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四十六章同類

陳錦不知自己将真相說給陳珂聽,是對還是錯,但既然已經這樣做了,便也沒有後悔的餘地。

如今這府裏,是越來越不像個樣子了。

陳珂走後,陳錦仍坐在廊下喝茶。

想起這府中昔日的繁華,再看看如今,連幾個人都見不着,真真凄涼。

原來真有物是人非這一說。

她撫着茶杯邊延,臉色淡淡的,眼睛望着某處,不知在想什麽。

音夏來時,便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出聲,只安靜的站在她身側,默默陪着。

“音夏,方才我同大哥說的話,你可都聽見了?”半晌,陳錦開口問道。

聞言,音夏忙跪下,卻不說話。

陳錦轉頭看她一眼,輕聲道:“你向來是個玲珑的人,想必早已有此懷疑了吧,畢竟這種事聞所未聞,你大概想到了這一層也是不敢相信的,今日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最好相信才好。”

“姑娘如此說,是要趕音夏了嗎?”

“我總歸不是真正的陳錦。”

音夏擡起頭,眼裏含着淚,“姑娘永遠都是姑娘,無論你從前是誰,我只知道你是這府裏的二姑娘,音夏說過,會伺候姑娘一輩子的,絕不食言。”

陳錦聽了這話,笑了起來,“你不覺得害怕嗎?”

音夏搖搖頭,“姑娘從未害過人,我為何要怕?”

“那便好。”陳錦道。

音夏俯趴在地上,說道:“姑娘往後再莫提起此事了,音夏只當今日什麽也沒有聽到。”

果真是個機靈的丫頭。

陳錦笑道:“依你的便是了。”

午膳後陳茵來了。

她剛被從柴房裏放出來,此時來陳錦,早已打扮一新,面色紅潤,十分讨喜。

陳茵一見了陳錦的面,便屈膝福了福身,“多謝妹妹。”

陳錦看她一眼,笑道:“姐姐客氣了。”

“我聽說陳淑死了?”陳茵好奇問道。

陳錦道:“到底是同門姐妹,姐姐不該表現得如此高興,省得被有心人看了去,又是一場是非。”

陳茵呼吸一滞,笑道:“妹妹這是哪裏話,我自是傷心的。”

陳錦不置可否。

氣氛一時有些沉郁,陳茵又道:“阿爹準備如何處置陳茵?”

“不知道。”

“妹妹常在阿爹面前走動,怎會不知?”陳茵看着她,“莫不是不願告訴我嗎?”

陳錦發現,她今日怪得離奇,不知是不是在柴房裏被關傻了,“姐姐趁有時間,還是趕緊回房收拾一下東西,晚上出府去阿娘那兒住吧。”

陳茵不明所以,“府裏住的好好兒的,為何要搬出去?”

“難道姐姐不願同阿娘一起住嗎?”

陳茵道:“自然不是,只是連我都搬走了,那這府裏不就都是葉姨娘的了嗎?”

聞言,陳錦笑了笑,“若姐姐稀罕這院子,便留下來吧,往後若再想走,我便不管你了。”

陳茵見她雖笑着,但說話卻極認真,不由問道:“可是要出什麽事嗎?”

陳錦道:“哪有什麽事?不過是阿娘一人在府外住着寂寞,我想讓你去陪陪她罷了。我如今是府裏的主事,實在脫不開身,阿娘便只能指望你了。”

陳茵想了想,說道:“我等下便回去收拾。”

……

陳府的私牢是東西兩府分家後,陳知川設的。

連老太太都不知道,足以見得他藏得有多深。

從前陳夫人倒是聽他說過幾回,後來他沒再提,陳夫人以為那私牢早已沒在用了。

沒成想,如今這私牢還能起到些作用。

任何一處的牢房似乎都有相同的特征,陰冷潮濕,遠處有水滴聲,鞋面踩在地板上,會發出十分詭異的聲音。

陳嘉被鎖在其中一間牢房裏,身上仍穿着前些時日那身衣裙,大概是不常走動的關系,整個人看起來仍很精神。

陳錦停在牢房外面,陳嘉感知到她的目光,緩緩擡起頭來。

“你來了。”陳嘉說。

“我來了。”

陳嘉嗤笑一聲,“你來早了。”

陳錦道:“何時才不算早?”

“待我等的人來了,才是時候。”

陳錦挑眉,“你果真在等人。”

陳嘉看着她,“你那麽聰明,那你便猜猜,我等的是什麽人?”

陳錦靠近兩步,說道:“世上沒有絕對聰明的人,所以我猜不到你等的人是誰。”

“你真誠實。”陳嘉笑道。

陳錦說:“謝謝誇獎。”

兩人一個在牢房裏,一個在牢房外,皆是同樣的從容淡定,看着倒有幾分伯仲難分的意思。

“你今日來,便是來找我閑聊的嗎?”

陳錦說:“不是,我是來看你的。”

陳嘉皺起眉,“你為何要來看我?”

“我想看看,能與尚書夫人搭上線的閨閣小姐,如今有沒有辦法脫身。”陳錦說話時,眼睛靜靜地看着她,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仿佛便要利用這些時間好好觀察陳嘉的反應。

陳嘉臉色不變,“我說過,你很聰明。”

陳錦說:“看來你也相府也有些關系,那麽你要等的人是誰呢?墨斐然嗎?”她看着陳嘉,打量着她的表情,然後說,“看來不是,那是墨跡嗎?相府那個次子。”

陳嘉眉心一跳,她沒料到陳錦竟連墨跡都知道。

那是墨斐然的同父所生的庶弟,為人絕頂聰慧,但并不常出來走動,是以外人皆知道墨斐然而不知墨跡。

陳錦見她臉色有一絲崩了,笑道:“看來是我猜對了。你與墨跡……還真是意想不到的組合。”

“你被關起來一事可有人去通知他?你又打算讓他怎麽救你?”

陳嘉呡了呡唇,“這不關你的事。”

陳錦笑了笑,“你設計害了葉姨娘的孩子,又嫁禍給我阿娘和大姐,如今好不容易将你抓住了,怎會不關我的事?我這人向來護短你是知道的,縱使陳茵也有許多錯處,但她終歸是我的姐姐,我自是要站在她那一邊的。”

“你想怎麽樣?”陳嘉遙遙望來,眼睛裏仿佛能射出毒劍。

“我便在這裏等墨跡來救你,順便問問他,他這樣做,他的父親他的爺爺可知道?”

陳嘉猛然起身,“你敢!”

陳錦道:“還沒有我不敢的事。”

在當今相府裏,對血脈的苛求僅此于皇族,墨跡身為庶出,自是不能與墨斐然相提并論的,若此事被相府的人知道,不但她出不去,便是連墨跡都會受到牽連。

“我一直以為只有陳淑愛往外跑,”陳錦道,“沒成想,連你也是個閑不住的。”

陳嘉望着她,突然一笑:“你不也與四太子糾纏不清嗎?”

陳錦回視着她,同樣笑了,“看來你知道的不少。”

“我們是同一類人,我早就察覺了,”陳嘉說,“那麽,你何必為難我?”

陳錦說:“是你先不守本分,妄圖控制西府。”

陳嘉矢口否認,“我沒有。”

“到底有沒有,你我心知肚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