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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衛灼扶着陽臺上的欄杆往遠處眺望,漫天星河和汪洋的燈火映亮了他的眼睛,無數的字句在他的腦海中魚一樣躍出又潛進深海,他就像個初來乍到的漁夫,站在岸邊拿着漁網兜來兜去,稍有觸動,馬上把這些靈光乍現時捕捉到的字句寫下來。

桌上的白紙上零落地寫着一些歌詞,大部分都被黑色的筆劃掉,衛灼從陽臺回到桌邊審視着這張紙,不滿意地“啧”了一聲,手收攏,把紙團成了一團随手扔在地上。

放眼一望,房間的地上已經散落了不少這樣的紙團。

衛灼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哪門子的風,和制作團隊提出要自己寫一首歌——作為一個頂流,但凡他開口唱過的歌都會馬上火遍大江南北,個人專輯更是在唱片行業低迷的大環境下屢屢刷新歷代的記錄,但他從來不是一個創作型歌手——為此他還專門請教了自己的禦用填詞人,聽取他的意見:

“誰沒喜歡過別人?誰沒心動過?你寫情歌,最容易引起聽衆的共鳴。”填詞人這樣說。

“情歌嘛,就是暗戀、暧昧、熱戀、失戀,這麽多年都被寫爛了,再怎麽寫也翻不出花兒來,比的就是誰更真誠,你也不用風啊雪啊的,就寫你自己,最能打動人。”填詞人又這樣說。

衛灼打斷填詞人現身說法的雅興,挂了電話在屋子裏轉了幾圈,攤在床上琢磨起填詞人的話:這不等于什麽都沒說嗎?

寫情歌,寫自己,他又有什麽好寫的呢?

剛出道時他還會因為粉絲的表白欣喜,碰到曾經喜歡的女星時也會臉紅心跳,但有合同條款的約束,他始終沒有邁出過一步。

後來他越來越火,喜歡他的人越來越多,合同裏禁止戀愛的條款也被剔除,偶爾演戲的時候會對合作的女演員心生好感走到一起,但是一旦合作結束冷靜下來,戀情便也就此終止。

上一次令他心動的親吻,好像還是出道前在訓練營時的事。

親吻,親吻……親吻?

杭州別墅裏那個夜晚的畫面在眼前一閃,印象裏溫熱的觸感登時讓衛灼心頭一驚,他猛地坐起來,不知所措地平複驟然失速的心跳,懷疑地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不是他胡思亂想,實在是那種感覺太過真實。

衛灼驚疑不定地抿着唇,韓臻坐在沙發上翻看劇本的樣子漸漸在眼前浮現。記憶總給畫面添加光影,韓臻沉靜的輪廓在晨光的映照下越顯得矜冷,這樣禁欲的人,怎麽可能那麽用力地吻別人?

盤着腿坐在床上,衛灼任由自己的神思發散,毫無預兆的,半個月球占據大半篇幅的影碟封面鑽進腦海,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有部電影沒看。

衛灼歌也不寫了,翻身下床踢開滿地的紙團跑到二樓的放映室,在電腦上搜出《無人之境》,投到大熒幕上,然後拿來水果飲料,坐在沙發上抱着抱枕看起了電影。

六年前的韓臻比起現在稍顯青澀,在片中飾演的角色和他本人相當貼合,沉默寡言,冷峻疏離,情緒從不外露,像一杯永遠達不到沸點的溫水,但在幾次偶然的見面之後,再度碰面時,他開始長時間地注視片中的秦訊,即使被發現,也只是冷淡地點下頭,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無人之境》這部電影的基調很壓抑,小鎮的天始終是霧蒙蒙的,仿佛随時會有一場暴雨落下。

直到影片播到了三十分鐘,一場遲來的大雨困住了韓臻,片中的秦訊把他帶回了家,幫他拿換洗的衣服時,兩人的視線對上,那一瞬間火山爆發,沒有任何預兆,兩人吻到了一起。

起初衛灼還有心思以藝術的眼光看電影,看到這一幕一句粗口脫口而出,鏡頭晃動躁動的手上下摸索,親吻聲透過音響傳入衛灼的耳朵裏,他騰地站起來要去關電腦,走到一半才想起來初衷,長出了一口氣,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熒幕上的兩個人已經從門口移動到了床上,親吻還沒有結束,忽而這個把那個壓在下面,忽而下面那個又翻上來,然後韓臻做了一個向下伸手的動作,秦訊頓時一仰頭,露出了一個說不清是痛還是爽的表情。

衛灼立馬受不了地伸手擋在眼前,腦子裏萬馬奔騰——這他媽的演得什麽玩意兒?GV嗎?

喘息聲中夾雜着悶哼與古怪的聲音,衛灼分開指縫看上一眼,“操”了一聲,又覺得沒眼看,快進過了這一段,然後用二倍速看完了這部電影。

從放映室出來,衛灼下樓到客廳喝水,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畫面和聲音,六年前的韓臻比之現在稍顯青澀,但演技卻相當逼真,逼到他一度懷疑韓臻是不是真和秦訊有一腿,想到這裏胸口像是噎着什麽東西,不上不下,還有點……淡淡的惡心感。

他靠在廚房的島臺邊打開手機,在微信裏找出韓臻的頭像點進去,他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聯系。

韓臻人在國外,和國內有時差,每天還要拍戲,有時候前一天衛灼發的消息第二天才能收到回複,反之衛灼閉關練舞時累到沒時間玩手機,隔了好幾天才想起來回複韓臻,兩人的時間總是對不上,久而久之,聯系的次數越來越少,直到停留在一個多月前,韓臻最後發過來的那句“加油”。

衛灼一手拿着水杯,另一手單手打了幾個字:我剛才看了無人之境,想了想,他又把這些字一個個删除,心說算了,看了部電影而已,沒必要非要告訴韓臻,況且韓臻現在很忙,還是不要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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