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辯駁
有時候真相往往是這樣猝不及防。
兇手……不過是兇手的一個幫兇罷了。
面見懷茗,便是将葉姨娘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再撕開,鮮血淋漓。
但陳錦不後悔。
這便是世道。
要想生,便要不擇手段。
她早已明白仁慈,有時候起不了任何作用。
陳錦沒有久留,出了府,徑直往醫館的方向去了。
讓馬車遠遠的停在街角,陳錦掀開簾子往外看,看見新開的鋪上挂上皇上親筆禦書的牌匾——妙手回春。
皇上對墨童救了元徵一事,果真十分動容。
有了皇上親賜的牌匾,看來墨童以後可有的忙了。
陳錦看了一陣,便放下簾子,馬車駛離原處,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
陳珂一夜沒睡。
想起陳淑,想起陳嘉,再想到陳錦,外頭的天兒便已經大亮了。
碧羅進來伺候他起身,見他合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遠遠的把碧羅吓了一跳,忙奔過來,“大爺!”待見陳珂大睜的眼睛,方才松了一口氣,“大爺這是一夜沒睡嗎?”
陳珂不答話,只翻身坐起,“給我更衣。”
碧羅連忙應了聲是。
待出了房門,東遠已經候在門口了。
陳珂看了他一眼,徑直朝偏廳了,東遠沉默地跟在後頭。
兩人進了廳,東遠突然跪下。
陳珂眉頭一皺,“東遠,你這是做什麽?”
“三姑娘的事我查到了一些,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東遠緩緩說道,跟陳珂一樣,他為了追查陳淑的行蹤也是一夜未睡。
陳珂聽罷,不知為何心下一跳,半晌才道:“你說吧。”
東遠看着他,一雙眼睛熬得通紅,突然俯趴下去,朝陳珂磕了個頭,“爺,你真要知道?”
陳珂呡唇,厲聲道:“有話便說,做什麽吞吞吐吐的!”
他鮮有這樣動怒的時候,東遠望着他,一時竟震住了。
見陳珂目光望來,他才晃回神,緩緩說道:“爺料得沒錯,三姑娘确還在府中。”
陳珂霍地站起身來,“在哪裏?”
“埋在四姑娘的院子裏。”
“什麽?!”
東遠道:“當晚三姑娘自東府進了西府,那時兩府中間的小門還未上鑰,被西府值夜的婆子看見了,那婆子想上前詢問,卻又被人叫住,一轉頭,便不見三姑娘的蹤影了。
昨夜入夜後我回來時,恰遇四姑娘屋裏的丫頭,與那丫頭閑話了幾句,那丫頭說四姑娘近日院子裏蟻蟲衆多,撓得人不能安生,正準備明日讓人來治一治。我聽着可疑,便趁後半夜院子裏的人都睡了進去了一趟,發現……發現三姑娘被埋在那棵石榴樹下。”
陳珂似支撐不住,後退數步,跌進圈椅裏。
東遠見他這副形容,也不敢多話,只靜靜的俯跪着。
“陳淑是陳嘉害的?”他這話是對着虛空問的,像是在問東遠,亦像是在問自己。
那條深巷裏被關着的懷茗,有了懷茗這個佐證,似乎陳嘉的一切行為都能被相信,她連一個嬰孩尚能下手,更何況是曾經處處壓她一頭的陳淑?
陳珂想笑,喉嚨裏卻泛起一陣腥甜。
這股腥甜随着呼吸,終于噴了出來。
地板上濺起血跡,東遠吓得忙跑過來将他扶住,“碧羅!叫大夫!”
陳珂恨不能就這樣死了,遠遠将這府裏的一切抛開,那些泯滅人性的人,那些殘絕人寰的事,通通都抛開。
他這時候格外想見陳錦。
但到底是忍住了。
良久,陳珂将嘴角的血跡擦了,問道:“二叔可在府中?”
東遠道:“這時候二老爺恐怕還未回府。”
“你去西府問一聲,二叔何時回來,我有事與他說。”
東遠會意過來,“爺你莫非是要……”
陳珂沒有接話,只道:“還不快去!”
東遠無法,只得領命去了。
一時碧羅請的大夫來了,人還未進屋,便被陳珂趕了出去,任碧羅如何哀求,他都不肯見大夫一面。
陳知川在外面應酬,過了晚膳時間方回,也沒回自己院子,先去了葉姨娘那兒。
剪雪出來說姨娘今日身子不爽已經歇下了,陳知川聽罷,又背着手走了。
回了自己院子,下人來回說大公子來了,正在書房裏。
陳知川去了書房,陳珂果真在。
不過他面如死灰,嘴唇都幹裂起了皮,倒像是許久沒有飲食過一般。陳知川關切道:“珂兒為何這副模樣?可是出了什麽事?”
陳珂一見着他,直直跪下,“求二叔作主!”
陳知川自是吓了一跳,忙将扶起來,摒退衆人後,才問道:“有話起來再說。”
陳珂說:“陳淑死了。”
“你說什麽?!”
“陳淑死了,”陳珂又重複一遍,“已死了兩三日了。”
陳知川驚詫不已:“怎麽回事?她如今在哪兒?”
“在陳嘉的院子裏。”
聞言,陳知川一驚,“怎麽會這樣?”
“求二叔作主!”陳珂複又跪下,“陳淑雖早已不是陳家的人,但到底流有陳家的血脈,腹中還有胎兒,如今竟慘死府中而無人知。”
陳知川稍稍緩了緩,安撫道:“你先別急,咱們去陳嘉的院子先把人接出來再說。”
陳珂自然沒有異議。
叔侄二人出了書房,帶着一衆随從往東府陳嘉的院子去了。
到時陳嘉正巧在用晚膳,見陳知川和陳珂來勢洶洶的也是吓了一跳,忙迎出來,“二叔,大哥,你們怎的來了?”
陳知川也不多話,直接讓人搜院子。
東遠帶着一隊人徑直到了那石榴樹下,七手八腳的扒開土,死去多日的陳淑果真就被埋在下面。
院裏燈火通明。
陳嘉臉色煞白。
她踉跄着後退幾步,喃喃道:“怎麽會……”
陳知川看了被挖出來的陳淑一眼,她身上的血跡早已幹涸,凝成了黑色,一雙眼緊緊閉着,只腹部的隆起預示着她腹中還有孩子,“陳嘉,你要作何解釋?”
陳嘉搖搖頭,“侄女不知。”
陳知川似懶得再聽她狡辯,吩咐道:“陳嘉謀害嫡姐,罪不可恕,押入府裏私牢,容後處置!”
陳府還有私牢。
不光陳嘉,便是連陳珂都是第一次聽說。
但他此時顧不了這些,眼見着陳嘉在随從近身時猛然地掙紮起來,發髻亂了,袍子破了口子,看着狼狽不堪,陳珂閉一閉眼睛,只覺得身體一陣乏力,仿佛溺水的人,連最後一根稻草都失去時那種即将陷入黑暗前的絕望和無奈。
待到陳嘉終于被制服,院門外突然湧進一群人來。
竟是葉姨娘和陳錦。
兩人先給陳知川見了禮,陳知川問道:“這更深露重的,你怎的來了?”
葉姨娘看着陳嘉,輕聲道:“老爺,害我們孩子的兇手已經找到了。”
陳知川面色一凝,“是誰?”
葉姨娘指向陳嘉,“便是她!咱們府裏最溫良淑德的四姑娘!”
陳嘉見了她,立時也明白那件事沒有瞞住,懷茗确是落到她手裏了,不,不對,她轉開視線,望向葉姨娘身邊的陳錦,火光映襯着她的面容,紅光潤色,像堂前供奉的菩薩,無悲無喜的樣子,無端惹人憎恨。
懷茗落在了陳錦手裏,卻不知她用了什麽樣手段,竟讓懷茗開口說了實話。
呵呵。
好個陳錦啊。
陳知川眯起眼睛,瞧着一臉恨意的陳嘉,“為什麽要這麽做?”
陳嘉回過頭來,緩緩一笑,“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不過是為了一時痛快罷了!”她嘴角的笑殘忍得像一把刀,割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讓他們第一次看清了這位四姑娘的本來面目。
唯有陳錦,視線淡淡的落在陳嘉臉上。
看她放聲大笑,看她恣意說話,也跟着笑了起來。
到了這時候,她竟不為自己辯駁兩句。
陳嘉,這可不像你。
葉姨娘的孩子确是你害的,你不辯解倒也罷了,可那陳淑卻不是折在你手裏,為何你不否認呢?是在替什麽人遮掩嗎?還是為了別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