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桑凂是被凍醒的。
醒來的時候,天色昏暗朦胧,空氣中帶着這個季節特有的潮|濕寒冷。
桑凂的腦子有些昏沉,大概是孔雀蒙暈她的藥下得有些重了,導致她的意識到現在還有些渙散。她強迫着自己快點清醒過來,可一陣陣暈眩感還是超她席卷而來。她忍耐着這股令她想要嘔吐的不适感,在混沌的視線中慢慢辨認出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應該是某個高樓的天臺。
而現在,應該是淩晨時分。
她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一把椅子上,四肢早就因為麻木失去了知覺。
桑凂過了好久才緩過勁來,卻看到雅璐——原本應該被孔雀放走的那個女人,正被吊在天臺外面。
而綁着雅璐雙手的,不是別的繩索,正是沈文送給桑凂的那根鞭子。
從桑凂的角度看過去,雅璐的狀态也并不是特別的好,她臉色蒼白,緊閉着雙眼,大概也是昏過去了。
桑凂想要掙紮,但是被捆綁得結實的四肢根本沒有辦法動彈。
“可惡!孔雀你這個混|蛋!我知道你在這裏!你有種就給我出來!”桑凂扯開嗓子大聲吼着,“你他|媽|的有種就滾出來!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整天搞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出來你他|媽腦子沒病吧!心裏有疾病就趕緊去看心理醫生!不要出來禍害別人!”
孔雀是在桑凂這麽罵完他後才慢悠悠地出來的:“喲,能罵了,看來是精神都恢複過來了?”
桑凂吼完那些話,喉嚨也是火燒火燎地難受着,但是她看着孔雀的眼光充滿了恨意:“你這個出爾反爾的混|蛋!”
“我就是出爾反爾,就是混|蛋,怎麽了?”孔雀的臉上還是帶着那樣嘲諷的笑容,“我什麽時候跟你保證過我一定會做到自己說的話了呢?是你太天真了,小短腿。”
孔雀說着還伸手摸了摸桑凂的臉,桑凂厭惡地想要避開,但是被孔雀用蠻力捏住了下巴。
“你知道這個女人跟沈文是什麽關系嗎?”孔雀問。
“他們是什麽關系跟我什麽關系?又關你什麽事情?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吃飽了撐得沒事找事淨給人添麻煩嗎!”
孔雀捏着桑凂下巴的力度又大了幾分:“閉嘴,小短腿。我是在告訴你事情,不是要聽你想給我的回答。”
桑凂被他捏的發不出說話的聲音,只能用兇狠的眼神繼續惡狠狠地瞪着他。
“你的眼神我喜歡。”孔雀用低沉的聲音說着,“我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別人用這種眼神看着我了。那種充滿了恨意,充滿了不甘但是又毫無抵抗辦法的眼神讓我看了就覺得興奮。”
變|态!桑凂在心底罵道。
“我來告訴你,你想救的這個女人跟沈文是什麽關系。”孔雀松開了捏着桑凂下巴的手,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看着她,“你知道嗎?她是沈文的前女友。”
桑凂不是沒有猜想到過這種可能性,但是聽到孔雀這麽說出來,內心還是免不了地會有些震蕩。可她不能表現出絲毫的起伏來:“那關我什麽事情?就算她是沈文前妻,就算她是沈文現在還包養着的人,都跟我沒關系。”
“那我很快就會讓你知道究竟有沒有關系。”孔雀笑着站了起來,“你知道現在綁在你身上的是什麽東西嗎?”
桑凂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身上被綁上了帶着定時器的炸|彈。
“等下我就在綁着那女人的鞭子上割一刀——你知道的,那個鞭子的韌性不錯,在邊上稍稍開一個口子,讓它慢慢的斷開來……這個過程會需要多久呢?大概會比你身上炸|藥爆炸的時間短一些吧。”孔雀殘忍地說道,“我已經通知沈文你們在這裏了,你猜他等下來了,你選擇救你還是選擇救他的舊情人呢?”
“哼。”桑凂被氣得渾身都在顫抖,“你是在看不起沈文嗎?他可是能在三十秒內就拆掉炸|彈的人。到時候我們兩個都會得救,有什麽好選擇的!”
“你身上的這一個他的确是能在三十秒之內拆掉,但是你知道我在這裏放了多少嗎?”孔雀指了指周圍,“你看到了嗎?這裏有一個,那裏有這個,哦那裏還有……少說加起來也有四五個吧?就算他拆掉了你身上的炸|彈,只要你們沒有在這時間內逃離這幢樓,還是會被炸成肉漿的……噢,而且你的炸|彈定時就五分鐘,沈文來得及嗎,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帶着你們兩個累贅女人離開這棟樓跑得遠遠的?”
“卑鄙!”
“哈哈,我就喜歡看到你這麽一副絕望但是帶着怒氣的樣子。”孔雀說道,“好了,沈文馬上就要到了,我也不能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孔雀說完就真的在綁着雅璐雙手的鞭子上割了一小刀,果然就出現了一個細細口子,然後慢慢地斷裂開來。
“小短腿,我也真是期待,沈文是會選擇救她,還是選擇救你呢?”孔雀開啓了一個類似于遙控一樣的東西,綁在桑凂身上的定時器就立刻開始倒數時間了。
孔雀直接從頂樓跳了下去——桑凂知道他絕對不可能就這麽摔死了,但心裏還是這麽期盼着。
沈文就是在孔雀跳下去的下一秒就踢開頂樓上面的門沖了過來。
“沈文!”桑凂叫了他一聲。
在那一剎那,桑凂竟然有種委屈到想哭的感覺。
沈文喘着粗氣,看了桑凂一眼。那種眼神裏包含|着太多太多複雜的情感,讓桑凂一時領悟不透沈文這麽看着自己是有什麽深刻的含義在裏面,她只是感覺到,沈文的這個眼神,讓她覺得悲哀跟心痛。
沈文一句話都沒說,就只這麽看了她一眼,然後略過了她,直徑超被吊着的雅璐跑去。
沈文沒有選擇救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
嘀——嘀——嘀——
不愧是沈文,那個擁有着超強戰鬥力的男人,能用自己的辦法将雅璐從這麽危險的地方救下來也就只花了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而已。
雅璐從頭至尾都處于一種重昏迷的狀态沒有醒來過。
沈文抱起她,這次甚至沒有再看桑凂一眼,就快速地離開了。
嘀——嘀——嘀——
只有倒計時的聲音了。
桑凂在那一個瞬間完全被冰冷所包圍,從手冷到腳,從外表皮膚冷到了深層內心。
她開始顫抖個不停,或出于害怕,或出于失望;或出于不甘,或出于認命。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沈文竟然會直接放棄了她……這麽毫不猶豫、幹脆果斷的放棄了她……他們是在曾經無數次拌嘴的時候開玩笑說過“你再這樣下次遇上危險了我絕對不會救你的”、“下次我就不管你,随便你怎麽樣”這樣的話,可是她一直都認為那只是玩笑般的口頭打鬧而已,沈文又怎麽會真的抛棄她呢?
那麽多次危難的時刻是沈文救了她,那麽多次絕望時刻是沈文給了她希望,那麽多次就要放棄的時候是沈文給了她繼續堅持下去的力量……他們可以吵架,可以互罵,可以不理對方,但是她從來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其中一個會先主動放棄對方……她以為這次就跟過去無數次被困的時候一樣,沈文會出現,會救走她,會保護她……
嘀——嘀——嘀——
可這個世上哪裏會有這麽多理所當然的事情呢?沈文又哪有這個義務次次都選擇搭救她呢?
在這次孔雀所給的二者擇一選項中,她被沈文選擇放棄了。
不管雅璐是不是沈文的前女友,或者沈文是不是喜歡着雅璐;她只知道在那一刻,自己突然就認清了也許自己對沈文來說根本沒有那麽重要。
桑凂仰起臉,不想讓淚水在這種時刻落出來。
自己會死嗎?真的就會在即将到來的一場爆炸當中身亡嗎?
為什麽她能看透知曉別人的生死,卻偏偏參悟不了自己的生死呢?
她應該不甘嗎?如果自己真的就這麽死去,她應該不甘嗎?
她不知道,她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無法思考。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不如沈文選擇放棄了她這個事實來得更加打擊。
她以為沈文是會選擇她的,她真的以為沈文來了是會選擇她的,所以她才敢在面對孔雀時有着那樣回答的底氣——只是最後打碎了她希望的人,不是孔雀,也不是沈文,而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跟自以為是。
淚水在桑凂臉上劃出扭曲的路線。
怕死嗎?她不怕。
那她哭什麽,又難過什麽呢?
嘀——嘀——嘀——
最後的一分鐘。
看來自己真的就會這樣一個人孤獨地死去吧,屍體會被炸成肉漿碎末,渣滓都不剩。
桑凂閉上眼睛。
“啪——”頂樓的門又再次被踹開了。
桑凂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臉色蒼白還帶着驚慌的沈文。
沈文……回來了?
不是自己……看錯了?
沈文已經在她面前蹲了下來,開始要拆去她身上的定時炸|彈。
五十秒。
桑凂立刻反應過來,淚水早就流滿了臉龐:“來不及的,來不及的,你就算拆掉了帶着我你也來不及逃的,你趕緊走吧。”
就算沈文放棄了她,她也不想看着沈文死在這裏。
沈文對她說的話充耳不聞,繼續拆着她身上的炸|彈。
桑凂着急地想要扭動起來:“來不及的!沈文來不及的!你快走!快走吧!”
四十秒。
沈文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知道自己的心緒已經亂了,根本靜不下來拆這個炸|彈,他伸手抹去桑凂臉上的淚水:“乖,不哭,別哭。”
被沈文這麽一安慰,桑凂更是淚水決堤,抽噎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你,你為什麽……為什麽還要回來,為什麽,為什麽剛才……”
沈文快速地解釋着:“我不能讓雅璐死在這裏,不能讓她因為我死在這裏,桑凂,我必須救她,我曾經答應過別人,不能讓她為我而死。所以我帶她離開這裏,讓她脫離危險。”
桑凂的心情複雜,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這樣的言辭。
“剛才時間緊迫,我來不及做別的選擇,只能帶她先走。可是我一定是會回來找你的,我不會把你一個人扔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如果我來不及救你,我就陪你一起死在這裏,一起埋葬在這裏。”
二十秒。
沈文抱住了桑凂:“我很早就設想到過,也許将來的有一天就會發生現在這樣的情況。我很早就做下這樣的決定,如果真的有怎麽一天,我就跟你死在一起。”
“沈文……”
沈文深情地看着桑凂:“現在我可以問你了,桑凂,也許這就是人生中最後的幾秒了,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我願意……我願意。”桑凂的大腦明明一片空白,但是內心卻有一股力量驅使着她這麽堅定地回答沈文。她想跟沈文在一起,希望跟沈文在一起,也許正是因為對沈文有着這樣的感情,剛才的事情才會讓她又這麽大的打擊。
最後十秒。
沈文吻住了她。
四唇相觸,誰都再沒有其他的深入動作,就是這麽單單純純地嘴唇相觸而已。
誰能想到,這是她跟沈文的第一個吻,也可能就成了最後一個訣別的吻。
吻得單純,吻得冰涼。
桑凂閉上雙眼,卻依舊遮不住從眼眶滑落的淚水。
三秒。
二秒。
一秒。
嘀——
萬物靜止。
擔憂之中的爆炸聲沒有響起,定時器在時間結束後直接黑了屏幕。
沈文松開了桑凂,桑凂也睜開了雙眼。
他們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沈文的手機鈴|聲在這時突兀地響了起來,沈文一看是孔雀的號碼,立刻接聽,沈文咬牙切齒地念着:“孔、雀!”
“怎麽樣,刺|激嗎?”孔雀在電話的另一端說道,“喜歡我送你們的這份禮物嗎?”
桑凂這才确信他們再一次,被孔雀玩弄一般地戲耍了!
沈文沒忍住,直接砸掉了手中的手機,罵了一句髒話:“操!”
但是他們又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氣,這下沈文也不用擔心了,他直接粗|魯地扯掉了綁在桑凂身上的定時器,解開了綁着桑凂四肢的繩子:“他娘的裏面竟然是些廢報紙,這個王|八蛋……”
在人生的大落中走了一遭,桑凂聽到沈文這麽罵孔雀卻是先笑了一聲,她在雙手得到自|由的瞬間就張開雙臂抱住了沈文:“這是新生,嶄新的新生。”
“……”沈文的情緒平緩了不少,他也伸手回報住桑凂的後背,“……嗯,不管是什麽,你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