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桑凂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沈文那張略帶緊張的臉。
“你發燒了。”沈文的語氣似乎也透着一些疲憊，“之前還昏過去了。”
“……鬧鬧呢！”桑凂不顧還在發昏的腦袋，一下子就從床上坐了起來，“鬧鬧呢？”
沈文沉默地看着她，一言不發。
桑凂稍微腦子清楚了一些，立刻也回想起來之前所發生的全部事情了。她二話不說就掀開被子想起來，但腳才一踩到地上，天旋地轉般的眩暈感便席卷而來。
“你現在很虛弱，還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沈文抱住她。
“不行啊，我得去找鬧鬧。”桑凂一回想起來最後昏迷之前所發生的事情，眼眶立刻就紅了起來。
沈文從來沒有見到過桑凂這樣。
就算是她要跟自己從此一刀兩斷的時候，那都是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看上去就跟無情地從來沒有愛過他一樣。
只是沈文不知道，現在鬧鬧的離開，簡直是将桑凂心裏所有的不安擔憂恐懼噩夢都拉扯出來了一般，她就像失去了最後一個可以依靠的點一樣，無助又無奈，心疼又心碎。最致命的并不是傷害多大，而是經歷了不致死卻只留口氣的傷害後，身邊還充斥着各樣的危險威脅。可這些危險威脅，依舊像是要奪走她最後一口生存的氧氣一般存在着。
她從來沒有想過若有朝一日鬧鬧離開了，自己會是什麽樣的場景。她一直都以為鬧鬧是會永遠陪伴着自己，不會離開的。
“說到底，還是我不夠在意鬧鬧。”桑凂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就哭了出來，她用力地壓抑自己的哭腔，但怎麽都壓不住，“我要是能在多心疼鬧鬧多一點，不那麽理所當然地去要求它做這些那些，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了。”
“桑凂，不要鑽牛角尖，這不是你的錯。”看到桑凂這樣，其實沈文心裏也很自責。
只是桑凂完全就是一副頹廢到了極點的狀态，估計沈文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了：“我總是認為鬧鬧的實力強大，所以多做一些也沒什麽關系。它很會認路，所以我經常讓它幫我跑腿，很多很遠的地方，有時一個來回就是十多天，它會很累，但是從來都不會跟我抱怨；它體質獨特，能讓死魂附身，我為了簡化自己的工作，還經常讓喚回一些死魂附到過鬧鬧身上……那很不舒服，它每次都會叫，但我還兇它，它最後也是會聽我的話……”桑凂越說越覺得難過，“我還經常忘記給它喂食，忙起來的時候水都不會給它倒，可它也不會不開心，它會自己跑出去找東西吃……我跟別人出去的時候會忽略它，有時一天都不會抱抱它，可不管我多晚回家，它都會窩在門口等我回去……”說道最後，桑凂完全就是泣不成聲，“我就是把它養在家裏而已，我什麽都沒能為它多做一些。它這次受傷還是為了我，在花園裏的時候，它明明就撐不住了，但還是把我擋在身後。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去那個花園再看看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桑凂，你想太多了。”
“不，這都是事實。”桑凂哭着說道，“鬧鬧傷好了之後，我對它的擔心就少了。可因為自己心裏還堵得難受，不想看到任何東西，所以普布要帶着鬧鬧出去玩的時候我才會答應。如果我真的對它好，就不會只在它受傷的時候才心疼它，在它傷好的時候又置之不理了。”
桑凂越想越覺得自己可惡，越想越覺得自己殘忍。
不僅僅只有對鬧鬧的歉意，還有這段時間來自己一直在忍受的一切壓力也一起崩潰了出來。奪眶而出的淚水流個不停，卻沒有讓她覺得半分好受，反而越來越窒息。
沈文從來都沒有看到過桑凂像現在這樣恸哭，單單只是文字言語的安慰在此時顯得是多麽的蒼白無用。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話又能做些什麽才能讓桑凂好轉起來。
他似乎也陷入了跟桑凂一樣的僵局裏，開始歸咎着一切都是自己的失誤。
是他為了掩飾跟顧勝寒的騙局，才想辦法去阻攔鬧鬧。那時桑凂對顧勝寒的懷疑遲遲不消，為了打消她的顧慮已經耗費了很多的時間。在得知鬧鬧馬上就可以回來了，他只好出此下策在路上抓到了鬧鬧并用刀割傷了它來拖延一些時間。
桑凂很早就跟他說過，鬧鬧很聰明有智慧，能聽人話，也看得懂文字。
所以他想鬧鬧大概已經知道了所謂的真相。
但是鬧鬧面對他的時候，還是跟以前一樣。在被他傷害後，也沒有魚死網破地攻擊他。他雖然心有愧疚，但也沒有想太多，只想着如何盡快完成他們已定要完成的事情，其他的都日後再說。
只是事情的走向到了這一步，早就超脫了他原本心中猜測的方向。
此時面對桑凂的淚水，他問心皆是愧，卻找不到可以彌補一切的辦法。
桑凂強開踢開瓊瓊房門走進去的時候，臉色蒼白的跟一個鬼魂一樣，毫無生氣可言。
瓊瓊看到桑凂進來，立刻就語氣不善地問道：“你來做什麽？又是不請自來？我不是警告你們不要再來了嗎？”
桑凂的聲音有些啞，也很虛弱，但還是果決地說道：“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這就是求人幫忙的态度嗎？”
“我不是在求你。”桑凂盯着她說，“是你把我的貓傷成那樣的，現在它不見了，你有必要幫我找到它。”
“呵，這可好笑了，那我只好勸你死心了，我是不會幫你的。”
“我知道你跟普布是什麽關系。”桑凂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麽樣的話才有用，“要是我願意，我連你們上輩子是什麽關系都能知道。”
瓊瓊終于看了桑凂一眼，道：“看你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啊。你這麽嚣張，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桑凂反而笑了：“要是殺了我，你瞞了這麽久的秘密肯定就瞞不下去了。”
“果然嚣張。”瓊瓊對着她說道，“你的寵物在雪山上，你可以爬到那座山上去。雖然高了一些，不過只要上去了肯定能找到。”
“……”桑凂沉默了一會兒，“我去過那裏，但是我已經看不到那座山了。”
哭了一夜的桑凂在淩晨的時候意識過來哭泣依舊是世界上最無用的辦法，她要做的肯定是除了哭泣以外的其他事情，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去帶鬧鬧回來。
本來她還擔心會遇到沈文的阻撓，所以連用什麽方法對付沈文都想好了。
可是當她離開德吉家的時候，沈文都沒有出現。後來一問，才知道沈文比她更早就離開了。
這樣也好，她在心裏想到。
然後就驅車趕去當時的雪山腳下。
結果當她終于到了那邊時，才發現，原本矗立在這裏的那座大雪山卻不見了。
不過她也清楚，肯定不是雪山消失了，只是她看不到那座雪山了而已。
這樣的場景比昨天發生的事情更讓桑凂感到害怕。她想來想去，覺得能幫到自己的大概只有瓊瓊，所以才來了她這裏。
“看不到雪山？那我建議你去眼科醫院看看是不是你的眼睛出問題了，來我這裏做什麽？”
要不是真的有求于她，桑凂覺得自己都可以跟瓊瓊打一架了。
“聽着，我不是來跟你鬥嘴的。”桑凂正色說道，“我們是同類人，你應該更能切身體會才對——雖然我們身上有着常人沒有的本事，但我們歸根到底都是肉體凡胎。你知道身邊有一個可以幫助你的生物是多麽的重要，它們不僅是夥伴，更是家人，或者是比你自身更重要的存在……就像你花園裏鎖着的那個生物一樣……”
“我說過了，那是用來守衛花園的而已，可不是我的什麽寵物。”
“你騙得了別人，但是騙不了我。”桑凂說道，“昨天狀态不好，情況又緊急，一時之間也沒分辨得清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但是現在我已經知道了……它根本就不是什麽守護花園的守衛，你花園裏的話也不是用來治愈人心的。它是被鎖在洞裏的吧？因為憑你的能力還制|服不了它。”
“……”瓊瓊半晌無言，緩緩開口說道，“看來你還是有點真憑實力的嘛。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見到普布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桑凂告訴她，“他是被人祝福過的，用了一種很老套的手法，但祝福往往都是想用來封印什麽的，對吧？普布說一開始的時候你對他很好對周圍的人也都很客氣，但是到了後來你就不再跟其他人來往了。是因為普布的年齡逐漸增大，祝福的能力在他身上慢慢減弱了吧？普布跟我們一起來你花園的時候就昏過去了，接着我就開始做怪夢……但是第二次再來他卻沒暈，而且我明顯地感覺到當時在洞裏的東西起了不一樣的反應。你之前還想着要殺了我們，又怎麽可能會為了普布的一兩句話而不跟我們計較？你是在害怕洞裏的東西出來，而你控制不住吧！”
桑凂說完這一長串話的時候，瓊瓊的臉上才浮現出了一絲贊賞的微笑：“你這個年紀，有這個見解已經不錯了。但是你說錯了一點。”
“什麽？哪裏錯了？”
“我并不是控制不了那裏面的東西。只是我要控制它就一定會對它造成傷害，所以……我只是不想傷害它罷了。”
“那你就更能理解我現在對鬧鬧的心情了。”桑凂雙手撐在瓊瓊面前的桌子上，“我只需要你養的那個家夥帶我過去就可以了。現在我們的肉|眼都是看不到的，能看到的，就只有它們了。”
“讓它帶你過去？”瓊瓊聽到桑凂這句話的反應就跟聽到了一個笑話一樣，“那也要看你有沒有本事能讓它答應。”
“……我有心裏準備。”
“哦？這麽說來，你已經猜到，那是什麽了？”瓊瓊嘴角噙着一絲邪邪的笑容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