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法會(一)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開了,瑞兒忙跑出去,是音夏回來了。
音夏挾着一股春寒進來,瑞兒忙把小手爐放到她手上,又倒了熱茶。待音夏緩和了些之後,才在邊上的凳子上坐下,等她說話。
音夏放下杯子,“方才碧玉果真沒回老太太的院子。”
瑞兒好奇:“去哪兒了?”
“我見她從咱們這兒出去,徑直朝白天咱們走的那個方向去了,鬼鬼祟祟的。快到二太子白日那間茶室時,她又停下來,站在那兒等人,沒多久從暗處走出一個男人,兩人交頭接耳說了幾句,那男人便走了。我見她要往回走,忙躲了起來,待她走遠了才折回來。”
瑞兒睜大了眼睛,“男人?”
音夏點頭:“雖然天黑了,但看身形确實是個男人。”音夏說完,轉頭去看陳錦。
只見她唇角噙着笑,舉起茶杯湊至嘴邊輕啄一口,爾後道:“這下熱鬧了。”
兩個丫頭面面相觑……到底哪裏熱鬧了?
“姑娘,這事……是沖着你來的嗎?”音夏看着陳錦,不确定的問。
陳錦慢慢喝着茶,聽罷沉吟片刻,說道:“看來是的。”
音夏一驚,“那……”怎麽辦?
卻見陳錦只是喝茶,神情淡淡的,音夏頓覺自己太不淡定了,忙斂了心神,止住了話頭。
陳錦說:“不急,總會浮出水面的。”
心裏雖然擔心,音夏也只能點頭。
瑞兒在邊上聽得分明,卻又不甚明白,正想問,被音夏以眼神制止。
“那這兩日咱們得多加注意了。”音夏自顧自說道,又想起一事來,“楊安和陳路這次沒随咱們來,要不從大爺房裏調個人過來吧,總歸是安全些。”
陳錦看着她因擔憂而輕擰的眉,緩緩一笑:“不要太緊張,咱們凡事多留心就行。”
音夏點頭應了。
一夜無事。
第二日一早,陳錦便開了眼睛,起身穿衣洗漱。
山上的清晨,空氣清冽寒冷,陳錦在院子裏練劍,平常用慣的長劍沒帶上來,她便順意揀了根樹枝。她如今仍是沒有絲毫內力,但一招一式已漸有凜冽之勢。
因陳錦說要去陪老太太用早膳,兩個小丫頭無事可做,便站在臺階上看她練劍。
瑞兒向來十分崇拜陳錦的,覺得什麽事情都難不倒她,仿佛大風大雨她早已見慣了,所以也沒啥值得驚訝的,不由喃喃道:“姑娘真厲害。”
音夏在心裏點頭,嘴上說道:“姑娘練劍的事兒咱們知道就好了,切莫要說出去。”
瑞兒嗯了一聲,“知道了,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陳錦練完了劍,音夏和瑞兒忙奔過去,一個接過劍,一個遞上帕子。陳錦擦了擦額角臉上的汗,回屋梳洗更衣往老太太處去。
寺裏近日香客衆多,一路走來竟也沒遇着幾個人,只遠遠看見兩位年輕公子站在一處說話,兩人看過來,只見着一襲天青色衣裙的姑娘,也不敢多看,忙低頭打揖,陳錦回禮,然後帶着兩個丫頭快速走遠了。
見那姑娘走得沒影兒了,寧滔道:“怕又是一個絕代佳人。”滿臉迷醉。
墨斐然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他常年習武,目力比之寧滔不知好了多少倍,自然看見了那姑娘的容貌,确實堪稱絕色。
只是,這與他何幹。
墨斐然皺眉,道:“天下女子衆多,人外有人。”
寧滔搖搖頭,“這姑娘穿着天青色的衣裳,走路姿态從容不迫,全沒有一般小姐的嬌柔造作,定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姑娘。”他說着說着竟然有些激動,兩眼放光的看着陳錦離開的方向,“這姑娘……不一般。”
墨斐然很想朝天翻翻眼皮,但他自小修的是德行,這種動作自然做不出來,只伸手拉了寧滔一把,“今天無音和尚做法會,咱們快過去吧,再晚,祖母又得派人來尋你了。”
寧滔戀戀不舍的一步三回頭走了。
老太太的居處比陳錦大很多,外頭綠樹郁郁蔥蔥,宛如生在山中,偶有鳥雀鳴啼,聲聲青脆。
陳錦到的時候,陳夫人和陳茵已經來了,正在屋裏陪老太太說話。
吳嬷嬷将陳錦迎進去,老太太朝她招招手。
陳錦見屋裏紅珠在,碧玉也近身伺候着,紅珠倒還好,碧玉見了她來臉上也沒個別的表情,只是溫柔淺笑,陳錦一時也不多問,只走過去,挨着老太太坐下。
“這手怎麽這樣涼?”老太太只覺握了一只冰塊,忙讓紅珠拿手爐來,又讓碧玉再去搬個火盆進來,一頓忙亂,待終于消停了,陳錦才有機會說話:“許是方才來時玩了水,讓祖母挂心了。”
“玩水?”老太太疑惑。
陳錦笑道,“來時路過一片小池塘,見裏頭荷花将開未開,一時竟想去摘,被丫頭們勸住了,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掬一捧池子裏的水,看能否染上荷花的清香。”
老太太呵呵呵的笑,拍拍陳錦的手背,“好一副玲珑心腸。”
陳夫人喝着茶,但笑不語。
陳茵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笑道:“如今才二月,沒成想荷花竟要開了,真好。”
陳錦看向她,見她面容有些憔悴,不禁想是不是在這山上住得不習慣,便多嘴問了句:“姐姐昨晚沒睡好嗎?”
陳茵摸摸自己的臉,勉強笑道:“我那院子小,床又硬,着實睡得不怎麽舒服。”她從前做大小姐時,府裏上上下下都可着她的心思來,如今雖從婆家回來了,顯然還沒有明白自己地位今時不同往日了。故把心中想的都說了出來,反正她說的也是事實。
老太太聽着這話但覺不喜,“你那院兒算是好的了,你去看看錦兒的院子,真真叫委屈。”
陳茵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忙道:“孫女近日心有憂慮,所以一時糊塗了,請祖母見諒。”
老太太看着她,臉色确實不好,便道:“那你便早早回去休息吧,等下的法會也別去了,屆時人多噪雜,更添煩亂。”
陳茵一驚,不去法會?她為了今日的法會可是精心打扮了許久,若是不去豈不白費功夫?她心裏焦急,晃眼看到坐在老太太身邊的陳錦,那雙無悲無喜的眼沒有看自己,也沒有看這屋裏的任何一個人,目光延展至半開的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陳茵讓自己迅速的冷靜下來,笑道:“孫女向來虔誠信佛,這麽大老遠的來了,若是不去聽聽無音師傅講佛,豈不是白來了?祖母,你便讓我去吧。”
老太太心裏明鏡似的,當下只是擺擺手,不想再說下去。
陳茵知道自己讓她有些不高興了,但也沒有辦法,她如今确實不比從前了。成了這府裏最不讨人喜歡的一個姑娘,呵,都已經是殘花敗柳了,哪裏還稱得上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