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糊塗
老太太所在的茶室與元昀那間比自是差了些,但因着府裏每年的香火錢也不少,倒也沒有差多少。
陳錦進了屋,滿室茶香撲面而來。
給長輩們見了禮後,老太太讓她到自己身邊來坐。看得邊上的陳淑嫉妒的紅了雙眼。
老太太問陳錦去哪兒了,陳錦一一答了,又說遇見了大哥和二太子。
衆人聽了二太子的名諱,皆是一驚。沒有料到今日上香竟能遇見二太子,三生有幸吶。
陳淑很激動,恨不能抓住陳錦問二太子如今在哪裏,但是礙着老太太的面,終是什麽也不敢做。
老太太倒表現得很是平常,問道:“你大哥呢?”
“大哥還在陪二太子續話。”
“哦。”老太太輕輕巧巧的跳過了這個話題。
陳錦看着她眼角的皺紋,臉上被歲月刻下的紋路,突然明白了。大哥投靠二太子這事估計祖母一早便知道了,說不定,大哥能下此決心,眼前的老人還出了一份力吧。
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孫子。
老太太這是要東西兩院各走各路嗎?
此舉甚險。
陳錦心中對眼前這老婦人愈加佩服,不由握了她的手,笑道:“祖母既來了,不如在此多住兩日吧,佛門清靜之地,想來也能睡得好些。”
老太太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但你阿娘怕我身子不妥,方才正在說此事呢。”
“若阿娘擔心,我便也留下來陪祖母吧。”陳錦說完,去看陳夫人。
陳夫人知道她向來思慮周全,當下也不好再說什麽,只道:“如此,那咱們便都留下吧,若大哥兒有事,便讓他先回去,免得耽誤了他辦正事。”
陳淑剛在為二娘的話竊喜,一聽又要讓大哥回去,那大哥走了,二太子肯定也不會久留,那她留下來還有什麽意義。心中一急,話便脫口而出:“大哥近日沒什麽事,再說,咱們一家女眷都在這裏,若沒有大哥守着,出了岔子怎麽辦?”
老太太知道她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在這佛門裏,竟也是生不起氣來,便随她去了。
莫氏深知女兒的心事,此舉正合她意。
一屋子人各懷心事,很快到了午時,寺裏準備了齋飯給各房送去。陳家的女眷們用過後,老太太身邊的吳嬷嬷帶着紅珠碧玉去打點一切。
陳淑迫不及待的想要見二太子一面,吃過飯尋了個借口走了。
陳錦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又淡淡的收回來。陳淑這樣的性子終難成大器,莫說元昀,只怕連個正經一些的世家公子都是瞧不上的,卻偏偏自不量力要往上撲。還有那莫氏,女兒是個什麽樣子為娘的該最清楚不過,偏偏也這樣糊塗,陪着女兒一起糊塗。
“你看看你妹妹那個樣子。”待莫氏和萬姨娘走了,老太太開了口,語氣裏頗多無奈。
陳錦看了眼陳夫人。
陳夫人會意過來,忙道:“母親別為這些事傷了身子。兒孫自有兒孫福,今後是好是壞由得他們去吧。”
“家門不幸。”老太太道。
“攀上枝頭做鳳凰是人之常理,三妹妹會這樣想也是自然的,若真嫁給了太子,咱們也得為她高興。”陳錦勸道,“若是嫁不成,那便尋一個歸平常人家好好過日子,也未嘗不可。”
她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既全了東院的面子,也說到了老太太的心坎兒上了。
老太太憐愛的撫着她的手背,笑道:“你這樣懂事,我倒不想你這麽早嫁人了。”
“錦兒現在還不想嫁人,若哪天想嫁了,定是第一個告訴祖母的。”
這話惹得老太太大笑起來,屋裏一片其樂融融。
陳茵坐在陳夫人身邊,見老太太身邊的位置被陳錦坐了,心中有些不舒服。在她沒出嫁之前,祖母身邊什麽時候有過陳錦的位置,不是她便是陳淑。
沒有料到,她才出嫁數月,家裏的光景便換了個天地。從前躲在人後的陳錦翻了身,從前的鳳凰成了雞,不值錢了。
陳淑越想越傷心,不知不覺竟哭了起來。
陳錦晃眼見了,問道:“好端端的姐姐怎麽哭了?”
衆人擡眼望去,果真見陳茵在傷心,哭得梨花帶雨的,好不可憐。
老太太對大孫女還是真心疼的,當下問道:“茵兒心裏有什麽委屈盡管說出來,祖母定給你作主。”
陳茵搖搖頭,輕輕抽泣,語不成調,“茵兒……茵兒見妹妹現在這樣懂事,再想起自身,真是自慚形穢,唯恐丢了陳家的顏面。”
“這是哪裏話,”老太太怪嗔道,“新婚喪寡已是不幸,如今既回來了,便只管往前看。改明兒祖母為你物色個好夫婿,再嫁吧。”
陳茵搖搖頭,“祖母為茵兒好茵兒都知道,只是霍鐘剛死,茵兒實在不想在這時候談及此事。一日夫妻百日恩,況且……況且茵兒對霍鐘……嗚嗚。”
嗚咽聲在屋裏響了很久,衆人好容易勸住了。
陳錦靜靜看着陳茵,看着這嬌花一樣的女子,突然很想知道她為何要殺霍鐘了。
其實不用問陳錦大概也猜得到一些。
無非是新婚的丈夫與自己想象的太不一樣,憑白頂着一張好皮囊,內在卻是個不學無術的好色之徒。只怕那霍鐘一早在外面就已經有人了,只是剛巧被陳茵看中,順勢看上了陳家的財勢,所以才答應娶了她的吧。
然而陳茵又是那樣一個嬌縱的性子,在府裏說是衆星捧月都不為過,哪裏受得到這樣的屈辱?于是把心一橫牙一咬,便這樣下了殺手。
霍鐘可憐嗎?定是可憐的。不過是娶了個妻,竟把自己的命都給折進去了。
陳茵可憐嗎?也是可憐。不過是個嫁了個人,竟背上了人命。
或許她早已後悔了。只是後悔又有什麽用?徒添麻煩罷了。
“茵兒,別哭了。祖母是最疼你的,趕緊給祖母磕個頭。”陳夫人也紅了眼圈,推了陳茵一把。
陳茵反應過來,忙俯趴在地上,身上的錦衣綢緞亦掩不住周身的凄涼,“謝祖母憐愛,茵兒從此以後定當恪守本分,再不作任何妄想。”
老太太聽她哭得泣不成聲的,心子也疼,柔聲道:“若說想覓得佳婿也是妄想,那這世間該有多少癡妄。你如今還年輕,盡管朝着自己想要的樣子去活吧,若是等到我這個年紀才想明白這些事,那才真真叫後悔。”
陳茵擡起一張淚臉,使勁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