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無苦無甜
去時刻意繞到了寺廟前門,這花了不少時間。寶華寺是皇家寺廟,占地廣,排場大,廟裏的佛像據說每年都會鍍一層金漆,讓人觀之只覺得威嚴赫赫,從此香客更多。
陳錦讓音夏去找老太太等人,自己則帶着瑞兒随人流四處觀看。
她不信神佛。即使如今經歷的這一切都無法解釋,奈何對着滿寺菩薩都提不起興致來。人群中遠遠看見大哥陳珂朝這邊走來,身邊跟着二太子元昀。
陳錦看見他二人走在一起,便不可避免的想起元修和陳知川來。不知陳知川今日出門是否是去赴元修的約會。
若叔侄二人将來必有一戰,那麽,陳錦希望陳珂能贏。
因為,她不願元修做皇帝。
老頭說得對,她心中有恨,積得太深,竟是無論如何也化解不了。若不能手刃了元修,那便讓他失去他最想要的東西吧,與之擦肩而過,自此一生都只看眼睜睜看着,卻無論如何也得不到。
多暢快。
陳珂眼尖,滿目人流中一眼看見了她,費力的朝她這邊過來。
陳錦生得美麗,即使在一堆錦衣華服麗人中亦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目光。來上香的人中不乏世家公子,個個心中猜測這姑娘到底是誰家的小姐,看年齡該還沒有嫁人吧?讓身邊的小厮去打聽打聽,若是還沒嫁,趕緊回家求了爹娘上門提親去。
看面相亦是好相于的,從此美人在懷,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子了。
白日大夢還沒做完,便見兩個年輕公子朝那姑娘走去,一個忙着見禮,另一個則只是看着她笑。小姑娘臉上原沒有表情,此時微微一笑,好似繁花開盡,灼灼光彩,比那堂中的金漆神像還要吸引人的目光。
陳錦朝元昀見禮,一擡頭,對上元昀驚訝的目光,玩笑道:“民女臉上可是有花?”
元昀自覺失禮,忙又作了一揖,“姑娘是子容的妹妹,便不要自稱民女了。如此倒顯得生疏了。”
自徵州回來,陳錦雖與他們同路,但因着刻意,直到回京,都未曾見過一面。元昀倒是猜測過她的長相,只是,并未想到竟是這樣一副傾城之貌。
雖是傾城,卻讓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那雙眼睛裏仿佛能映射出令人折服的光輝,元昀見識過父皇的威儀,見識過母妃的溫婉,亦見識過後宮衆妃的千形萬狀,卻從未自一個閨閣姑娘眼中看見這樣坦蕩的神色。
在這雙眼睛面前,任何肮髒污穢似乎都無所遁形,因為太清澈了。
陳錦屈膝一福,“二公子既如此說,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上山時我刻意加快了腳程,竟是沒有追上你,錦妹妹什麽時候到的?”陳珂問。
陳錦笑道:“我們擇了一條小路走,剛到。”
元昀疑惑道:“小路?”
陳錦把涼亭邊上那條路指出來,元昀才恍然大悟,“是那條啊,那條路通向寺廟後院,因路太窄,平日裏倒很少有人走,但是風景不錯。”
陳錦點點頭算作回答。
“這裏人多,咱們去後院找間茶室坐坐吧。”陳珂見身周人越來越多,還有不少青年在看陳錦,提議道。
元昀欣然同意,陳錦也沒意見,只是擔心音夏等下回來找不到她。陳珂道:“我已經讓東遠去尋了,錦妹妹不用擔心。”
幾人便離開大堂往後院去。
瑞兒悄悄拉陳錦的衣袖,見陳錦回頭,才小小聲的道:“姑娘,你沒戴帷帽。”
因是來拜諸佛,老太太說戴帷帽顯得失禮,所以陳錦便沒有戴,“嗯?”
瑞兒繼續小小聲道:“很多人都在看你。”
陳錦說:“那便讓他們看。”
瑞兒大張着嘴,心想姑娘膽子真大,若是被哪個二愣子瞧上了,上府上來提親怎麽辦?
寶華寺的後院有大大小小數十間茶室,每一間茶室格局不同,也分等級。香火錢給的多的入的自然是好的房間,像元昀這樣的身份,只怕寺廟得好好供着。
所以今日陳家兄妹算是沾了他的光。
嚴守清規戒律的和尚身上皆是簡單素色的玄衣,推門而入時低着頭,嚴謹恭敬的像在伺候菩薩,将茶具茶葉一應東西擺在桌上,便重新退了出去,對茶室裏的客人毫無興趣的樣子。想來,平日裏來的大多是皇親貴胄高官世族,所以這份好奇早就沒了。
元昀親自煮茶。
陳珂受寵若驚。陳錦則安靜坐在蒲團上,臉上無悲無喜,一片閑适。
兩人聊天,聊的皆是些奇聞怪誕,街頭閑話。陳錦靜靜聽着,也不說話。即使陳珂想将她帶入話題,她表現出來的也是缺缺的興趣。
陳珂大概瞧出她不願開口,便也不再勉強。
元昀煮的茶跟他的人一樣,并無大苦,但亦無甜。
陳錦不太喜歡。
她喜歡入口生津,回味無窮。所以她只喝了一杯,便放下了杯子。
那杯子想來是元昀存在這裏的,與寺廟的清苦寡淡不同,杯身上紋着繁複奢華的紋路,握在手裏,金邊有些咯手。
“姑娘平日在家都做什麽?”元昀問。
陳錦說:“都是尋常女子做的那些。”
“具體是什麽呢?”
陳錦擡眼,看向他,說道:“觀花賞蝶,針織女紅。”
這答案似乎讓元昀很失望,他笑了笑,轉頭去跟陳珂說話。陳珂眼角餘光裏見陳錦嘴邊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心中直搖頭……這個妹妹呀,真是……
真是什麽,一時竟也說不出來。
又枯坐了一陣,東遠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爺,老太太請二姑娘過去。”
陳珂應了。
陳錦起身,跟元昀告辭出來,音夏候在門邊,随陳錦一同往老太太在的廂房去。陳珂仍留下來,與元昀續話。
“子容上次托我查的事,後來我又讓人去查了,終于有了點眉目。”
陳珂一聽來了精神,“查到了嗎?”
元昀看着他,遲疑的點了點頭,“但是,我不知道這消息準不準。”
“此話怎講?”
元昀說:“沒有理由,也沒有動機。”
“那二公子查到的到底是誰?”
元昀沒有說話,只伸出右手,比了個四。
陳珂見了,倒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四太子?”
見元昀點頭,陳珂又是一口氣吸進了肺裏,“不可能。小妹與四太子從未謀面,他何以要派人遣進府中擄人?”
元昀輕皺眉頭:“所以這才是讓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莫非四太子瞧上了錦妹妹的容貌?”陳珂猜測,立馬被自己這個想法給驚出一身冷汗。若四太子真有這樣的想法,那錦妹妹就危險了。
“老實說,這個四弟為人爽朗,性子也好,逢人都是笑嘻嘻的,給的賞錢又多。這才回京幾日啊,宮裏伺候過的宮人們就沒有不喜歡他的。”元昀輕聲說着,語氣裏說不出的羨慕,“就連父皇身邊那個頑固得跟石頭的杜老公公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這點我永遠都學不來。若說他看中了令妹的美貌,這點我不敢肯定,據我所知,他對女色并不十分在意。”
陳珂陷入沉思,“那是為什麽?”
元昀搖搖頭,“一時猜不透。後面還有人來府上嗎?”
“這倒沒有,現在府裏很平靜,平靜得我有點心慌。”陳珂毫不避諱的說。
元昀拍拍他的肩膀,“或許他只是一時好奇心性,既然後來沒再派人來,估計這事也就這樣過了吧。子容還是在令妹的居處多加些守衛吧。說實話,今日初見令妹,連我都有些失态了。”
陳珂聽罷,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