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因為鬧鬧受傷的緣故，桑凂不得已改變了自己原本已經決定要離開這裏的計劃，再次借住到了德吉的家。
正如瓊瓊所言，鬧鬧這次傷的真得很重。自從回來都沒有再醒過來，一直處于昏迷的狀态，最多只會發出一些喵喵哼哼，一聽就知道它正處于很不舒服狀态的呻|吟聲。
鬧鬧受傷的話，本身就不太容易愈合，更何況也不知道這次傷了它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麽。桑凂只記得瓊瓊說那血裏有毒，卻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看着鬧鬧越來越虛弱，傷口也有了要化膿發爛的趨勢，桑凂心裏急得不得了。
“要不去問問德吉這附近有沒有獸醫吧？”沈文這麽提議道。
“沒用的，一般的獸醫是治不好鬧鬧的。”桑凂對鬧鬧的情況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想我應該知道還有一個辦法。”
“是什麽？”
“去找……鬧鬧的母親……”
“什麽？”
桑凂本不想跟沈文解釋這些的，但是那時她看着這麽虛弱的鬧鬧心裏真的很不好受。
心裏的負能量有些多了，就想發洩一些出來。剛好沈文又在她的身旁……雖然說着有些諷刺，可是她的身旁，到最後好像真的就只剩下了沈文這麽一個人。
“我很早就跟你說過了吧，鬧鬧是我從一個小鎮帶出去的。”桑凂說道，“只是當時告訴你的時候并沒有将全部內容都說出來，但是事實就是我從這裏把鬧鬧帶出去的。”
不過說到這裏之後桑凂也不再說了：“算了，跟你說這些事情也沒什麽用，我帶鬧鬧過去吧。”
“我跟你一起去。”沈文執意要跟着桑凂一起去。
“不用了。”桑凂想都不想地拒絕了。
“桑凂，聽我說……”沈文抓|住了桑凂的手，“之前傷害了鬧鬧，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不管是對你還是對鬧鬧，我知道你還無法原諒我的行為……但是能不能給我一個再為鬧鬧做些什麽的機會？就當作彌補，好嗎？”
“現在說得倒是誠懇，你下手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呢？”桑凂一分情面不講地反駁回去。
“好吧。”沈文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你不讓我跟你一起去，那我只好自作主張地跟着你去了。你知道的，不管怎麽樣，我總是會跟着你的。”
桑凂：“……”
最後是沈文開着車送桑凂過去的。
第一是桑凂相信沈文的最後一句話絕對不是開玩笑的，不管她怎麽躲沈文肯定都能找到她。第二是她現在的身體狀态也不是特別好，要開車去那個崎岖的地方也是很費精神的一件事情。
“別以為我讓你開車過去就是原諒你了。”桑凂抱着虛弱的鬧鬧坐在副駕駛上，“就你的所作所為，這輩子都給我做牛做馬我都不一定會原諒你。”
“……那連着下輩子一起給你做牛做馬的話，可以考慮原諒一下我嗎？”
“……”桑凂沒回答沈文的話，把視線轉移到了窗外。
他們到了貢嘎雪峰所在的大雪山腳下時才停下腳步。
因為前一段路面開始，地面已經開始變得崎岖不平，根本無法通車，所以他們就下車步行了過來。
桑凂走了沒多久，就覺得胸口處彌漫開來了一股痛意，像是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在用力地擠壓着她。
“你還好嗎？要我扶你嗎？”沈文發現了桑凂的不對勁，出聲問她。
桑凂是真的身體不舒服，也不想跟着自己過不去，于是跟沈文鬥氣在目前就成了不是那麽重要的事情。她任由沈文接過了她手裏抱着的鬧鬧，自己也靠在了沈文的身上，分散了一些自身所承受的壓力。
“就是這裏了。”桑凂咳嗽了幾聲，“當初我就是在這裏遇到鬧鬧的。”
他們站在雪山的腳下，能感受到的除了冷冽的寒風之外，便沒有其他東西了。
“找個平坦的地方，把鬧鬧放上去吧。”桑凂這麽說沈文說道。
“好。”沈文找了一塊幹淨且平緩的地面，将鬧鬧放置在了上面。
鬧鬧還是處于一個昏迷的狀态，在被沈文放到地面上的時候，還輕輕地哼了幾聲。
桑凂只是越看越覺得難過，在鬧鬧的身邊跪坐了下來。
這是一種不需要言語文字來表述的感覺。桑凂只是往鬧鬧旁邊一站，只要再多看鬧鬧一眼，站在一邊的沈文就能體會到桑凂此時的內心是多麽的無助跟不安——可他站在桑凂的身邊，即沒有可以用來安慰的言語，更沒有可以去安慰的資格，也僅有一種深刻的無奈。
過了很久，起碼在沈文的認知裏，這的确是很久很久後的事情了。
他看到了從雪山上面跳下來一只龐大的巨獸，它渾身漆黑的毛發閃耀着晶亮的光，它的雙眸湛藍精銳，森白的獠牙透着威脅跟力量。在高聳陡峭，地勢不平的雪山上如履平地；它的速度敏捷迅速，奔跑起來時威風凜凜，盡顯一股王者之風。
明明之前還在高處，轉眼卻已是在了他們面前。
至少這次沈文已經學會淡定地面對，冷靜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
它看上去跟鬧鬧變大時的模樣差不多，只是體型更為巨大，甚至比沈文還高出二倍。沈文想，這大概就是桑凂口中鬧鬧的母親了吧。
它站立在他跟桑凂面前，竟然還開口說了話：“我可憐的小家夥。”這句話明顯是對着鬧鬧說的。
桑凂擡頭，看到眼前出現的生物後，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不過她的步伐還是有些不穩，多虧了沈文扶她一把。
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沈文是不驚訝了，但是聽到這個生物開口時，沈文還是難以置信了。他活了這麽久，要不是親耳聽到，估計這輩子都是不會相信還有這種事情的。
心裏的詫異并沒有表現在臉上，沈文沉默地站在旁邊，看着桑凂跟它對話。
“我很抱歉。”這是桑凂的第一句話，“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你的孩子變成現在這樣，但是我沒有辦法保護它，還是讓它受傷了。”桑凂說着說着就哭了出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對着鬧鬧母親解釋起來的時候，一股難以抑制的悲傷就湧上了她的心頭，淚水迅速地在眼眶內積滿，然後流落出來，順着臉頰不斷向下低落，“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我最後的希望就在這裏了。”
“別難過，小女孩。”鬧鬧母親的聲音很好聽，并且帶有十分溫柔的母性|感覺，給它外貌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雖然它是獸類，但桑凂一點都不覺得怪異，反而還有種安全感，“有我在，我的小家夥是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你真的有辦法治好鬧鬧嗎？”桑凂驚喜地問。
“當然，小女孩。這是我的孩子，相信我，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絕對會恢複過來的。”鬧鬧的母親躍到了鬧鬧的身邊。
貓型的鬧鬧在它的面前顯得十分地渺小可憐。
它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鬧鬧：“不過它傷得可真重。”
“……對不起。”桑凂能做的除了道歉，也不知道還有其他什麽了。
“別道歉，小女孩。”它回答道，“我并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相反地，我覺得你的決定是很正确的。你們人類的本領是救不了它的，所以多虧了你及時把它送回我的身邊。”
它說完後，朝着鬧鬧的位置低下了頭。然後伸出爪子圈起了鬧鬧，将鬧鬧放置在了它的耳後。
這是一個很不可思議但絕對安全的位置，因為鬧鬧安然地躺在上面，完全不會掉落下來。
“我得将它帶回去治療。謝謝你，小女孩。”
桑凂不明白它為什麽還要反過來跟她道謝，只是着急地問：“那要多久？要多久鬧鬧才會恢複呢？我要多久之後才能來接它回去？”
“接它回去？”原本已經決定離開的它回頭看了桑凂一眼，原本還是溫和的眼神裏這一秒卻變得犀利起來，“很不幸，小女孩，你已經沒有資格再跟我的孩子在一起了。”
“什麽？”桑凂往前走了幾步，“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
“你問我為什麽？”它也轉過身來，跟她對峙着的桑凂相比之下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都完全顯得不堪一擊，“就憑你讓它受了重傷，女孩。我還記得你當初要帶它走時信誓旦旦做下的承諾，可你，還記得嗎？”
——我會好好照顧它的，不會讓它受到一點傷害的……如果有人傷害它，我就跟那個人拼命！
那時她才二十出點頭，正是年輕單純的年紀。
她記得她看到鬧鬧的第一眼時就歡喜地不得了，那時許下的誓言，自然也是字字句句發自內心肺腑。
但是她做到了嗎？
似乎沒有。
“也許你忘了，畢竟人類總是善忘；又或者你也試圖着去做了，只是沒有成功。”它重重地哼了一口氣，對着桑凂威嚴地說着，“可不管如何，都只能證明你的能力不足。當初我看在你是難得一遇的通靈者份上，才将我的孩子托付于你；只是顯然，現在你已經沒有能力再保護它了，所以它還是得跟着我去它該去的地方。”
“不是的……我……”桑凂似乎還想再解釋一些，但是被它打斷了。
“你知道我們的壽命有多長嗎，人類？在自然情況下，我們能活到幾百歲。可我的孩子才多大？它僅僅只有七八歲，對我們來說就跟人類的小嬰兒差不多。它不該在這個年紀就遭受到這麽大的傷害，這是我作為一個母親無法接受的。”
“不會的！我以後不會再讓它受傷了！”
“人類的誓言總是軟弱無效的，這句話剛才已經在你身上證實過一次了。”它轉過身，“我已經不信任你了，人類，在我不想發火傷害你之前，我勸你還是離開吧。”
說完這句話，它就載着鬧鬧朝高處的雪山疾馳而去。
桑凂還是看到了鬧鬧，那麽小小的一團，閉着眼蜷縮着，躲在耳朵下面。
“鬧鬧……”桑凂甚至連吼出鬧鬧名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桑凂下意識地就想邁開步子追上去，可是才擡腿向前了一步，她就頹然地摔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