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合巹
皇家迎親,禮儀繁複盛重。
京城的百姓這一日不做他事,早早等在街邊,等着看新娘的花轎打眼前過。
陳夫人早早回了陳府與葉姨娘一同張羅。
陳錦一早便被音夏催着起了身,梳妝打扮。
嫁衣是元徵送來的,與普通嫁衣并無不同,只是陳錦這一件袖口上繡着同心結,寓意夫妻同心。陳夫人見過元徵,也知他對囡囡是真心的,見了這嫁衣後,更是認準了這個未來女婿。
陳夫人請了阖族中最年長的老婦來給陳錦梳妝,意為新嫁娘健康長壽,一生和美。梳妝時,陳玉和陳雪便圍在一邊看,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
這平日裏清冷的小院甚是熱鬧。
吉時到了,外頭響起瑣吶的聲音,那聲音穿過重重門闱,傳進這小院子裏。陳錦望着鏡中容顏姣好的女子,想起前世她入主中宮時那場盛大的婚禮。
“夫人,花轎到了。”瑞兒自門外跑進來,她今日穿着一身紅,很是喜慶。
陳夫人忙給陳錦蓋上蓋頭,由陳玉陳雪攙扶着往西府大門去了。
路上陳錦說:“阿娘。”
“怎麽了?”
“我今日出嫁了,仍是阿娘的女兒。”
陳夫人聽了這話,悄悄的抹了抹眼淚,“自然是的,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囡囡。”
“以後我不便常去看望你,若是有事,你便着人來找我。”
“我知道。”
“還有大姐,她若想再嫁,阿娘得替她好好看看人家,萬莫再重蹈覆轍。”
“好。”
西府門外圍滿了人。
花轎左右分別四個轎夫立着,元徵騎在高頭大馬上,亦是一身喜慶的紅色,他臉上自始至終含着笑,目不轉睛地望着他的新娘。
婆子将新娘背上花轎,轎簾放下時,随着人群中一聲“起轎”,八個轎夫将花轎擡起,慢悠悠地往四太子府去了。
除了音夏和瑞兒跟在花轎一側,後頭是陳錦的嫁妝以及陪嫁的丫頭們,隊伍甚是浩大。
陳夫人望着花轎走遠,忍了多時的眼淚終于洶湧而出。
葉姨娘拍拍她的手臂,眼裏也是濕的,“姐姐莫要哭,這是喜事。”
陳夫人忙點點頭。
陳錦前世沒有嫁過人,自是不知道這嫁人竟這樣累。待到進了洞房後,饒是她也覺得累得慌。
如元徵說的那樣,京予早就候在了新房裏,“殿下,可要吃些東西?”
陳錦搖搖頭,“元徵怕要晚些時候才會回來,先把這蓋頭拿了,這鳳冠壓得我頭疼。”
京予自是為難,這蓋頭要新郎親自挑開才算禮畢,但她也知道陳錦不是那種遵循常禮的人,便依言将蓋頭拿了,與音夏一起将她頭上那些繁多的首飾拿下來。
眼前沒有蓋頭掩遮,陳錦終于得見天日,“這不是若水府邸?”
京予福身道:“不是的殿下,這是新的四太子府。”
陳錦四處看了看,“若水府邸不好嗎?”
“主子說,那是若水家入京後的住處,如今你們已然成親,自然要住在自己的府邸。”
聞言,陳錦笑了起來,沒有說話。
“這一路過來想來殿下也累了,不如趁這段時間先休息一下吧。”京予道,“今日來了許多貴客,還有主子的幾位兄長,想來晚上鬧洞房是躲不過去了。”
陳錦一笑,“就說我身子不适,全部推了吧,這些個事實在是很沒意思。”
京予愣了一下,随即道:“是,殿下。”
京予答應着出去了,這裏留下音夏和瑞兒伺候,瑞兒端了一小碟點心過來,“姑娘你吃一些吧,時間還長着呢。”
陳錦靠在窗邊的貴妃軟榻上,就着半開的窗望出去,如今已是盛夏,院中養了幾缸荷花,日光傾灑在上面,水面泛起粼粼的波光,一股清涼之意撲面而來。
前院的絲竹之聲隐隐約約的傳來,這裏卻是一方清淨之地,陳錦吃了些點心,乏起困來,索性便靠在軟榻上睡了。
音夏拿薄被過來給她蓋上,同瑞兒輕手輕腳的退出屋去。
京予從前院過來,方才她去向主子回禀陳錦的意思,前院賓客衆多,元徵喝得微醺,聽了陳錦的話後,卻笑得更是開懷,“以後咱們府上全部照她的意思,好好伺候着,京予,她将是這府裏唯一的女主人。”
這話元徵從前說過,但他說的是女主人,現在卻加上了唯一二字,足見份量有多重了。
京予不敢有絲這怠慢,“是。”
“殿下睡了嗎?”京予見房門關着,問道。
音夏點點頭,“京予姐姐,姑娘這樣……有些不合規矩,四太子會不會怪罪?”
京予笑說:“該叫姑爺了,你放心,主子最是寵着殿下,不會說什麽的。”
聞言,音夏和瑞兒都放下心來。
她們雖是陳錦的陪嫁,但來了這太子府,很多事自是要遵照太子府的規矩的,沒的叫人覺得姑娘管教無方,給她丢臉。
京予道:“如今殿下既睡了,你們也去休息吧,這裏我守着就成。”
音夏和瑞兒搖搖頭,“我們不累,京予姐姐你便先去忙別的事吧,這裏有我們呢。”
京予看了眼一側半開的窗,笑道:“我的事便是伺候好殿下。”
說着,三個人相視一笑。
……
陳錦這一覺睡得有些久,醒來時外頭天兒已經漸暗了。
京予和音夏進來,伺候她重新梳洗。過了些時候,瑞兒端了吃食進來,陳錦用了一些,剛把吃食撤了,便聽見院外一片喧嚣。
陳錦看向京予,京予道:“該是鬧洞房的來了。殿下,我出去看看。”
陳錦點點頭。
房門開合之間,陳錦似乎聽見有人說:“據說太子妃殿下容貌傾城,今日便讓我們看看吧。”
然後是京予的聲音,“京予給各位公子請安,我家殿下今日身子不适,還望各原諒則個。”
房門重新關上,也隔絕了外頭的聲音。
半晌,門從外面被推開,元徵進來了。
陳錦坐在桌邊,端着茶杯喝茶。
大紅的宮妝将她的臉映襯得愈發立體,美妍嬌豔得如同永開不敗的花,元徵有些醉了,但還保有幾絲清明,走過去挨着她坐下,伸手撫了撫她頭上名貴的簪花,“今日可累着了?”
陳錦說:“還好。”
元徵趴在桌面上,歪着頭看她,“你難得穿這樣大紅的衣裳,真好看。”
“你喝多了。”陳錦說。
元徵傻兮兮地笑起來,“是有一點。”
陳錦俯下身,輕聲道:“那便洗漱更衣吧。”
元徵點點頭。
音夏和京予伺候元徵洗漱更衣,一切事畢後,幾人慢慢的退了出去。元徵洗了把臉,想來酒也醒了些,端起桌邊的酒,其中一杯遞給陳錦,“雖說蓋頭你自己揭了,但這合巹酒還是得喝的。”
陳錦接過,笑道:“自然。”
兩人交錯着手臂,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床幔一層層放下,關住了一室的春光。
夜長,好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