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法會(三)
寧滔正跟着老郡主往裏走,突然看見一個頗為面熟的姑娘。
那姑娘像陣風似的從他身邊跑過,寧滔越想越覺得熟悉,快走到帳子入口處,他突然一拍頭,叫道:“原來是她!”
老郡主不明就裏,“滔兒?”
寧滔回過神來,忙道:“沒事,只是看見了一個認識的人。”
老郡主四下看看,确實有好些是熟面孔,但她向來不喜歡這些個形式,當下也不多做停留,就着嬷嬷打起的簾子走進帳內。
寧滔扭頭看着外面,早已不見那姑娘的身影了。
待入了座,老郡主才道:“法會怕還有些時候才會開始,你們若覺着悶,便出去走走罷。”
寧滔一顆心早就飛出去了,聽祖母這樣說也不敢得意妄形,規規矩矩的行了禮,才出了帳子,便去找墨斐然。
墨斐然正陪在母親身邊,寧滔給墨夫人行禮,墨夫人疼他跟疼親兒子似的,把人摟在懷裏問了好一陣,才放兩人離開。
寧滔一走出來,忙把墨斐然拉到僻角處,神秘兮兮的說:“我看見那個姑娘了。”
墨斐然看着寧滔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皺眉問道:“哪個姑娘?”
“就是那個啊,”寧滔越說越小聲,最後讓墨斐然附耳過來,“就是把自己丫頭推到井裏去的那個。”
墨斐然眉頭皺得更深。
佛門本該清淨,沒成想那人竟還沒離開,還敢這麽明目張膽的跑出來,莫非真不怕別人知曉她做的那些事?
“現在怎麽辦?”寧滔問。
“什麽怎麽辦?”
寧滔一臉奇怪的看着他,“這個女的把自己丫頭害死了,萬一又去害別人怎麽辦?”想起當日陳淑把人推下井時那冷漠的表情,寧滔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墨斐然見他吓得不輕,很想笑話他兩句,但見他臉色蒼白,終于作罷。
“只要別惹到咱們,咱們可以不用管。”
寧滔聽了這話,安靜了片刻,“她…應該還沒嫁人吧?”若是嫁了,那她的夫婿得有多倒黴啊。
墨斐然冷笑一聲,眼睛裏折射着冷光,一字一句道:“這種女人,就該千刀萬剮。”
寧滔又打了個冷戰,這次是因為墨斐然森然的語氣。
兩人邊說話,邊往另一邊走去。
其實也沒有目的,只是總歸比呆在帳子裏要好。
走着走着竟又走到了後院,好巧不巧,恰恰走到那丫頭喪命的井口附近。寧滔想起當日的畫面,想起陳淑身上那被血染紅了的衣裳,為那無辜喪命的丫頭傷感起來。
墨斐然看他一眼,“收起你的爛好心。雖說咱們府上是沒有這種事,但其他府裏每天都有此類事情發生,你若要傷感,可傷感不過來。”
寧滔知道他說得對,但心裏仍是免不了的唏噓。
“我方才好像看見二太子來着。”墨斐然淡淡的轉了個話題。
寧滔見過二太子,但也只是見過,他跟墨斐然不同。相府裏出來的公子文能辨群臣武能上陣殺敵,好幾年前便被皇上親點了進宮陪太子讀書,如今長到十八歲了,也領了個不大不小的差事,常在宮裏走動,自然認識的人多。
寧滔最佩服墨斐然了,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寧家也喜見他同墨斐然在一處,想着沾沾墨斐然的才氣,也不貪多,只要一半兒就好了。
寧滔奇道:“二太子也來聽法會?”雖說也不是不可能,但太子府整日那麽多事,難為他還能擠出時間來。
墨斐然搖搖頭:“我見他同陳府的長子在一起。”
寧滔歪頭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陳珂?”
說起陳珂,寧滔也只能記起一個名字,至于長相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對,”墨斐然說,“他們似乎很親密。”
寧滔知道墨斐然說的是什麽意思,但他不想知道這些事,興趣缺缺的哦了一聲,道:“二太子來了,那其他幾位太子來了嗎?”
“不知道,目下只瞧見了二太子。”
兩人閑話一陣,從井邊轉回去,法會已經開始了。
無音和尚到底沒有露出臉來,只聽得一把健朗的聲音自堂上傳來,聽着實在不像快要百命的人。帳內也沒有多少人真正見過無音的真容,大多是聽別人說的,說着說着便都信了,還信得十分虔誠。
無音說:“即種因,則得果,一切命中注定。”
陳錦靜靜聽着,想起佛寺後院那個小院子裏的老和尚,老和尚說她來不因神佛,只為因果。
那麽,什麽是因,什麽又是果?
如今的一切便是果嗎?
成了另一個人,過另一種人生。
陳淑和陳茵聽得昏昏欲睡,老太太晃眼瞧了,心中大為不喜。側頭看見陳錦,見她面容安靜,眉目輕恬,似聽得十分認真,又不禁有幾分高興。
這個孩子……一時竟不知如何說來。
快到午時,上午的法會結束,帳子裏各家各戶走了出來,難免要打照面。在場的諸人陳錦前世大多都認得,與元昀帳帷緊挨着的是墨相家,相府裏似乎只有女眷前來,哦,還有一個長子嫡孫,陳錦認真想了想,似乎是叫墨斐然吧。
斐然成五字,聊爾繼乘風的斐然。
是個好名字。
墨斐然陪着墨夫人出來,與隔壁的平涼侯夫人遇見,便站在那兒閑話了一陣。身後的帳子又打了起來,露出清和老郡主那張雍容的臉。
這位郡主年輕時亦是個潑辣性子,當年她父親戰死沙場,母親殉情而亡,先帝念她年幼孤苦,特封郡主接入宮中養育。先帝對她很是喜歡,待她成年後讓她自己挑選夫君,最後郡主挑了當時還不是平涼侯的平涼侯,郎才女貌,也是一段佳話。
清和郡主最寵愛的小孫子寧滔乖巧的跟在她身邊,雙手攙着她,一邊說話一邊慢慢往前走,也不知說了什麽,逗得清和郡主笑了,臉上雖已有皺褶,仍能見年輕時的美豔。
前世陳錦只匆匆見過她幾面,對這位郡主的了解也大多是從別人口中得來的,看了兩眼便調轉視線,陪自家老太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