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受傷
被陳茵哭了這麽一會兒,老太太也累了。
吳嬷嬷和紅珠正巧回來,說一切已經打點好了,各房可以回去休息了。
陳錦把老太太送回來,這才随紅珠往自己的居處去。這後院甚大,陳錦有意看了,竟沒發現上午時去的那個小院子。
很快到了居處,是個小院,不大,勝在幹淨清寧。
紅珠推開院門,對陳錦道:“這廂房比不得咱們府上,所以只能委屈二姑娘在這裏将就幾日了。”
“沒事,能住人就行。”陳錦道,擡腳邁進門去。
紅珠跟音夏在院門口說了兩句,這才回去給老太太複命。
老太太歇下了,碧玉候在門邊,紅珠過去跟碧玉說話。
碧玉問她怎麽去那麽久,紅珠說二姑娘的居住有些遠,來回耗了些時間。
碧玉奇道:“照理說,如今咱們府裏最得寵的是二姑娘,怎的廂房在那麽遠的地方,還沒有大姑娘三姑娘的好?”
“我聽說是二姑娘自己提的,”紅珠把自己聽到的說出來,“二姑娘說寺裏每月這時候人定是多的,咱們來得晚,好的廂房大多都給定了去,便說給她一間差一些的。又說老太太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住的地方離大殿近些,少走些路也好。”
聽罷,碧玉沉默一會兒,說道:“平日裏只知道二姑娘貼心,得咱老太太喜歡,沒成想這貼心竟是實打實的。”
紅珠點點頭,“從前我也這樣認為,但是瞧見三姑娘現在這光景,以前對老太太說的那些蜜餞似的話都作不得數。像二姑娘這樣兒的,做了好事還不讓人知道的才是真的好。”
兩個丫頭在門口叽叽喳喳的說了一陣,見吳嬷嬷來了,才收了話頭。
陳珂跟元昀在房裏說話,外頭東遠跟元昀的長随渠安在門邊守着。兩人也不說話,各自安靜如鐘的站着。
在東遠看來,對面這長随定是二太子的親信,自己一向嘴笨,多說多錯,還是不開口為好。而在渠安看來,這東遠只是個商人的随從,雖然大家都是人,但是因着主人地位的高低,到底也分個等級的。
渠安是很不屑于跟這種人打交道的,自然是不願多說一句話。
裏面陳珂跟元昀一直沒有出來,兩人便只能站着門邊充當守門的。
不知過了多少,院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東遠側頭一望,只見三姑娘陳淑帶着自己的丫頭正朝這邊走來,臉上帶着盈盈笑意,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正緊緊的盯着自己。
東遠知道這三姑娘是個心狠手辣的,所以此刻被這樣盯着,好似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
眨眼功夫,陳淑已經走到了臺階下,堪堪停在那兒。
東遠既然瞧見了,自然不好裝作沒瞧見,喚了聲三姑娘。
陳淑禮儀周全的輕輕颌首,聲音竟被掰到了一個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弧度,輕輕柔柔的,還帶着那麽一點讓人不舒服的谄媚,“大哥在嗎?”
想起東府平日裏那個張牙舞爪,笑得碜人的陳淑,東遠發現自己完全不認識眼前這個姑娘,愣了一下才回道:“大爺在裏面會客,若三姑娘有事,待大爺出來了我定當轉達。”
陳淑伸手撩了撩頰邊的發,笑道:“橫豎沒什麽事,我只是來看看大哥,原來大哥在會客。這不礙事,我先進去。”說罷便擡步走了上來。
東遠本想攔,但是想起陳淑的潑辣性子,手便伸慢了一步。
眼看着陳淑已上了臺階,不偏不倚的往房門口走,東遠着手去攔,發現一把劍比他的手更快的橫在了陳淑面前。
那把劍極其鋒利,不用試都知道定是把削鐵如泥的寶劍,然而那劍身此刻離陳淑只有一指寬的距離,東遠雖離得不算近,但因目力極佳,他看見陳淑的幾縷青絲已被劍氣割斷掉了下來。
陳淑大概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着了,俏臉慘白,嘴唇因恐怕血色驟失,身子抖得更個篩子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身後的丫頭也同樣吓得不輕,一步也不敢再往前了。
“我家主子會客時不喜被人打擾,請姑娘見諒。”渠安一字一句道,嘴上雖說着抱歉,口氣卻硬得像石頭般,不給人拒絕的餘地。
陳淑的呼吸有些慢,這是被恐懼支配時的一種反應。有一陣子她的腦子裏不能想起任何東西,只能呆呆的站着,既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直到耳邊聽見這道不帶感情的聲音,四肢的知覺才稍稍回來了一些。
她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臉上有些疼,在眼前這男子的注視下,卻不敢擡手去摸。
她嘴唇翕動兩下,終于沒有說什麽,很慢很慢的轉過身,步履艱難的走了。
身後的小丫頭這時似乎也回過神來了,追着她家姑娘往外走。待到終于出了院子,陳淑發現自己早已驚出了一身冷汗。若方才那劍再近一分,她的腦袋大概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臉上的疼痛似乎更加劇烈了些,陳淑顫巍巍伸手,還未摸到那疼痛所在,身邊的小丫頭突然一臉驚恐的看着自己:“姑娘,你……你的臉受傷了。”
聞言,陳淑眼睛大睜,死死的看着那丫頭,然後,她突然從頭上拔下一根金釵來,對着那小丫頭的臉捅過去。小丫頭避之不及,瞬間被那金釵在臉上生生戳出好幾個孔來,鮮血潺潺的流下,很快染紅了她的臉。陳淑仿佛被這血刺激了,臉上一片扭曲之色,手上的動作卻愈發瘋狂,朝着手下那張年輕的面孔刺過去,一下、一下,直到那張臉上再找不出一塊完好的皮膚……
小丫頭抱着一張被毀了個十成十的臉哀嚎着,痛到了極致,聲音竟發不出來了,只能抱着頭,滾在地上,身體狠狠摩擦着地面,以此來減輕臉上的痛苦。
陳淑看着她蜷縮發抖的身體,快意的笑了,然後将手裏染滿血的金釵扔在路邊的草叢裏,接着伸手将那痛得發不出聲的丫頭提起來,也不仔細找地方隐蔽,草草的将人推到不遠處的井邊。那小丫頭徒然被扯動,本能的抱住頭,還不待她有什麽反應,人已經跌落井底,連一絲叫喊都沒有發出。
濺起的水花在井口處發出一道清脆且短暫的聲響,然後消失于無。
又一個無辜的性命栽在了陳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