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小城球盲會
夏季中旬恰逢各個院校放長假,人潮洶湧,外援來襲正是小城籃球界的鼎盛期。
總決賽在小城之巅的體育館舉行。
吳慮興匆匆的趕到體育館門前,偶遇潇灑哥。
潇灑哥懊喪的說:“回去吧,進不去了!”
吳慮訝異道:“不是有一千個觀衆座位嗎?”
潇灑哥說:“一個座位也沒有!”
吳慮疑問:“我跟你說正經的,別開玩笑!”
潇灑哥說:“原本小城體育館內有一千個坐席,每當聽說有黑人外援來襲,小城放假來的學生妹大量湧入籃球館。假如每個坐席站兩個靓妹來估算,裏面預計有兩千名左右的靓女。過道上站滿了大衣哥,擁擠不堪,連站腳的地都沒有,你說還有沒有座位?”
原來,小城的男女比例是二比八,嚴重失衡,以至許多女性找不到男朋友,致使三五個美女追一個醜男的情形是常有的事。
并且小城的漢子們幾乎都是賊頭鼠腦、面目可憎,不堪入目的樣子。而小城女人們沒有一個不是色藝雙絕,風情萬種,熱情奔放的範。
小城的單身狗、學生妹、剩女、高冷女等,統統愛到體育館來看總決賽。
奇妙的是,小城男人們的平均“海拔”是168cm,美女們的平均“海拔”是178cm。巧合的是,醜男們唯一的體育愛好是打籃球,靓女們最大的興趣是看醜男們打籃球。
潇灑哥說:“你是頭一回到體育館看外援比賽不知道情況,我給你說說吧。”
吳慮此時已飛身到九霄雲外,仿佛正在對抗黑人外援,過道上成百上前個大衣哥齊聲高喊:“MVP、MVP!”轟轟烈烈,聲勢浩大。
觀衆席的兩千名窈窕淑女,袅袅婷婷,尖叫:“吳慮、草上飛,吳慮、草上飛!”驚呼聲一浪接過一浪。
潇灑哥說:“想當年我聽說外援來襲也跟你一樣歡歡喜喜,一時間幸福感急劇飙升。”
“我昂首闊步往籃球館走去,門口已被一排排大衣哥高大的身子堵的蒼蠅都飛不進去!雖然我與籃球館只有兩步之遙,卻像隔着千山萬水!眼看盛況就要開始了,我的心蹦蹦亂竄,血脈奮張,情急之下我使出吃奶的勁兒往裏鑽,誰知道,我剛鑽進去一步又被洪水般的大衣哥擠了出來,我如此反反複複試探,照舊被踢了出來!”
“當有一方進了三分球,解說高叫:‘three!’我就熱血沸騰,好像千萬只螞蟻在啃噬我的小心髒,我不禁躍上大衣哥的肩膀往球館裏爬行,當我無比接近時,又被四名大衣哥擡起像水一樣抛了出來!”
“為此,我只好坐體育館門口的臺階上等比賽打完。”
月光下走出一個身影,只要在小城打籃球的人全都認識他,人人都叫他懂球帝。
懂球帝說:“別羨慕那兩千個靓女,你不知道他們從早上五點就在體育館門口排隊等候,她們手上的爆米花和飲料都吃喝光了都舍不得離開,直到晚上黑人入館她們才能跟着進去。”
說話間,赤腳老仙、老高中生、鄭大腿、矮冬瓜、禿頂男、小刺頭、大壯、嘻哈俠、眼鏡俠、裝備俠等數十個籃球發燒友走來。
懂球帝說:“都圍攏來,我給你們講講。”
潇灑哥說:“都坐近點,懂球帝開小城球盲會了。”
懂球帝是小城出了名的籃球鐵杆粉絲,一年四季,只要沒有下雨,他都會到室外打野球。
據說,他曾數次自駕車去隔壁地區的體育館觀看黑人外援比賽。
小城業餘籃球界近十年各隊的歷史戰績和名人堂事跡,他了如指掌。
吳慮和大夥紛紛圍着懂球帝一圈,席地而坐。
夜色柔美,靜得出奇。
懂球帝說:“現場除了兩千名風姿綽約的女子站着觀看總決賽,以及數百名大衣哥,還有裁判席身後的九大籃球俱樂部的成員。”
此時,老豆、卵仔、野仔、龜公龜婆、單挑王、美男子、奶牛、假小子等幾十人擠不進籃球館,從體育館方向走了過來。
潇灑哥說:“你們都帶了手機,全都打開手機看體育館裏總決賽的直播。”
吳慮說:“看直播哪有現場的氛圍好啊!”
話音一落,只見電力、水利、農業、林業、安監、財政、審計等二三十支球隊的隊員們走到懂球帝周圍。
當中一人說:“小城九大俱樂部的成員有座位看比賽。”
另一人說:“人家實力擺在那,俱樂部最弱的隊比我們單位最強的隊更厲害,受優待是必須的。”
內圍一圈球員席地而坐,中圍一圈球員蹲着,外圍一圈球員站着,懂球帝和潇灑哥居中而站。
繁星點點,四下裏喧嘩聲大作。
懂球帝兩眼睜的老大,鷹眉倒豎,扯着嗓子說:“小城每個單位,每個鄉鎮,每個學校,每個社區,每個村都有球隊,近年出現了九大籃球俱樂部。是哪九大戰隊,你們心裏都有數。”
衆球員個個握着手機在看體育管的總決賽直播,不為所動。
“我簡單講講小城九大俱樂部,咋們誰也不耽誤誰。”
這事想來簡單,到要說時他卻不知從何說起!
“小城球星抱團成風,目前風雲榜第一的仍是随心暢享俱樂部。”
“這話得從十年年前重新說起。”
他感慨萬千,十年一晃而過,往事歷歷在目,就好像發生在今晨。
“十年前,小城業餘籃球界格局混亂,直到出現八支球隊。”
“長居風雲榜前八的是:三連冠工校,百年老二農校,千年老三女校,萬年老四藝校,五到八分別是,公安、城管、財政、審計。”
吳慮耐性不好,率先發作,說:“你直說是哪九大俱樂部就行了,還提什麽‘十年之癢’!”
殺豬佬是審計的元老戰将,懂球帝的話勾起了他的懷舊情結,他索性放下手機,說:“你不聽懂球帝說小城業餘籃球界的前因,怎能了解近年俱樂部格局形成的來龍去脈?”
吳慮靜了下來,一邊聽球盲會,一邊握着手機繼續看體育館比賽直播。
他一會兒說:“這個人比我差!”一會兒拍拍大腿,說:“那個比我差!”他覺得那些比他還差的球員們能在場上幸運的往返飛奔,開始懷疑人生了!
懂球帝望向殺豬佬,說:“老兄,請你來講講俱樂部的成因。”
殺豬佬回首往事,老淚縱橫,說:“有所謂三年王朝五年霸業,七年前小城業餘籃球界由工校建立了三年王朝,緊随其後的農、女、藝三校,各自僅略遜半籌,但始終逾越不了在小城業餘聯賽排行榜的名次。”
“小城除了聯賽以外,每年的籃球比賽名目繁多,只要是他們四校中任一一校充當其他單位的外援的比賽另外三校就不會參與,冠軍頭銜自然就會落到參加的那一所學校。”
“有次藝校代表農商行參加乙組捧得冠軍獎杯,有次女校代表國土局拼得冠軍獎杯,有次農校代表環保局奪得冠軍獎杯。”
裝備俠是從工校畢業的,校友情深,他站起來,指着殺豬佬,說:“工校不屑參加乙組比賽,不然沒農、女、藝校的事兒!”
殺豬佬說:“是呀!工校實力超群,只允許參加甲組比賽。”
甲組是朋友間的自由組合,乙組是單位內部人士。
“甲組小組賽階段不允許請外援,到了淘汰賽各隊可以請兩個外援。”
“最終會師總決賽的依然是工校和農校,站在最高領獎臺的依舊是工校。”
懂球帝說:“女校和藝校從不請外援,這是值得大夥敬佩的方面。”
嘻哈俠哈哈大笑,插話:“拉倒吧!不請外援比賽有誰看?到總決賽場館都空空蕩蕩,沒人捧場。”
懂球帝說:“當然啦,小城的企業老板們每到需要宣傳時,邀請小城最厲害的工校和農校,再加兩個黑人外援,龍虎争霸,擦出靓麗的火花。”
“有一年,籃協主席的機關聯隊請了兩個國人外援,小城教育聯隊最後時刻勝出。”
“此後主辦方修改規則,為奪冠起見,可以請三外援。”
潇灑哥打岔說:“黑人外援不見得比國人外援厲害,你請外援,別人也可以請外援。”
衆人雖看着直播,都一心兩用,聽着球盲會。
懂球帝向殺豬佬點點頭,說:“別扯遠了,言歸正傳吧。”
殺豬佬說:“公安、城管、財政和審計也會參加一些小比賽,只要四校不參加,各自也能兜回幾面錦旗挂單位的牆上。”說到這,他略感欣慰。
“所謂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工校分裂了。農校球員老化了。女校加入了新鮮血液。藝校的球員為工作各奔東西,解散了。”
裝備俠知道工校的內情,心想:“一個高三學生上大學去了,一個本地外援裁判團不讓他上了。沒得法,工校建立三年王朝,叫別人羨慕嫉妒恨!”
懂球帝說:“工校沒落後,女校迎來了三年王朝。”
他談天說地半個小時,忽然想到長話短說。
續道:“常言說的好,栽下梧桐樹,自有鳳凰栖。以女校為基石,曾經工校和農校的老球皮們流入,成立了随心暢享俱樂部。”
衆球員們均知,随心暢享俱樂部舉辦了小城俱樂部賽,榮膺三冠王,實力碾壓其他八大俱樂部。
不待懂球帝開口,除了吳慮以外,其他的球員,一哄而散,走的比來的更快。
潇灑哥邊跑邊說:“別走啊,懂球帝還沒說完呢!”
懂球帝見殺豬佬立在原地沒走,說:“老兄近年來小城業餘籃球界九大俱樂部戰績排行,你給說說。”
殺豬佬說:“第二是老兵連,由一群退伍軍人組成,實力不容小觑。
“第三是低調隊,由五個老朋友組成。五人速度驚人,有拼命三郎的美譽。
“第四是剛大學畢業的新秀隊,曾是農校的替補陣容,多年受到農校先發球員壓制無法上場,猛虎出閘後一發不可收拾。
“第五是養生隊,一群雜牌軍,有一定的戰術素養。
“第六是寒窗隊,顧名思義,是一幫老同學。
“第七是新軌跡隊,曾經工校分解時的黑小夥扛大旗,憑借個人能力改變一支隊伍。
“第八是龍頭隊,小城人數最大的俱樂部,現在改名好漢寨。
“第九是冷門隊,傻大個紮堆,中看不中用的紙老虎。”
懂球帝說:“小城業餘籃球界還有些不知名小隊。我們鎮上有個大學生組成的萌之隊,我們社區周末在一塊打早球的曙光隊。”
殺豬佬見吳慮還沒走,說:“球盲會結束了你還不走。”
吳慮看着手機直播,悠然神往,自言自語:“什麽時候請我去當外援,抵抗黑人外援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