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狗血
陳珂一路回去,腦子仍是混亂。
這些時日,府裏發生了太多事,但他從未将這些事全部聯系起來。如今懷茗的話就像一面遮在眼前的薄紗,将這薄紗被人除去,呈現在眼前的是何等樣殘酷的事實啊。
陳珂若不是自持冷靜,恐怕早已發瘋了。
陳路跟着他一路出來,見他沒打算回府,便也不出聲,只默默地跟着。
陳珂其實不知該往哪裏走,漫無目的在城裏轉悠,偏偏他目露迷茫之色,看着稍顯落魄。
路上行人紛紛看他,他也毫無所覺。
直到天快黑了,陳路不得不提醒他,“大爺,天色不早了,咱們是否該回府了?”
陳珂這才似醒過神來,看了看四周,原來不知不覺竟走到了護城河邊了。
“祖父在時,府中清寧,祖母在時,府中亦安詳和樂。怎的他們一走,這府中便全亂了套?”陳珂望着眼前的護城河,河中水流平緩,實則暗潮湧動,就好像他看見的陳府一般,表面上風平浪靜什麽事都沒有,實際上,當你深究下去,會發現越來越多的污穢。
陳路微微躬身,回道:“姑娘常說,人人皆有不同,不可以己身去度量他人。”
聞言,陳珂慘然一笑,“這些事,最先知道的恐怕都是錦妹妹的,難為她一個姑娘家,要直面這些。”
陳路沒有說話。
陳府的這位二姑娘,有勇有謀,腹可撐船,仿佛什麽樣驚天動地的事,在她面前,便是一擡眼一勾唇的功夫,普能當作一件尋常小事來看待。
便是連男人都未必有她這樣的勇氣罷。
“你常跟着你家姑娘,你可知,她知道這些事之後是什麽樣的心情?”
陳路躬身,老實回道:“不知。”
陳珂一笑,“也是,她是那樣一個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孩子,旁人怎能輕易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便是連我,都瞧不透她。只是她這樣的心性,該要承擔多少旁人不知的苦楚?”
“大爺不必自責,”陳路道,“姑娘這樣做,都是為了整個陳府的榮辱。姑娘也希望大爺即使知道這些,也要振作,姑娘說,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事。”
陳珂沉默片刻,方道:“是我太不成熟了。”
這話陳路自是不能接的,只能沉默。
回去時,主仆二人都沒再說話。
到了府門,見音夏早已候在門口,見了陳珂的面,音夏忙迎出來,“姑娘不放心,讓奴婢來這裏等着。”
陳珂頓覺慚愧,“勞錦妹妹挂心了。”
音夏道:“大爺這樣說就見外了,姑娘說,讓大爺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後面的事要如何處理,待大爺歇好了再商議,不必太着急。”
陳珂哪裏睡得着,怕陳錦擔心,便答應了。
回了院子,東遠也回來了。
今日陳珂出府時,特意吩咐東遠去查一查陳淑的去向。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東遠進來,禮畢後,回道:“三姑娘未回去。”
陳珂一驚,“那她去了哪裏?”
東遠道:“昨日下午三姑娘自西府出來後,又進了東府,然後便再沒出來過了。”
“這是什麽意思?”
東遠搖搖頭,“三姑娘應該還在府中。”
“一個大活人,若在府中,我們沒有理由不知道。”陳珂道,“你再去查,務必查到她如今的下落。”
陳珂心中有些慌亂,這種慌亂讓他失措。
自從知道陳淑做下那等錯事後,他對她再無半分兄妹情分,但如今想到她可能已遭逢不測,他便心下難安,甚至慌張。
東遠見他臉上外露的情緒,續道:“爺,有件事不知當不當說。”
“你說。”
“我去查訪三姑娘時,得知那位李公子整日裏流連賭坊妓館,并未良人。他們從前住的宅子因還了賭債,如今三姑娘被安置在京郊一個村子裏。”
陳珂眉心一跳,“什麽?”
“我想,這大概也是三姑娘重新回府來的原因。”東遠道,“她自小錦衣玉食長大,從未吃過這樣的苦,昨日該是來求老爺的,哪知老爺不知,她便找了二姑娘。”
陳珂雙手抓住椅子扶手,心情有些複雜。
當初陳淑走得那樣絕決,一副絕不回頭的樣子,他後來很多次想起,都恨不得掐死她。如今得知她過得不好,卻又于心不忍。
陳珂揉了揉眉心,“此事容後再議,你先去找人。
東遠點點頭,“我這便去。”說着出了屋。
碧羅送了茶進來,見陳珂臉色仍不好,問道:“爺可用晚膳了?我讓廚房備一些。”
陳珂道:“不必,你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碧羅不敢多話,躬身退了出去。
待屋裏只剩下陳珂一個人,他長嘆一口氣,形容憔悴的癱在椅子上,望着虛空出神。
論定力,他真的不及陳錦。
……
紅兒回來的時間比陳嘉預期的要晚些。
還未進屋,陳嘉便眼尖的看見了她。
紅兒是懷茗之後陳嘉親選的丫頭,懷茗一直未回來,陳嘉便知定是出了什麽事了,但她未去求證,因為懷茗無論是死了還是落在什麽人的手裏,于她都沒有用處了。
紅兒進了屋,向陳嘉見禮,“姑娘,打聽到了。”
陳嘉上身前傾,顯然十分在意此事,問道:“怎樣?”
“昨晚大餘确來過東府。”
陳嘉一下子像是被抽幹了力氣,倒回椅背上,紅兒見了,忙道:“姑娘不必如此在意,大餘并未踏足過咱們這院子周圍,夜裏黑,他哪裏瞧得清楚。奴婢覺得,多半是二姑娘诓咱們的。”
聞言,陳嘉手下稍安,看着她,“那你說說,她為何要诓我?”
紅兒想了想,說道:“二姑娘知道三姑娘昨日下午來咱們府中,但是三姑娘後來去了哪裏她卻是不知的。只要沒有實錘的證據,二姑娘拿咱們也毫無辦法。再則,三姑娘昨夜去了西府,便是有事,那也是西方府的事,與咱們可是一點關系也沒有的。”
陳嘉滿意地笑道:“你倒聰明。”
紅兒俯在地上,“不過是奴婢的一些小小想法,只望給姑娘分憂。”
這個紅兒,倒是比懷茗還會哄人開心。
陳嘉道:“你說得也有些道理。”說罷,陷入了沉思。
其實想要知道陳淑的下落也簡單,只要着個人去她家裏看看便知。但陳錦說陳淑現在不知所蹤,若真是如此,為何阖府上下只有陳錦一個人知道?而且還要告訴她?
這莫不又是陳錦挖的一個坑,等她往下跳?
陳嘉不敢大意,思忖良久,喚來紅兒,吩咐道:“你遣人去陳淑家裏看看,她回家了沒有?”
紅兒沒有多問,答應着下去了。
這裏陳嘉喝了半盞茶,仍覺陳錦這話大有文章。
昨夜陳知川在府裏宴請三太子元修,若陳淑正好去了,撞破了兩人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殺人滅了口?
這個思路雖說有些狗血,但電視劇裏不都這樣寫的嗎?
陳嘉越往下想,越覺得自己想對了。
然後她又笑了。
她以為這府裏手上沾了人命的人只她們這幾個,沒有想到,陳知川也不幹淨,甚至連陳錦,也一直都在做借刀殺人的勾當。
難為她一直是那樣一個清高孤冷的一個人,骨子裏原來也是這樣殘忍。
呵呵。
若将此事踢翻,陳錦是不是也跟陳淑一樣的下場?
陳嘉竟隐隐有些期待。
一時紅兒回來,說已派人去了。
陳嘉淡淡應了,說句乏了,紅兒忙伺候她洗漱更衣休息。
待她上了床,紅兒熄了燈,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陳嘉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望着帳頂,目光冰冷如窗外的月色,投在湖面上,似都能結出冰來。
她是個孤兒。
自有記憶起,便是孤兒院裏四面冰冷的牆,以及所有人為了争得更多食物和福利的勾心鬥角,半大的孩子,身體還未發育起來,腦子卻已有了各種各樣的計謀。
那些計謀對如今的她來說自是上不得臺面的,但那時候,她沒少吃虧。
她十一歲那年,白天沒有吃飽,夜裏她偷偷溜進孤兒院的廚房裏,打算偷點東西吃。
黑暗中,她被人從身後蒙住了嘴巴。
她害怕極了。
聽見身後那人發出粗糙的笑聲,“小姑娘,膽子挺大呀。”
她知道她遇見壞人了,這人或許是趁夜摸進來的小偷,捂住她嘴的手掌中老繭叢生,慌亂害怕之後,她竟又奇跡般地鎮定下來。
那人又道:“你多大了?超過十歲了吧?”見她不應聲,也不點頭,身後的人續道:“那正好,我已經有很久沒開過葷了,雖說你還沒長大,但小孩子我也不是沒搞過,今日也只怪你倒楣,碰到了我。”
那人說着,另一只手便往她胸前摸來。
她心智較同齡人要早熟些,馬上明白過來,這人說的開葷是什麽意思。
方才鎮定的心緒又開始波動起來。
那人聽到她越來越急的呼吸聲,笑得更放肆,“很好,你成功的激起了我的欲望。”
她緊咬着牙,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開始掙紮,自是掙不開的。
因沒有吃飽,她身上沒有多少力氣,加之長期營養不良,身體不行,掙紮中,她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應該是磨刀棒之類的東西。
當時她腦子裏什麽都沒想,一把握住那東西往身後一甩,黑暗中,發出砰的一聲,仿佛瞬間撕裂了空氣,她感覺身上的力氣驟失,一個龐然大物倒在地上。
龐然大物慢慢蠕動着身體,仿佛要爬起來。
她走過去拿起菜刀,往那大物上砍去,一刀一刀,直至她的臉上身上全是血,血槳帶着淡淡的溫度覆在皮膚上,讓她覺得有一絲溫暖。
她停下來,将刀放在那人手中,對方早已失去了氣息。
然後,她照着原路回去,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