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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抗衡

為娘的心中總是諸多不甘。

若那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平平安安的長大,該有多好。

可是如今,一切都成了枉想。

若那孩子一開始便是個體弱多病的,沒了大不了就是難過一場,可是卻偏偏不是那樣。

分明是被那心腸歹毒之人害死了!

偏偏,那人卻活得逍遙自在,不知多麽得意!

陳夫人也是做娘親的人,自然明白葉姨娘心中的苦楚,是以沒有再勸。旁人那些勸慰的話,不過都是紮心罷了。

只盼着她自己能想開闊些,莫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兩人說了一陣閑話,葉姨娘突然問:“今日一早老爺是不是召二姑娘過去說話了?”

陳夫人點點頭。

“可是說二姑娘的親事?”

“你怎知道?”

葉姨娘道:“其實這事,老爺一早便跟我說過了,我也跟二姑娘說了,好讓她早作打算,不知今早商談得如何了。”

提到這個,陳夫人又止不住的嘆氣,“還能如何談,你也知道老爺的脾氣,一旦決定,旁人哪能輕易左右。”

“那二姑娘的意思呢?”

陳夫人道:“我方才去錦兒院子,不想她出了府,不知做什麽去了。”

葉姨娘說:“二姑娘心中該早有打算了,只是沒有告訴你我,夫人切莫太過憂心,小心着身子。”

“現在倒成你來寬慰我的心了,”陳夫人笑了起來,“我知她是個有主意的,只是古來至今,父母之命,哪是那麽輕易便能違抗的?再則,若這事傳出去,以後誰還敢來提親?只怕她自此便得了那不聽父母之言的惡名了。”

“夫人別多想,一切待聽了二姑娘的回複再說吧。”

陳夫人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葉姨娘看着她,笑道:“夫人離府多日,此次回來便不走了罷。”

“大夫說我這身子還沒好全,還得出府居住一段日子才成。”

“如今府中清靜,回府來療養也不差,”葉姨娘說,“夫人瞧這陳府,如今這态勢,若再不添丁,只怕……”

她後頭的話沒說完,陳夫人自是知道她的意思。

商賈之家,一是財,二是人丁。

如今陳府財力雄厚自不必說,但關鍵時刻無人可用,也是一大憂慮。

“是啊,”陳夫人道,“如今這府中甚是蕭條,那外人不知的,還當咱們府中無人了。”

葉姨娘點點頭,“便是這個道理,如今大爺也是該娶妻的時候兒了,想來待東府有了喜,這府中人丁又會旺起來了。”

陳夫人想也是這個道理,“只是不知大哥兒的意思,晚些時候我問問他。”

……

陳錦回府時,瑞兒說夫人來過了。

用了午膳後,陳錦便往陳夫人的院子去。

路上恰遇上陳茵,兩人結伴過去,涓寶說陳夫人在午歇,兩人便也沒進去打擾,又出來了。

“妹妹今日一早便出了門,阿娘去尋你,也沒尋着。”

陳錦道:“姐姐有話直說。”

陳茵笑道:“我只是好奇,今早阿爹剛要給你許親事,你可考慮好了?”

“姐姐的消息倒靈通。”

陳茵掩帕輕笑,“我好歹在這府中生了十幾二十年,哪有什麽消息是藏得住的?”

“這話也有道理,”陳錦道,“姐姐可知,阿爹提的這門親事是哪家?”

“哪家?”

陳錦讓她附耳過來,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陳茵聽罷,瞪大了一雙眼睛,眼珠子似都要跳出眼眶來了,“當真?”

陳錦道:“自然。”

“那妹妹的意思?”

陳錦看着她,一句話說得又輕又慢,“一入侯門深似海,我自由自在慣了,自是不願意的。”

“那何不回絕了阿爹?”

“如何回絕?”陳錦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是我一人之力能夠抗衡的?”

陳茵想了想,問道:“妹妹當真不想嫁嗎?”

“不想。”

“那我去替你回了阿爹,如何?”

陳茵表現出來的異常積極,讓陳錦愣了一下,她看着陳茵,“姐姐還是不要去了,我怕阿爹遷怒于你。”

“不會。”陳茵篤定的說。

如此,陳錦也沒再說話,兩人又站了一會兒,便各自回院子了。

晚些時候,陳夫人身邊的涓寶來請。

陳錦去了,得知陳知川還未回府。

陳夫人叫她來,自是說提親一事的。

陳錦知道她擔心什麽,便道:“阿娘不用憂心,我自有分寸。”

陳夫人微蹷着眉,“我從前便說過,我只願你這一生平平安安的,餘生有衣有食便足矣,若你真的嫁了那皇家高牆之中,禮儀規制,人性善惡,還有正妃側室之争,只怕日子會相當不好過。”

陳錦握着她的手,擡起望了眼屋外,那天仍亮堂着,入夏後,天色更是黑得晚了,天邊雲卷雲舒,祥雲滿目,“一生平安,于所有人都是一種奢求。若沒有磨難和苦痛,又怎會對福壽如此渴求?”

陳夫人看着她微凝的側臉,只覺揪心,“若你不願意,阿娘去說便是。”

陳錦回過頭來,“阿爹定不會同意的,若聯姻能于他的事業有助,他怎會白白浪費這個機會?”

“女兒是我生的,嫁不嫁,也得先過了這關!”

陳錦見她激動起來,忙道:“阿娘且慢慢說,莫急壞了身子。墨大夫好容易将你這身子調好了些,你可別辜負了他的一番辛苦。”

陳夫人反握住她的手,眉頭擰得更深,“做了這些年的夫妻,我這才總算明白過來,你爹不愧是個商人。任何于生意有助的事,他都能做,即便是自己女兒的婚事,也能拿來利用!”

“大多數人都是如此。”

“可我不許!”

陳錦笑了笑,“多謝阿娘。”

陳錦在陳夫人處用了晚膳,正要走,恰逢陳珂來給陳夫人請安。

陳夫人因問他整日不在府中,可是出去會友了,陳珂道:“是啊,近日事忙,怠慢了嬸嬸,還望嬸嬸莫怪。”

陳夫人笑道:“大哥兒說這話就見外了,你可用過飯了?”

聽陳珂說還沒用飯,陳夫人忙吩咐人去準備。

這裏陳錦向陳珂見了禮,陳珂說:“我見你似乎瘦了些了。”

陳夫人接話道:“可不是,總歸是被府中的諸事給累着了。”

“那錦妹妹可要好生注意身子。”

他倆如今這般交談,倒跟從前并無二致。

仿佛她未曾向他表明過自己的真實身份,他也權當沒有聽過那番話一般。

這樣也好。

陳錦想。

一時飯菜上了桌,陳珂吃了,丫頭們撤了飯擺上茶,陳夫人才說:“今日我同葉姨娘聊天,說起你的婚事,你可有什麽想法兒?”

陳珂一愣,“嬸嬸這是……”

陳夫人淡然一笑,“咱們府中日漸凋蔽,人是越來越少了,我想着,你也到時候娶妻了,特想問問你的意思,可有相中的人兒?”

“還沒有。”

“那近些年是打算成親了嗎?”

陳珂沉默了一下,說道:“侄子不孝。”

陳夫人深知這種事強求不得,只在心中喟嘆一聲,道:“你們都是大人了,若真不想,我也強不了什麽,若你不願這時候娶妻,至少擡幾個通房丫頭上來,也好照顧你。”

陳珂低頭,“是。”

“我瞧你院子裏的碧羅就不錯,她是自小服侍你的,人也仔細,你覺得呢?”

“嬸嬸作主便好。”

“至于其他人選,你可有瞧得上眼的?”

陳珂道:“沒有。”

陳夫人道:“那便先擡碧羅上來吧,其他的人選我多留意着便是。”

“多謝嬸嬸。”

從陳夫人處出來,陳珂與陳錦一道走。

路上陳珂問:“陳玉和陳雪最近在忙什麽?我已許久未見她們了。”

“她們在墨童的醫館裏幫忙。”

陳珂也聽說了墨童開醫館的事,有皇上禦賜的牌匾,生意好得連門檻都要踩爛了,“那醫館跟妹妹也有些關系吧?”

他問得小心,陳錦聽罷,說道:“若大哥不嫌棄我并非真正的陳錦,還望同之前一樣與我說話罷。”

陳珂一滞,然後點了點頭,“我需要些時間來适應,抱歉。”

“該感到抱歉的人應該是我,大哥無需如此。”陳錦說,“那醫館是我幫墨童開的,想着以後,好歹還有一條退路。”

“錦妹妹思慮周全。”

“大哥近日不在府中,可是與二太子在一起。”

“是。”陳珂不避違的說道,“二太子為人賢名,是良主。”

陳錦嗯了一聲,“但那一世,他并未稱帝。”

陳珂說:“我是不是下錯注了?”

“這種事,一旦開始了,便不能停了。”陳錦看着他,“即使要停,決定權也不在大哥手裏。”

陳珂聽罷,淡然一笑,“你說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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