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雲雲身世
“您這是聽誰說的?”
“吳婆子剛才來向我禀報的,是老爺親口說的。唉,思禪啊,看來扳倒甄茹并沒什麽用處,庭悅才是關鍵吶!”
“要扳倒二叔,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但若遲了,只怕咱們這一房就得上他那兒讨飯吃了,你願意過成那樣嗎?”
“那娘有什麽主意?”
溫夫人揉了揉太陽xue,愁眉不展道:“讓我想想……讓我好好想想該怎麽辦……我絕對不會把溫府就這麽拱手交給那個庶子的……”
“對了,娘,今兒來了佑民寺的人,說再過兩日寺裏要舉辦法會,邀您去布施呢!”
“法會?”溫夫人擡起雙眸,略略思量了片刻後道,“出去走走也好,你去準備一下吧,過兩日咱們一府的都去。”
“知道,那我就不打擾娘了,先走了。”
李思禪離開後,溫夫人将隐娘招至跟前,壓低了聲音道:“去跟甄蔔一那邊說一聲兒,過兩日佑民寺有法會,我會去,讓他也去,到時候才好商量下一步怎麽辦。”
隐娘慎重地點點頭道:“奴婢明白了,奴婢稍後就給他那邊傳信。不過,夫人這回要帶全府的去,不怕走漏風聲嗎?”
“咱們這一房單獨去那才叫人起疑呢!就照我的吩咐去做。”
“明白。”
且說阿簫去了衙門後一直沒給雲雲回話,雲雲心裏有些不踏實,第二天一早就出門去了。她打算去衙門找甄可占問一問,可還沒走到衙門就遇上了阿簫。兩人對視一笑,都樂了,怎麽這麽心有靈犀呢?
“上哪兒去啊?”阿簫上前牽起雲雲的手問道。
“想去問問你的案子,案子怎麽樣了?”雲雲跟着他往前走道。
“還能怎麽樣?不了了之呗!”阿簫不屑道。
“那衙門真是夠馬虎呢!”
“這有什麽?把舊卷宗燒了,添一份新卷宗進去,或者根本不填,只要沒人查,誰知道呢?”
“把舊卷宗燒了?”雲雲忽然想起了庭笙外公的事情,忙問阿簫道,“真的可以把舊卷宗燒了,然後補新的進去?兩者無論字跡或者新舊程度都不會一樣吧?”
“只要沒人查,字跡不同或者新舊程度不一樣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所以,只要有人查,那就會查出不一樣是不是?”
“你怎麽問起這個了?你想查卷宗?”
“我想。”
“呃?”阿簫愣了一下,問道,“你說真的?”
“對,”雲雲點頭道,“庭笙的外公藺老大人在多年前是本地的州府,任期未滿就過世了。當時庭笙母親對老大人的死有所懷疑,但苦于查不到證據,所以只能作罷。但她沒有輕言放棄,這十幾年來一直在托人尋找線索,不過可惜的是,幫她尋找線索的那個人也死了。”
“這麽奇怪?那她可有懷疑的人?”
“有,甄蔔一。”
“又是那個甄蔔一?如果是甄蔔一的話,我倒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因為這個人在隆興很有些勢力,算得上是衙門的土皇帝了,他要想害一個朝廷命官,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事情過了這麽多年了,就像你所說的,沒證據了,不好查啊!”
“但我聽三小姐說,當初她夫君陸安可在查案子的時候曾發現甄蔔一修改過一些卷宗,而那些卷宗恰巧就是老大人上任時期的,我就想,如果能把那些卷宗拿出來比對的話,應該能找出些蛛絲馬跡,再加上我家夫人讓人收集的那些證據,足以扳倒甄蔔一了。”
“可要進入衙門查卷宗,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呢!”阿簫想了想道,“這事兒必須暗地裏進行才行。行,我記下了,等我帶你回去見了我爹娘,這事兒自然就有着落了。”
雲雲笑道:“說得你爹好像神通廣大似的,到底你爹是什麽人物啊?”
“可厲害了,”阿簫一臉驕傲得意道,“随便說一說他那名字都能鎮住一大堆人。”
“是嗎?那他叫什麽啊?”
“叫……”
阿簫還沒說完,一個人就從後面追了上來,擋住了兩人的去路。雲雲定睛一看,原來是庭笙。庭笙抄着手,擋在他們跟前,虛眯着眼睛道:“我說呢!一大早就跑出來了,果然是來找他的,對吧?雲姐姐,你已經想好要跟他了?”
阿簫笑了笑道:“不跟我跟誰呢?好吧,既然今兒說到這兒了,庭笙少爺,咱們就聊聊吧!”
“聊聊就聊聊,哼!”
尋了家大茶館,要了間二樓雅間,阿簫與庭笙面對面地坐下了。庭笙擺出一副來談判的架勢,表情嚴肅,雙眼炯炯地盯着阿簫說道:“想娶我家雲姐姐是吧?沒那麽容易!”
阿簫一邊倒茶一邊問道:“那你有什麽條件,盡管說。”
“好!”庭笙很有氣勢地拍了一下桌面說道,“你既然自己提出來了,那我就跟你直說了。我家雲姐姐就像是我親姐姐一樣,她可不是一般的婢女下人,出嫁也不能按照一般的婢女下人那樣辦,得風風光光,體體面面的。”
“可以。”
“你先別答應得太快了,我話還沒說完呢!首先,你得有個體面的事兒幹,得有份養得起我家雲姐姐的活兒,不能繼續去江湖上飄了,能做到嗎?”庭笙說得雄赳赳氣昂昂,就像娘家小舅子來砸場似的。
“養雲雲很簡單,她嫁給我不會吃虧的。至于你說的體面的事兒,那也很容易,我幹的活兒本來就很體面,只是暫時不能告訴你罷了。”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庭笙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阿簫道,“莫非你的活兒見不得光?”
“庭笙……”
“雲姐姐你別插話,”庭笙胳膊一擡,打斷了雲雲的話道,“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談判,你不要插嘴!”
雲雲哭笑不得,點點頭,坐旁邊跟小藥兒喝茶去了。庭笙又繼續道:“你還沒明白我所謂的體面是什麽吧?至少那得是一份正經且能見光的活兒,譬如說賬房,掌櫃或者是教書先生。你不是身手不錯嗎?可以開個武館啊!”
“開武館啊?這主意倒是不錯,只是不太适合我。”
“怎麽不适合了?就開在這隆興城,有我爹的人脈,保準你的武館財源廣進,如果你沒那本錢的話,我可以幫你一把。”庭笙那架勢看上去還真像個掌家的富家子弟。
阿簫抖肩笑了笑:“真不錯啊!本錢,人脈,小少爺你什麽都替我想到的,我實在是很感動呢!”
“我這都是為了我雲姐姐。我不想我雲姐姐嫁給你之後過苦日子,也不想她嫁得太遠了,所以武館開在隆興是最合适不過的。對了,連地方我都幫你想好了,我爹有間鋪面就在城南,那地方人流多,商鋪也多,你把招牌豎在那兒錯不了!”庭笙信心十足道。
“多謝了,小少爺!只可惜我另有打算。”
“你有什麽打算?”
“我打算今日就帶着你雲姐姐回去見我爹娘。”
“今日?”庭笙圓瞪了眼珠子,起身道,“這麽快?今日就走?那怎麽可能?”
“小少爺……”
“還跟他廢什麽話啊?”策淩忽然推門進來了。
庭笙看見策淩時的反應和其他人一樣,驚訝之餘很快意識到策淩應該是阿簫的兄弟。
“晌午之前必須出城。”策淩面無表情地又說了一句。
“晌午之前?”雲雲也有些驚訝,起身道,“是不是太趕了?”
“對呀!”庭笙連忙跑過來護着雲雲道,“你們就這麽把我雲姐姐帶走了我可不答應!你們是什麽人我還不清楚呢,不行!”
“小少爺你放心,到了之後我會讓你雲姐姐給你寫信的。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壞人。”
“不行!”庭笙斷然拒絕道,“萬一你們把我雲姐姐弄去賣了呢?”
“呵!”策淩不屑道,“要賣是不是也該找個絕色的?就你雲姐姐那姿色能賣得起什麽價?”
“喂,你怎麽這麽說話啊?”
“照實直說而已。”
“你……雲姐姐,”庭笙轉頭對雲雲說道,“千萬不要跟他們去,他們有可能不是好人的!”
雲雲也有些猶豫,時間太倉促了,今日就要離開,她實在有些放心不下庭笙。阿簫見她一臉猶豫,上前道:“你是放心不下你這小少爺吧?等咱們回去之後,我會派人來保護他,你盡管放心好了。”
“雲姐姐……”庭笙翹嘴道,“你不能跟他們去,他們不是好人,你舍得丢下我這麽久嗎?”
“庭笙,阿簫說了,來去大概需要一個月,一個月而已,一個月之後我就回來……”
“你真的要去?”
雲雲點點頭道:“我也想去瞧瞧阿簫家是什麽樣子的。你好好在家待着,一個月之後我就回來,我不會食言的。”
“萬一他們……”
“他們不會是壞人,你相信我吧!”雲雲說完對阿簫道,“阿簫,容我回去收拾兩身衣裳,這行吧?”
阿簫笑道:“行,我在溫府外面等你,你收拾好了就趕緊出來。”
“嗯!”
雲雲拉着那個小可憐溫庭笙下樓去了,庭笙跟在她後面嘀嘀咕咕,一副要哭了的樣子。阿簫不由地笑了起來:“這個小少爺真是個沒斷奶的啊!”
“你去溫府吧!小心點,我在城門口等你們。”
“好!”
兩兄弟商議好了,正要下樓時,房門忽然被推開了。阿簫以為是庭笙又跑回來了,剛想開口卻發現不是庭笙,呆愣了片刻後,他立刻拉着策淩轉身往窗外跑。可窗外也已經被堵了,三個從天而降的男人從三扇窗戶飛射了進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完了!被發現了!”策淩有些措手不及道。
“別跑了,”門外那人帶着一臉得勝的笑容走進來道,“跑也無用,游戲結束,你們輸了。”
“啊?怎麽會這樣?”阿簫好不沮喪,抱着頭一屁股坐了下來抱怨道,“都只差十來天了,眼看就要贏了,嚴叔叔您怎麽就來了呢?”
策淩也有些沮喪,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認輸了。游戲結束,他們再次全軍覆沒。
門外進來的人正是當年的嚴琥珀,差兩年就四十了,但他看上去仍正當壯年。這回,正是他領頭搜尋策淩等人,雖然中間費了些波折,但最後還是圓滿地完成了主子交給的任務。
“願賭服輸吧,策宵。”嚴琥珀笑着走進來道。
“嚴叔叔,咱們打個商量好不好?”阿簫,也就是趙策宵,笑嘻嘻地上前挽着嚴琥珀的胳膊讨好道。
“什麽商量?”
“您看離我爹限定的期限也不差多少了,您能當沒見過我們,放我們一馬嗎?”
“可以啊!”
“真的?”
“我可以放你們一馬,但你們爹能不能放你們一馬我就不好說了。”
“啊?我爹也來了?不會吧?”策宵驚訝道。
“我爹也來了?”策淩也有些意外。
“走吧,去見見你們的爹,有差不多一年沒見了。”
“等等,嚴叔叔,我還有個事兒,很要緊的事兒……”
“一邊走一邊說。”
嚴琥珀帶着他們來到了佑民寺,進入了其中一間禪院後,他們擡頭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庭院中間的那棵大榕樹下,正擡頭往樹上看着什麽。聽見他們的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來,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只是相比十八年前,他更顯成熟,眼神更為深邃難測,四十多歲男人該有的沉穩和大多數四十歲男人沒有的內斂與氣度都在他身上完美地呈現了。
他一直是策淩心中的目标,也是策宵又怕又愛的父親,他便是當初的幽王爺趙元胤。
“爹,您怎麽親自來了?”策宵高興地跑過去問道。
“不能來嗎?”元胤打量了小兒子一眼,然後目光又轉向了大兒子。見兩個兒子都平安無事,他也稍微松了一口氣。一年沒見,說不想,那都是騙人的。
“爹可真給我和哥面子,親自來接我們呢!不過,您不來多好啊!我和哥正打算回去呢!”
“又失敗了,”元胤的口氣帶着些許的責備,“你們這次真是讓我很失望。”
策淩略顯失落道:“是我們太不小心了。”
“說到底還是你們經驗不足。”
“爹打算怎麽懲罰我們?”
元胤看了一眼嚴琥珀,嚴琥珀接過話說道:“會直接送你們去青北大營,在那兒作為最基礎的暗探訓練三年,三年之內你們不許與家裏接觸,也不許與朋友親友接觸,甚至不能向別人洩露你們身份。”
“什麽?”策宵立馬嚷嚷了起來,“三年?還直接送去?那我豈不是得有四年看不到我娘了?”
嚴琥珀點頭道:“是啊!”
“爹……”策宵跟元胤撒嬌了,“您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了啊?我可以不見我娘,但我娘四年見不到我和哥,她會找您麻煩的。”
“已經找過了。”元胤口氣淡淡道。
“結果呢?”
“沒結果。”
“啊……”策宵慘叫了一聲,坐到後面石臺上嗷嗷道,“我不要,我不要這樣,我要回去見我娘,我要回去找梁兮兮!爹您肯定沒敢跟娘說實話吧?娘是不是還被您蒙在鼓裏,根本不知道自己會四年見不到自己兒子,娘好可憐,我也好可憐!”
“說這些沒用的,策宵,”嚴琥珀笑道,“當初游戲開始的時候,你們可都答應了,如果輸了會接受任何懲罰,你還是安安分分地去吧!”
“我可以去啊!但也用不着直接去吧?讓我回去見見我娘總行吧?”
“不行。”元胤冷冷地丢下了這兩個字,轉身進禪房去了。
他們幾個也跟了進去,策宵又繼續游說元胤道:“爹,我知道您這麽做是為了我和哥好,但是身為您的兒子,我不得不擔心您未來三年的日子啊!依着娘的脾氣,她肯定會跟您鬧的,所以呢,兒子建議您還是先放我和哥回去見見她,消了她的怒氣再說,您說呢?”
元胤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道:“你娘就不用你擔心了,我會看着辦的。規矩既然定下來了,就不能因為你是我趙元胤的兒子而改變。”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要想跟我談條件,你得先贏了游戲再說。一個敗将,有什麽資格來跟我談條件?”
“唉!”策宵懈氣了,聳聳肩無奈道,“說了等于沒說嘛!我可憐的娘,不知道她得知真相後會怎麽難過呢!還有莊嬸娘,肯定會把冰殘叔叔的書房給拆了吧?我說爹你們怎麽那麽喜歡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算了,什麽都別說了,願賭服輸。”策淩心服口服道。
“我知道願賭服輸,但代價也太大了點吧?哦,對了,離開之前我還有件事兒必須去做,爹,您先讓我去完了這事兒再說吧,行嗎?”
“不行。”元胤拒絕了。
“我去去就回,不會耽誤多少時間的!”
“什麽事情?”
“呃……”
“是這樣的,主子,”嚴琥珀插嘴道,“策宵給你找了個兒媳婦,準備帶回家給你瞧瞧,跟人約好了碰面,剛才在路上就着急這事兒呢!”
“兒媳婦?”元胤眉心颦起,擡眼看着策宵道,“我讓你出來找女人的嗎?你不好好歷練,居然跑去找女人?”
“是娘說的啊!”策宵總是在關鍵時候把母親梁兮兮搬出來,“娘說的緣分來了就該珍惜,我和雲兒緣分到了,遇上了就不能錯過了,我只是聽從娘的教誨而已。”
“你少拿你娘來說事兒!”
“爹,您要是遇見一個您喜歡的女人,您會不想娶她嗎?您也是男人啊!當初您不也是這樣娶了我娘嗎?為什麽我就不行呢?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了雲兒跟我回去見你們,您可不能這樣拆我的臺。”策宵抱怨道。
元胤翻了個白眼,明顯有點被氣着了。沉默片刻後,他問道:“是哪家姑娘?叫什麽?”
策宵忙回答道:“是個好姑娘,叫邬雲雲!”
“邬雲雲?”元胤還沒說話,嚴琥珀先嘀咕了起來。元胤轉頭問道:“你認識?”
嚴琥珀臉色有些變了,看着元胤道:“主子您不記得了?在咱們監視的名冊上就有邬雲雲這個名字。”
“監視?”策淩詫異地問道,“什麽監視名冊?”
“就是對玉家人的監視,策淩你應該是知道的。”
“玉家人?這麽說來邬雲雲是玉家的人?”
“不可能吧?”策宵立刻否決道,“雲雲是姓邬的,不是姓玉的,嚴叔叔!”
“那我問你,你認識的那個邬雲雲是不是住在回瀾鎮一戶姓藺的人家家裏?”嚴琥珀問道。
策宵一下愣住了。嚴琥珀又道:“是吧?看你臉色就知道是了。據咱們所掌握的情況,她是十三歲的時候被藺家小姐藺碧兒收留,現如今應該十八歲了。藺家沒有別的人,除了藺碧兒,就只有藺碧兒的兒子藺庭笙了,我說的沒錯吧?”
“怎麽會……”策宵臉色全無,呆呆地看着嚴琥珀問道,“可也不能說明雲兒就是玉家的人啊!您是怎麽推斷出來的?”
“這裏面就有你還不知道的事情了。當初玉家敗了之後,整個家族都散了,逃往各地,為了避免玉家卷土重來,主子吩咐各地暗探搜查玉家的人,其中玉家第三房的一位庶出小姐玉繡珑被人輾轉賣到了南方,最後嫁給了一個叫邬沉的人為妾,玉繡珑就是邬雲雲的生母。”
“所以,邬雲雲算是玉家的後人了。”策淩插話道。
“沒錯,”嚴琥珀點頭道,“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一直都在咱們幽王府監視名單之上。我真是奇怪了啊,策宵,你怎麽就遇上她了?”
策宵臉色發青地愣了片刻,使勁搖頭道:“不,就算雲兒是玉家的後人,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啊!而且她一個女流之輩,還能造反,還能跟咱們幽王府作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