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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最壞的人

陳嘉聽說陳珂來了,忙迎出去。

陳珂已到了院門口。

陳珂真是很多年都未踏進過這個院子了,一來他常年在外奔波,二來即使回府,也多是去西府轉悠。陳嘉不知他今日為何來,但見他臉色還算平和,陳嘉心下稍安。

“大哥,今日怎有空過來?”

陳嘉将人迎進廳裏,笑問道。

陳珂道:“方才回府,正巧走到這裏,便進來看看你。”

陳嘉屈膝一福,“多謝大哥挂懷。”

一時丫頭奉了茶點,陳嘉與陳珂相對而坐,陳嘉道:“院子裏的茶不知合不合大哥口味。”

陳珂端起茶盞呡了一口,輕聲道:“原來嘉妹妹喜歡喝花茶。”

陳嘉笑了起來,“我喝不慣濃茶,平日裏便喝喝花茶,大哥別笑話我。”

陳珂道:“哪裏是笑話你,花茶也好,濃茶也罷,都是如人飲水罷了。我昨晚回來得晚,得知陳淑自西府出來,來了你這兒,可有跟你說什麽嗎?”

今日陳淑的名字出現得太頻繁了。

陳嘉心中掀起一絲不悅。

她不過請陳淑來吃了頓飯罷了,怎的一個個都覺得她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這裏,陳嘉擡起頭來,仍是溫溫柔柔的眉眼,聲音卻透着難得的強勢,“我不過與淑姐姐吃了頓晚飯,與她話話家常罷了,大哥這樣問,可是有什麽事嗎?”

陳珂忙道:“妹妹不要多心,我不過是随便問問罷了。”

陳嘉便又收起那一絲細微的攻擊性,微微笑道:“淑姐姐昨晚在這兒用了飯,便回去了,我本要着人送她的,她卻不肯,推卻再三,我便将她送出府門外了。”

陳珂聽罷,沉默片刻,說道:“陳淑本已不是陳家的人,以後再來,嘉妹妹不必再管她了。”

陳嘉忙道:“這事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我與淑姐姐從小一起長大,實在不忍她在外面受苦。”說罷擦擦眼角,表情十足的難過。

陳珂沒有說話。

又坐了片刻,陳珂起身要走,陳嘉将他送出院外,陳珂說:“如今東府只剩下你我了,嘉妹妹,你一定要好好的。”

陳珂慣常是個剛直的人,如今說這話,卻讓陳嘉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嘉忙福身,說道:“大哥放心,我會好好的。”

陳珂笑着點了點頭,伸手想拍拍她的肩,那只手停在半空中,終是沒有落下。

陳珂出了陳嘉的院子,徑直往陳錦那邊去了。

陳錦早些時候遣人來請他,說有事要說。

待到外頭的事一了,陳珂便回了府,先回東府換了身衣服,聽碧羅說昨日陳淑還去了陳嘉那兒。問碧羅這事是誰說的,碧羅卻搖頭,說府裏的人都知道了。

陳珂便去陳嘉那兒坐了坐,本想問問昨日她們說話的內容,哪知陳嘉竟那樣大的反應。

陳錦的院門開着,幾個小丫頭在院牆邊埋頭苦幹,待走近了,才看見她們在種東西。

瑞兒遠遠見了他,忙迎過來,“大爺好。”

“錦妹妹可在?”

“在的,”瑞兒道,“正在裏面跟六姑娘和七姑娘說話呢,大爺裏面請。”

陳玉和陳雪正說起葉姨娘,陳珂一腳剛好跨進門裏,便随口問道:“葉姨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幾人起身見禮,陳錦說道:“我上午去看她,已能出來走動了。”

“那便好。”

“大哥從哪裏來?”陳玉問道。

“方才去陳嘉那兒坐了坐,便過來了。”

聞言,陳玉和陳雪雙雙一愣,怎的這樣巧,陳嘉上午才來,下午大哥便去她那兒了。但兩人都沒有說什麽,只不動聲色的看了看陳錦。

陳錦臉上看不出情緒,只道:“可是去問陳淑之事了?”

陳珂知道瞞不過她,便道:“昨日陳淑來府,我不在,她跟你說什麽了?”

“這也正是我要跟你說的,”陳錦道,“昨日淑妹妹來,我感到她過得并不好,她來也是為了此事,她想與那李世海合離。”

陳珂一怔,随後冷嘲道:“當日是她自己非要跟着李世海走的,這麽快便反悔了?”

“大概确實如大哥所說,後悔了吧。”

“姻親不是兒戲,豈容她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的!”陳珂道,“那李世海呢?可有同來?”

陳錦道:“這倒沒有。因此事事關家族聲譽,我昨日回她要同阿爹商量商量,便讓她先回去了。昨晚沒見着阿爹,今早自葉姨娘那兒得知阿爹一早便出了門,是以到如今還未能跟他說起此事。”

陳珂冷笑道:“她早已不是陳府的人,錦妹妹又何必如此操心。”

“她既找上門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幫的總要幫一把的。”陳錦輕聲說,又看着陳珂,“再則,她與大哥畢竟是一母所生,血濃于水。”

陳珂搖搖頭,顯然對陳淑失望透頂,“她先是殺了許多人,後又不潔身自好,珠胎暗結,如今不過因為一些不如意,便又要回頭,天底下哪有這等便宜的事。即使阿娘還在,我也仍是這樣的決定!”

陳錦見勸不過動他,說道:“還有一事,我想聽聽大哥的意思。”

“何事?”

陳錦讓陳玉陳雪先回避了,這才道:“葉姨娘那孩子,當初阿爹認定是大姐下的手,如今我已找到了實證,卻不知該說還是不該說。”

陳珂一聽,覺得奇怪,“錦妹妹的意思是你已找到真兇了?”

陳錦點頭,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下一個字來。

陳珂湊頭去看,大驚,“怎麽可能?”

“實證在我手裏,大哥不妨看看。”

陳珂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陳錦讓守在門邊的陳路進來,帶陳珂出了院門,出了府門,步行兩條街,停在一條巷弄前。

陳珂沒來過這裏,聽着陳路往裏走,巷子兩側的院落一般無二,若是不熟識路的,定會迷失方向。陳路在一座庭院前停下,掏出鑰匙來開了門。

庭院不大,但還算幹淨。

一個丫頭站在院牆邊,正擡手要去摘頭頂的花枝,聽見開門聲,她轉過頭來,見到來人,不禁一笑,跑過來見禮道:“大爺安好。”

陳珂一時沒認出眼前這女子,陳路道:“這是四姑娘房裏的大丫頭,懷茗。”

懷茗看着挺精神,臉上帶着盈盈的笑,倒比先時還圓潤些了,陳珂道:“你怎的在這裏。”

懷茗微微福身,道:“奴婢說了四姑娘的秘密,回去總是個死,倒不如呆在這裏更好。”

陳珂心中一跳,方才陳錦在桌上寫的便是一個嘉字,但他內心是拒絕接受這個信息的,眼前的懷茗,仿佛帶着一股黑暗的力氣,要将他往下拽。

他腦子裏有些亂,但很快鎮定下來,“什麽秘密?”

懷茗說:“很多很多。”

她說完,不待陳珂繼續往下問,便掰着手指頭一一細數,“四姑娘院子裏有私刑房,散布二姑娘有鳳凰命格的謠言,慫恿三姑娘殺了晴雨,害死了葉姨娘的孩子……”

她每說一個,陳珂的心便往下沉。

懷茗還說了些,但他沒有完全聽進去。

這些事……一時讓陳珂做不出反應。

懷茗睜着一雙美麗的眼睛望着他,“大爺,你看四姑娘才是咱們府裏最壞的姑娘,我們該怎麽辦?”她說着說着,竟哭了起來,仿佛怕陳嘉随時會從某個地方鑽出來,要她的命。

陳珂靜靜的看她半晌,然後轉身出了院子。

身後,陳路重新鎖上院門,将懷茗的聲音關在了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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