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的鎖
? 因為奢夜從未看過這個真實的世界,在他黑暗的幾十年裏,世界是以一個他認知的形象存在,和現實的世界存在着很大差距。
他閉着眼睛能夠行動自如,但是睜開眼睛卻變成瞎子一樣,連路都走不穩。
所以,奢夜看到任何事物,都要閉上眼睛用心靈去感知一番,才能确定他看到的是什麽。
奢夜出院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請司馬子簡去看電影,而且還特意去看那部《愛上你》,因為那是他們一起看得第一部電影。
司馬子簡看電影,奢夜卻是看司馬子簡,他複明之後,一遍一遍看不夠的就是身邊這個孤傲冷僻的女孩子。
奢夜看到司馬子簡盯着那個偶像明星淩風的眼光很特別,每次都是眼眶紅紅的,一看便是很喜歡。
“你是喜歡那個明星嗎?”奢夜悄悄問司馬子簡。
“嗯。”司馬子簡就點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張臉。
奢夜若有所思地眼睛轉回到屏幕,小女孩子們就是喜歡追星,喜歡光芒奪目的男人。
于是,奢夜報名參加唱歌比賽了。
以前,也有很多朋友勸奢夜參加選秀之類的比賽,但奢夜從未動過心,總是一笑了之。
眼睛看不見的時候,奢夜無欲無求。
但現在看到滿世界的精彩,他想要的就多起來,包括他想要的那個眼光,他要用自己的光芒去吸引那個眼光。
奢夜外形俊美,嗓音魔魅,他比賽很順利,一路晉級,經過幾個月脫胎換骨的歷練,奢夜走到了總決賽,成為全國矚目的新一代偶像。
奢夜就要去參加冠軍賽,冠軍賽的地點設在上海,朋友們在鈴蘭酒吧為他送行。
“奢夜,成功之後別忘了我們這些難兄難弟。”
“奢夜老師,別忘了我們這些學生。”
“奢夜,別忘了我們酒吧。”……
奢夜因為保護嗓子不能喝酒,他便用白開水和他的朋友們幹杯,偶爾看一眼角落裏安靜微笑的女孩子,他就很幸福,他願為她努力拼搏。
“奢夜,你女朋友就交給我照管吧。”阿魯跟奢夜開着玩笑,眼睛瞄了一下角落裏的司馬子簡。
奢夜一下緊張的汗毛都豎起來,阿魯最近老在他耳邊誇淩司,好像有點看上的意思,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阿魯打淩司主意的。
別人不清楚阿魯,他還不清楚嗎?這個阿魯仗着一副英俊帥氣的好皮囊,三天兩頭地換女朋友,哪會真心對待女孩子?
“導演組讓我帶幾個朋友拉票,你算一個,敢不去老子就扒了你這張狼皮。來,幹杯!”奢夜看似玩笑卻有點狠地說道。
“好吧。”阿魯答應着,眼光卻又偷偷瞄一眼司馬子簡,奢夜從沒承認過那女孩子是他的女朋友,幹嘛還看那麽緊。
司馬子簡就還坐在角落裏,她靜靜地看着這亂哄哄的場面,看到阿魯回頭向她抛個媚眼,她還回了一個微笑。
司馬子簡自己都發覺,她好像是改變心性了。
以前,她總不覺得眼前各式各樣的人可愛,甚至會反感、排斥,但現在,她看什麽人都覺得順眼、有意思,能接受。
就是奢夜那只貓司馬子簡都慢慢喜歡了,會給它買些貓糧,高興了還伸手摸摸它的頭。
也許是她跟孩子們呆的久了,眼前的世界才終于變了一個模樣,司馬子簡自己覺得是那些天真無邪的孩子改變了她。
又走在回客棧的那條路,奢夜故意走得很慢,以照顧腿有殘疾的司馬子簡。
這個倔強孤傲的女孩子,就是不肯讓他扶一下,奢夜不知道司馬子簡的心結,還歸咎于是她性格孤僻的原因。
奢夜看到旁邊那一條黑咕隆咚的小巷子,回想起他與淩司之間奇妙的緣分,他不禁微笑,原來世上還真有化幹戈為玉帛這回事。
只是幹戈倒是化了,中間卻還是橫了條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因為沾了某個人的光,被她拒之千裏之外,想想真是郁悶。
“淩司,你真的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奢夜再次問道,他多麽希望決賽的時候,司馬子簡能夠在他身邊。
“不去。”司馬子簡再一次幹脆地拒絕。
她就是從外面的世界逃到這裏來的,在她心靈的創傷沒有愈合之前,她是沒有勇氣從這裏走出去的,只想做個縮頭烏龜。
而且,司馬子簡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她喜歡和孩子們呆在一起,就讓她像現在這樣等待生命的終結吧。
奢夜嘆口氣,他能夠理解司馬子簡這種消極的人生态度,他也經歷過無數次的人生低谷,也許過段時間,她自己會想走出來的。
“你自己在這裏要小心,雖然長得好看,但是花言巧語的男人不要相信。”奢夜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
“什麽……什麽男人?”司馬子簡剛才跑神沒太聽清楚,便又問道。
“就像阿魯那樣的。”奢夜終于直白說道,他好怕阿魯會來追求司馬子簡。
“阿魯?”司馬子簡想到那人滑稽的樣子就想笑。
“阿魯是我們群裏有名的花花公子,他如果要追你,你千萬別上當。”奢夜要不把這話給司馬子簡交代明白,他是沒辦法安心去參加比賽的。
“我知道了。”司馬子簡笑,就阿魯那臭小子,整天花花綠綠的跟個娘們似的,敢來釣她,她就打的他滿地找牙。
司馬子簡這一笑不要緊,一腳踩在人行道的磚縫裏,她吃痛地“哎吆”一聲蹲下身,揉着腳脖子。
“崴腳了嗎?”奢夜趕緊給她看。
司馬子簡嘴裏嘶嘶啦啦站起來,卻是走不了路了,老天爺真開眼!崴哪只腳不好,要崴她能走路的那只腳。
“前邊有個診所,我背你去看看。”奢夜說着蹲下身。
司馬子簡猶豫一下,還是乖乖爬上奢夜的背,她又不是沒讓曹無歡背過。
司馬子簡伏在奢夜背上,與當年伏在曹無歡背上的感覺有些不一樣,她開始感覺到這個脊背也是寬厚溫暖,很有力量。
現在再回想她與曹無歡走的那一路,司馬子簡是終于看清了當初曹無歡對她的感情,他甚者不嫌棄她的白發,她的癬疥。
可為什麽曹無歡就是不明白,她不需要他的愛情。
過去往矣,如果讓她現在回到那個時候,就是為了司馬恒,她也留不得曹無歡。
好歹現在,她還有機會在她有生之年,了結與曹無歡的恩怨,這也算是善終了吧。
司馬子簡呵氣如蘭,溫熱地纏繞在奢夜耳邊,如春風一樣撩人心魄。
奢夜竟然希望眼前的路若是永無盡頭就好了,他牽不到她的手,至少給他多一點的美好記憶。
司馬子簡給了奢夜一把無情的鎖,讓他鎖住自己的心,這是多麽殘酷地游戲規則。
回到客棧,奢夜一直把司馬子簡送上床,給她蓋好毛毯,又囑咐她按時吃藥、換藥膏。
奢夜一定是給雪芷嬰附體了,還真是名副其實的管家婆,司馬子簡看着絮絮叨叨的奢夜,心裏悲催。
“你快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趕飛機呢。”司馬子簡只好開口趕人,要不然還不知道奢夜磨磨唧唧地到什麽時候,她也困了。
“沒關系,我明天上飛機上睡去。”奢夜笑笑,他還真以為司馬子簡是關心他呢。
司馬子簡就只好捂着小嘴非常誇張地打個哈欠。
“你困了?快睡吧,我這就走。”奢夜無奈說道。
奢夜真是對司馬子簡戀戀不舍,沒有別離,就不會清楚自己心裏有多麽在乎對方。
奢夜臨走,突然才想起一件事,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只手機,放在司馬子簡床頭說道:“每次聯系你太不方便了,所以給你買了手機,記得打電話。”
他知道司馬子簡是從來不用手機的,但現在他要出去比賽,比賽完還有好多事情要做,一時半會的回不來,給她留個手機方便些。
“我知道了。”司馬子簡只好應着,先收下再說,免得他在這裏和她絮叨個沒完。
奢夜出了門,他又在司馬子簡門外站了好久,他真的要認淩司給他的命嗎?他慢慢攥起雙拳。
華麗的舞臺,奢夜唱完最後一首歌,臺下爆發熱烈的掌聲。
奢夜站在臺上,他內心有一股無法平息的火山在醞釀,臺下的角落裏仿佛坐着那個靜靜的女孩子,她眼睛像寒夜裏的星芒。
“淩司!……我喜歡你!”火山爆發,奢夜熱淚盈眶,他不顧一切地大聲喊道。
他要打開那把鎖,把自己的心放出來,讓她看到。
“淩司!……我喜歡你!”淩風重複看着那個畫面,他急躁地一遍遍翻看着手上的資料。
奢夜參加唱歌比賽初期,因為奢夜與曹無歡長得一模一樣,淩風就派了私人偵探去查奢夜,他怕奢夜會是另一個曹無歡的載體,在将來威脅到司馬子簡的安全。
沒多久,私人偵探就把奢夜的所有資料擺在淩風的面前,淩風看了很多遍,沒發現有什麽問題,奢夜以前就只是一個盲人歌手而已。
雖然放下了對奢夜的警惕,淩風還是随時關注着這個叫奢夜的歌手。
當淩風看到決賽現場,奢夜最後對一個叫淩司的女孩子表白,他放松的神經一下提起來。
關于這個叫淩司的女孩子,偵探送來的資料上也有,她是奢夜住的客棧的一名普通房客。
淩司!淩風咀嚼着這個名字,好像既與他有關,又與司馬子簡有關,是巧合嗎?
“梁先生,我要那個淩司的資料,最好有圖片、視頻,盡快!”淩風撥通私人偵探的電話說道。
挂上電話,淩風手指撫摸着資料上淩司那兩個字,心情有些激動,但願這個淩司能夠讓他找到司馬子簡。
淩風一直都在尋找司馬子簡的下落,但他又不敢大張旗鼓地滿世界去搜,他怕在哪個角落裏再隐藏着像傑克那樣的人,讓司馬子簡遇到危險。
因為一直沒有司馬子簡的消息,淩風這半年過得提心吊膽,他常常半夜的被惡夢驚醒。
當他在黑夜裏睜着眼睛,想到他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回司馬子簡,淩風就心痛欲裂,他很後悔當初因為一時之氣,那麽絕情地趕走司馬子簡。
所以,老天爺來懲罰他了,讓他找不到她,日夜都受思念痛苦地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