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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默默無聞

細數陳嘉這些年在東府,看似默默無聞,卻是暗地裏做了不少事。

比如陳淑房裏死了的那些丫頭,有的确是折在陳淑手裏,但另一部分則是死在了陳嘉院子裏的私刑房裏。陳淑那樣的人,确能下狠手,但腦子卻還不及她的手靈活,所以院子裏到底死了多少丫頭,連她自己都沒仔細算過。

所以當初陳淑院子丫頭之死被撞破,陳淑差點被逐出家門,也有一半是在為陳嘉背鍋。

後來,陳錦自獄中歸來。

陳嘉發現這不是簡單的人,自己以後若想順利的吞了西府,這個人肯定是最大的阻力,所以趁着陳錦随陳知川回徽州,與墨筠悄悄搭上了線,告訴她陳錦有鳳凰命格。

這一招借刀殺人倒也使得不錯。

奈何陳錦命大,竟平安的回了京城。

陳嘉是個有野心的人。

這樣的人比陳淑自然危險了不知多少倍。她知道一旦葉姨娘生下兒子,那麽西府後繼有人,她的計劃就會擱淺,甚至這輩子都沒辦法完成,所以她才想盡了辦法弄死了那孩子。

也怪陳茵倒楣,偏偏自己撞了上去。

她心中所思所想,這陳府裏,怕只有陳錦是看透了的,便是連陳知川都沒有察覺。

也對,她平日裏不聲不響的,陳知川哪裏會注意她。

陳嘉的想法被陳錦一語道破,當然要否認,但見陳錦并不吃她那一套,她又笑了,“錦姐姐好聰明,什麽時候都瞞不過你。”

陳錦站在牢房外,隔着粗壯的門柱看着她,“你的身份配不上你的野心,所以你是打算嫁進相府嗎?即使對方只是個庶出的少爺?”

陳嘉呼吸一滞,沒有否認。

陳錦道:“有想法是好,但你用錯了人。”

陳嘉看着她,很認真的說:“他很好。”

“所以,更能得你利用不是嗎?”

陳嘉錯開視線,顯然陳錦說對了,半晌,她才道:“在這世上,他是唯一對我好的人。”

陳錦臉色淡淡的,“好與不好,都只是當時的一種境遇罷了,若今時今日,你們異地而處,他對你如何,又當另論了。”

“你說得對,”陳嘉回道,“但至少現在,他對我是好的。”

“所以,他會娶你嗎?”

陳嘉擡起頭,重新看向她,學着她的語氣問道:“四太子會娶你嗎?”

陳錦微微勾唇,“端看我要不要嫁。”

“好大的口氣。”

陳錦說:“我以為,做人應當如此。”

陳嘉目光定在她臉上,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是不是不會讓我嫁進相府?怕我往後會對付你們?”

“你嫁與不嫁,于我實在沒有什麽幹系,”陳錦說,“我今日來,不過是想問你一句話。”

“陳淑到底是誰殺的?”

陳嘉道:“我不知道。”

陳錦眯起了眼睛,“若我沒猜錯的話,該是墨跡下的手吧。看來他也不是什麽善茬,竟連孕婦都不放過。”

陳嘉臉色變了變,随即恢複如常,“是她不識好歹。”

墨跡并未在陳嘉院子裏動手,是以最初陳嘉得知陳淑之死時,并未聯系到他身上。

直到昨日,墨跡來尋她,才将此事說出。

聽罷,陳錦搖搖頭,“這位墨公子,行事倒是謹慎,将陳淑殺了便罷,竟将屍身直接扔在了我的院牆外,你說這事一旦我知道了,是管還是不管呢?”

陳嘉瞪大了眼睛,“原來陳淑的屍體是你放進我的院子的?”

陳錦輕聲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很公平。”

陳嘉抿緊了唇,指責道:“你也不是好人。”

陳錦說:“我從未說過自己是好人。”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陳錦又笑了,“若你真能嫁進相府,我希望你能明明白白的走。”

“你不殺我?”

“我為什麽要殺你?”

“我曾經害過你。”

陳錦道:“我知道你往後一定會過得很艱難,所以我便不打算為難你了。你若真能嫁過去,那也是你的本事;若是不能,阿爹第一個便不會放過你。”

陳嘉看着她端莊妍麗的臉,第一次發覺,這場游戲是自己輸了。

在這個局裏,她一開始便淪為了陳錦的棋子。

無奈她到最後才知道。

……

晚些時候,陳知川着人來請陳錦過去商議陳嘉一事。

陳錦到了書房,陳知川正坐在案後看書。

見她來了,陳知川示意她坐,又命丫頭端了點心和茶水進來。

待陳錦坐定,陳知川才道:“陳嘉一事,你打算如何?”

陳錦道:“阿爹心中早有答案了,為何還要問我?”

陳知川知道瞞不過她,便索性如實說了,“我實在沒想到,連她都是這樣的人。且不說其他,便是她害的這三條性命,便是她拿命來嘗也還不清。”

他想起自己盼了半生才盼來的那個兒子,身體便氣得發抖,恨不能将陳嘉立時抓過來,抽筋剝骨,挫骨揚灰!

“所以,阿爹是要私下處置嗎?”

陳知川看向她,“可有不妥?”

陳錦低頭,“權憑阿爹作主。”

“你葉姨娘近日好容易緩過來了,如今又被陳嘉勾起了傷心事,”陳知川道,“你得了空,多去走動走動,勸勸她。”

陳錦點頭應下。

陳知川又問起陳夫人,“你阿娘這些時日身子如何了?可比先時好些了?”

“有勞阿爹挂心,阿娘每日裏有大夫準時請脈,加之如今大姐已然平安無事,自是無礙了。”陳知川聽她提起陳茵,心下也覺愧疚,“是我冤枉了茵兒,害她被關在柴房這麽久,希望她不要怪為父才好。”

“做女兒的哪會責怪父親,阿爹盡可寬心,”陳錦道,“因阿娘許久未見大姐,我便作主讓大姐出府去陪阿娘住些時日,阿爹看可否?”

陳知川自是沒什麽意見,“若是外頭短了什麽,只管吩咐人回府裏取。”

“知道了。”

從陳知川處回來,已是掌燈時分。

阿風早已備好了晚膳,陳錦用了,早早便睡了。

如今陳知川要處置陳嘉,不知相府那位什麽時候會出現。正如陳錦所言,陳嘉若真能嫁進相府是她的本事,但往後的日子恐怕也不會過得太順遂。

那相府的嫡夫人,聽說是個外表溫柔內在狠辣的女人,與陳嘉倒是正合适。屆時嫡庶之争,也是一場大戲。

只是可憐了那墨斐然,好好的青年才俊,也不得不卷入這後院争鬥中。

陳錦之所以不處置陳嘉,是因為她覺得,陳嘉以後可能還有用。

既然有用,便多留她些時日又如何。

翌日一早,陳錦還未起身,音夏推門進來,陳錦被這聲音驚醒。

“姑娘,吵醒你了?”

陳錦坐起身,音夏忙來扶,陳錦問:“可是有事?”

“相府那位二公子來東府提親了。”

陳錦聽罷,笑了笑,“他動作倒快。”

“姑娘已經知道了?”

陳錦點點頭,“想必阿爹定是一早去将陳嘉從牢裏放出來了吧。”

“我聽四姑娘院子裏的丫頭說,紅兒正給四姑娘梳妝呢。”音夏道,“看來老爺為了與相府結親,便連殺子之仇都暫時抛到一邊了。”

陳錦穿好鞋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外頭天光已經大亮,幾絲曦光自層頂透下來,照着院子裏的榕樹枝葉格外亮眼。

陳錦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才道:“與相府結親,是阿爹求之不得的福分,自是不會放過。”

“那三姑娘的仇便不報了嗎?”

陳錦道:“陳淑死不足惜,只可憐她腹中的孩子。那李世海可有來尋過她?”

音夏搖搖頭,“我聽楊安說,他在賭坊裏呆了好幾日,如今怕還不知道三姑娘未歸家。”

聞言,陳錦冷嘲一聲,“這樣的男人活在世上不過害人害己,倒不如死了幹淨。”

“任誰嫁了這樣的人,都是恨不得一頭撞死的。”

音夏從前确是恨極了陳淑的,但如今人都死了,死者為大,自是不能再如從前那般計較。

陳錦沒說話,離開窗邊,“給我更衣,我要出門。”

“姑娘要去哪兒?”

“去墨童的醫館看看。”

待一切收拾妥當,音夏才問:“姑娘不去東府看看嗎?”

“有阿爹和大哥在,我便不去了。”

用了早膳,音夏備了車,随陳錦出了西府,往墨童的醫館去了。

陳錦料得沒錯,這醫館有當今聖上親賜牌匾,來看診的人只差沒踏平醫館的門檻了,陳錦命人将車停在離醫館不遠的地方,掀簾看去。

只見陳玉和陳雪兩個丫頭皆是一身少年裝扮,在堂裏忙前忙後,紅珠和碧玉也在,做些斟茶倒水的活,墨童該在裏間,看不見人影。

瑞兒看了一陣,問道:“姑娘不下去看看嗎?”

陳錦道:“不用,只要知道這醫館在賺錢就好。”

音夏說:“墨大夫年紀雖輕,但醫術确實了得,這醫館算是開對了。”

“一個大夫,若沒有自己的醫館,就好比裁縫沒有自己的裁縫店,做什麽都要看人臉色,束手束腳,實在沒意思的緊。”陳錦道,“加之墨童心性高,這事我若不先開口,他是絕計不會說的。”

瑞兒揣着臉說:“姑娘對墨大夫真好。”

她如今長開了些,看着倒不如從前圓潤了,但仍是可愛的。

陳錦放下簾子,輕聲道:“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話不能這說,姑娘,”音夏道,“姑娘對墨大夫好便是好,為何非要說成這樣呢,墨大夫也是那般懂得感恩的人,定不會有負姑娘的。”

聞言,陳錦沒有說話。

半晌才聽她道:“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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