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璀璨夢魇
貓頭鷹潛伏樹叢內,嗚嗚、嗚嗚,唱着古老的歌謠。它兩只綠棕相間的眼珠發出神秘的光芒,其雙目上下左右轉動,猶如轉動衆生的命運之輪。
一窩蝙蝠在小城籃球館殘破枯朽的屋檐下追逐嬉戲,散發出無處不在的超聲波,展露出磁場的奇幻奧妙。
夜球場邊車水馬龍,喇叭聲此起彼伏,滴滴答答聲以示互相問候。
場邊人流如織,往返穿梭,沒人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夜球場仿若空洞的存在。
四周路燈點點通明,如火龍吐舌,噴灑一條條絢麗多姿的烈焰,照亮了無盡虛空。
周遭房屋及綠化上纏挂的霓虹燈閃爍耀眼,如無數團色彩各異的鬼火,将夜球場籠罩其中。
農民工籃球架仿佛億萬年前就在那,如矗立的高峰,藏匿于遠古時代原始森林的深處,浮現世人眼底最淺處,刻印在路人深邃的目光中,讓人只此一眼生生世世絕不會忘!
輪回中,天空和地面層層疊疊,各自斷開,仍舊藕斷絲連。
天空之城,廣場舞大媽老爺們扮作舞夜開心鬼,他們縱情舞蹈,夜夜笙歌,把生活中的疑慮情思抛諸腦後,盡情宣洩,開開心心,快快樂樂,願永永遠遠舞動不停!
天空的下方雲霧缭繞,漫無邊際;天空的上方是陸地、海洋、河流山川、深谷、島嶼,天地倒轉了過來!在輪回中,現實中的不可能成了可能,人類擺脫了地心引力的束縛!
夜球場處于地球和太空的夾心層,真是神乎其神,讓人目眩神迷!
焦點回到夜球場的守護神潇灑哥身上,他是凡胎、是妖魔鬼怪、是地球人抑或是外星人,無從得知。
潇灑哥的身世充滿了謎團,他非但是小城業餘籃球界千萬年來奇人異聞錄的未解之謎,也将是無解的玄虛!
潇灑哥火眼金睛,見時空獵人綁縛吳慮一路向西,他向天呼喝一聲,跺了跺腳,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時空獵人一驚之下松開了綁縛吳慮的鞭子,吳慮忽然從地下鑽出頭來。
吳慮忽然醒來,沒頭沒腦,驚奇不已,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潇灑哥說:“好小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吳慮說:“這不是人間煉獄,我為何不敢出頭?!”
潇灑哥說:“這兒是無數野球手的夢魇所在!”
吳慮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潇灑哥說:“小施主,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吳慮說:“看來今夜兇多吉少!”
潇灑哥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吳慮說:“就算萬劫不得超生,我也要和你們全民打夜球!”
潇灑哥說:“唯見新人笑,誰聞舊人哭。你既然執迷不悟,膽敢擅闖夜球場,有沒有吃豹子膽?”他語重心長的說:“我看你印堂發黑,右眼皮在跳,眉毛下垂,今夜必有血光之災!”
吳慮說:“我看你長發及地,剪掉賣給理發店,按長度算能賣九千元,按斤算能賣九百元。你按我說的去賣,今夜勢必吉星高照,龍鳳呈祥,說不定還有意外驚喜!”
潇灑哥說:“我好說歹說奉勸你莫來夜球場,你偏要來,勿怪這裏的午夜游魂誅了你的人還要誅你的心!”
吳慮說:“管你是人間還是地獄,生生死死都要大刀闊斧的幹一幹,幹的你稀巴爛!”
潇灑哥說:“你輸得起?”
吳慮說:“我已輸無可輸,敗無可敗,除了樂上一樂,今夜無求!”
潇灑哥說:“那好,你自認踏破紅塵,堪破名利;那麽,在此死上五百次也是自找,與人無幹,無怨無悔喽!”
吳慮說:“你年歲幾何,我該怎麽稱呼?”
潇灑哥說:“沒禮貌真可怕!不過我不是女人,這個大可以問!常言說的好,大一天也比你大!你叫我哥哥我受得起,我叫你弟弟你當得起!”
吳慮說:“我江湖上人稱草上飛,哥哥有何別號?”
潇灑哥說:“你哥哥我長發及地,原本想改名號為藝術家,但我的鐵杆粉絲們叫慣了我潇灑哥。我只好勉為其難,屈尊降貴了!”
吳慮說:“還請潇灑哥多多關照關照!”
潇灑哥說:“有禮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今夜我擔任導游,為你簡單介紹一下。據江湖傳言,夜球場在我出生前就立在這了,但論我對夜球場的呵護來看,它就像個嬰兒,我就像它的爺爺。”
吳慮覺着潇灑哥打的比方不對頭,但也挑不出毛病。
潇灑哥說:“我是夜球場最重要的人。”
吳慮要開口問為什麽,見潇灑哥連綿不斷述說的頭頭是道,吞了口氣,閉口不問。
潇灑哥說:“無論牛鬼蛇神,不管人魔佛畜,凡是有靈性的生物,包括沒有生命的物體,看得見的景象,看不見的暗黑之力,所有的灰飛煙滅,所有的可再生資源,一切奇觀詭異的生生滅滅,全是我的觀衆,全是我的球迷,全是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就是我,食得人間煙火。你看到了嗎?籃圈下的網繩,是我從家裏背梯子挂上去的。”
吳慮說:“你不愧是夜球場的保姆!”
潇灑哥說:“你看到了嗎?這些午夜游魂在無休止的練習投籃和撿籃板球。只有我能叫他們停止練習,分組角逐出莊主。”
吳慮說:“你奉勸我趕快離開夜球場,另覓球場游玩,總得給我個合适的理由。”
潇灑哥說:“你看看,夜球場旁邊穿迷彩服的兩百個大衣哥在跳廣場舞,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吳慮說:“知道還問,羅裏吧嗦,我不吃這一套。”
潇灑哥說:“那兩百個大衣哥是來維護夜球場治安的,你看不出嗎?”
吳慮說:“你不是聳人聽聞嗎?十幾個人打夜球得兩百個大衣哥來保衛,真是駭人聽聞,聞所未聞!”
潇灑哥說:“說了你也不會信,何況我不想多說。”
吳慮迫不及待知道前因後果,趕忙說:“我信我信!”
潇灑哥說:“早說嘛!打夜球前我給你提個醒,野球場有野球場的規矩,夜球場也有夜球場的戒律。”
吳慮為人直截了當,不喜歡繞彎子,他聽潇灑哥說話叽叽歪歪,消磨了他的耐心。
吳慮望着天空和陸地朝着逆時針不停的旋轉,他暈頭轉向,靈魂出竅,神不附體,再沒聽見潇灑哥說什麽。
潇灑哥說:“夜球場的戒律之一是,犯規次數達到五十次以上,含五十次,會被大衣哥勒令當夜禁賽;對于情節惡劣者直接帶走!”
潇灑哥沒注意吳慮神不守舍,呆若木雞的表現。
他繼續說:“你再仔細看看,夜球場邊跳廣場舞的六十個女護士和四十個男醫生。他們可了不得,白衣天使,人人敬若親人。為什麽配備一百名醫護人員在旁邊跳廣場舞,為的是随時沖入夜球場搶救傷員。不得違抗白衣天使的施救措施是夜球場的戒律之二!”
吳慮忽然從恍惚中醒來,說:“潇灑哥,你能再說一遍嗎?”
潇灑哥說:“剛才你有沒有在聽?”
吳慮說:“別人都說,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你還差兩遍,我不算為過!”他本來性情浮躁,只因神不守舍,沒把潇灑哥介紹夜球場的戒律聽進去,只好找個理由,哄潇灑哥再說一遍。
潇灑哥想想覺得在理,又重述了一遍夜球場的戒律一和戒律二。
吳慮說:“你我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你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将夜球場怎麽個恐怖法透露透露,我會感激你的!”
潇灑哥說:“臭美的人我見過不少,你跟我比是小巫見大巫。”
吳慮說:“潇灑哥你大人大量,做惡人也會有好報,提點提點我,讓小賊我少吃眼前虧,小賊這廂有禮了!”
潇灑哥說:“弟弟,哥哥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別嫌我唠叨,我話匣子一打開自個兒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到時候口水亂噴,噴到你身上你可得擔待點!”
吳慮說:“你嘴巴比刀子厲害,我就服你。”
潇灑哥說:“回顧往事,小城的夜生活數夜球場最為驚心動魄。在這兒,夜貓子、夜游神、午夜游魂們,夜不歸宿,在一個個夜黑風高的晚上,你會聽到打鬥搏殺聲,恐吓聲,慘烈無比,驚心動魄!忽而月光朦胧,隐隐約約,你看那!”說着,一手指向天空。
吳慮一手遮眉頭,仰望場邊高達天庭的夜光燈,燈上趴着一個手握鐮刀的死神,他在注目夜球場昏暗星空下無窮無盡混沌的微塵炫舞。
潇灑哥說:“你處于異次元,夢中夢,也就是說,你還可以進入更深一層的夢境,也可能醒轉到夢外一層的夢境。”
吳慮說:“你這人癫子癫古,異想天開,說的異乎尋常,神不隆冬!”
潇灑哥說:“我多年前已歸隐山林,近日重出江湖,心有所屬,弟弟你多多包涵!”
吳慮說:“你異軍突起,好不好談談隐情?”
潇灑哥生無可戀的樣子,說:“世上不能沒有夜蘿莉!”
吳慮說:“是什麽樣的蘿莉能令潇灑哥動了真感情?”
潇灑哥說:“等會兒你上夜球場搏鬥她就會出現,她被捆仙繩綁縛在籃柱下,她在看着勇士們慘烈的厮殺,為着争奪當莊的地位。”
吳慮心說:“潇灑哥病的不輕!”
潇灑哥說:“夜蘿莉薄紗附體,若隐若現,不該示衆的部位無形無色。她有雙勾魂攝魄的眼睛,沒人敢多看幾眼,因為她是讓正常男人看了會心痛的女人!看着她明媚的眼睛,能使你忽略她身上的一切缺點,多看一眼你會軟弱無力,看久了你會心碎!你不看他能恢複元神,你忘記她,便能更進一步,天賜金剛之力!”
吳慮吃驚道:“典型的狐貍精,吃人不吐骨頭!話說回來,有人能做到不看她的眼睛嗎?”
潇灑哥說:“絕無可能,盲人也不會幸免!盲人嗅到夜蘿莉的體香,能惑亂心智,竟然奇跡般的睜開眼睛,定要看一看女神的媚态!”
吳慮說:“奇妙哈,奇妙哈!”心說:“潇灑哥往日墜入情網,至今未跳出陰影!”
潇灑哥說:“你信了!那我多談談夜蘿莉的奇妙給你聽。不關是看到夜蘿莉的眼睛會令人心碎,看到她不同的部位會使夜球場區域內發生各種天氣變化!看她的手會下起傾盆大雨,看她的腿天氣酷熱難當,看她的側面會霧氣彌漫,看她的背影會漫天飄雪,看她的前身會傳來秋風戀歌!”
吳慮感覺在聽聊齋,聽不下去了,說:“潇灑哥,你說完了嗎?”
潇灑哥被打斷話,興致大減,說:“飽漢不知餓漢饑。”
吳慮說:“饑不擇食慌不擇路。”
潇灑哥感慨道:“好好愛一個人,不管她漂不漂亮,溫不溫柔;好好愛一個人,不管她有沒有收入,賢不賢良淑德。”
吳慮說:“好一首打油詩!我曾聽人說,詩人的牢騷不知因何而發,發出來又是如此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