。
一擡頭,見迎面走過來一個青年,錦衣玉冠,眉宇間三分爽朗七分英氣,一張鬼斧神工的臉是鞠貴人從未見過的俊俏。
細看與皇上竟有幾分相似,鞠貴人一驚,腳下卻突然停住,定定望着那越來越近的俊美青年。
青年朝她走了過來,鞠貴人的心也跟着砰砰的跳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只得以手按住胸口,一臉呆呆的看着停在面前的人。
“鞠貴人安好。”對方的眼睛在她臉上一掃而過,脫口而出的是一把動人心弦的好嗓子。
鞠貴人動不了。
腦子裏明明很清醒,身體卻像中了蠱般怎麽也不聽使喚,就那樣瞪大着眼睛,定定的望着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的青年。
“鞠貴人,這位是四太子。”崔公公看不下去了,開口說道。
公鴨嗓尖細,刺進周身的空氣,鞠貴人發現自己終于能動了,忙朝着元徵福了一福,“見過四太子。”
她是皇帝的貴人,照禮說不用向太子請安,但見元徵那雙狹長帶笑的眼睛,膝蓋便這樣彎了下去。随行的宮人侍女臉上雖未表現分毫,心裏卻早已把眼前這情勢看了個一清二楚。
說新入京的四太子如何風華卓絕潇灑風流,聽說的總沒當回事,今日見了,果真跟傳聞中說的一樣,不,比傳聞更甚。瞧,連鞠貴人都被迷得失了魂呢。
崔公公輕輕皺一皺眉,随即低下頭去,等待元徵吩咐。
元徵朝鞠貴人看了一眼,然後錯開一步,徑直走了。
白天千葉湖發生的那一幕很快便傳遍了整個皇宮,先說四太子灼灼風華實乃天下少有,然後說到鞠貴人盯着四太子足足看了半個時辰不錯眼。發展到最後,竟說鞠貴人回寝宮後因了四太子的緣故,茶飯不思……
所謂三人成虎,所謂衆口爍金、積毀銷骨,果真是把傷人的利器。
鞠貴人趴在床上,哭得梨花帶雨,近身侍候的嬷嬷站在床邊,輕聲道:“貴人莫哭,還是先着緊向皇上解釋一下吧。”
鞠貴人把自個兒悶在被褥間,抽泣道:“皇上今晚留宿在岳貴人那兒了。”
嬷嬷是宮裏的老嬷嬷了,這樣的事不知見過多少,看着鞠貴人這傷心的模樣,有些事也不能說出口,只在心裏輕嘆一聲:怕是得罪了什麽人吧。
那四太子雖入京不久,但深得皇上寵愛。這種事雖可大可小,但是在挑戰皇上的威嚴,皇上自是不會覺得自己兒子有錯,那便是鞠貴人的錯了。
再則,這事也怪不到四太子頭上,人家生得好莫非也有錯?這貴人答應甫一進宮都是有教過規矩的,哪些話該說,哪些人是不能直視的,難道得了幾日恩寵便全忘了嗎?
嬷嬷連聲嘆氣,最後化作一句:“那近日鞠貴人還是少出門兒吧。”
鞠貴人一聽,差點哭暈過去。
鞠貴人失寵一事很快便傳回了尚書府。
墨夫人有些着急,好不容易送了個女孩進去,想着放在皇上身邊,将來對他們有利,沒成想這才好了幾日,便就失寵了。
好端端地怎麽會失寵呢?墨夫人想不明白。
宮裏傳回來的消息只說了這一條,至于因由卻是半字未提。待唐譽下朝回來,墨夫人便迫不及待的去書房見他。
唐譽長相清瘦,留着半寸胡須,一身朝服穿在身上竟襯出幾分清廉。
墨夫人來時他正坐在案後,伺候的丫頭站在案頭磨墨,房裏飄着淡淡的墨香,墨夫人自臺階而上,一腳跨進門來,身上的香熏味兒立時将墨香沖淡了許多。
“夫人怎麽來了?”唐譽起身相迎。
墨夫人也不見禮,拉住唐譽的手,語氣急迫:“聽說妹子在宮裏失……受了氣?為何?”她不說失寵,那樣唐譽心裏會不好受,所以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唐譽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一旁的圈椅裏坐下,“是鞠兒自己不懂規矩。”然後把自己聽到的那些個傳言說給夫人聽。
墨夫人聽後,沉吟片刻,“四太子真是那般好?”
唐譽只說了六個字:“很好,也很危險。”
皇上夜宴唐譽也在賓客中,只遠遠見過元徵一面,當真面如桃花,風華絕然。其他三位太子明明與他站在一處,衆人一眼望去卻只能看見他。加之他爽朗大方,不拘小節,竟頗得大臣們喜歡,給的賞錢也是大方,一夜之間,竟令上下皆服。
若四太子無意皇位倒罷,若是屬意這儲君之位,想來其他人根本毫無勝算。
“他既然那般好,為何要故意刁難小妹?”墨夫人問。
唐譽搖搖頭,“這事根本怪不着四太子,若不是妹妹自己沒規矩盯着四太子看,哪裏會有這樣的風波?何況這等小事四太子根本就沒放在心上,是随行的宮人無意中說出去的。”
墨夫人臉色一沉,咬牙切齒道:“是哪些宮人?妄議主子真該拔了舌頭丢出去!”她自嫁給唐譽後,雖仍是驕縱,因深愛着這個男子,平日裏倒也收斂着個性,這會兒想是被氣急了,竟忘了僞裝。一回頭,見夫君正皺着眉看她,忙嬌羞一笑,“我為小妹不值。”
唐譽臉色稍霁,輕拍她的手背,“皇上是明君,小妹自然清者自清。”
半晌,墨夫人道:“難道小妹得罪了四太子了?”這是一個大膽的猜測,一個是太子,一個是後宮嫔妃,根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撇的兩個人,何來仇怨?
聽罷,唐譽思忖片刻,“不可能,小妹入宮前從未見過四太子,怎會有得罪一詞?”
他如此說,墨夫人也不好再說什麽,只道:“雪兒的畫像可呈給如妃娘娘了?”
“還沒有。”
墨夫人一臉急切:“為何?”
唐譽道:“近日如妃娘娘身體雖好些了,但仍是氣力不濟,所以給二太子選妃一事一再擱置,再則,沒有一個明正言順的理由,突然把雪兒的畫像拿去,顯得禮數不周。這事若是被有心人拿捏住了,咱們便是圖謀不軌。”
墨夫人細想是這個理,點點頭,又過了一會兒,才道:“那小妹這裏,咱們要不要打點一下?嫔妃若是失了恩寵,在宮中日子恐怕極不好過,咱們爹娘早逝,一直是你們兄妹倆相依為命,這個妹妹咱們可得寶貝着。”
唐譽看着她,看她容顏依舊美麗,一雙眼裏流動着光彩,耀眼極了。人又是這樣的良善,娶妻如此,夫複何求。
不由緊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似水,“怎麽打點?”
“我父親在朝多年,宮中還是有些人的,這件事就讓我來安排吧。”
唐譽點點頭,“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