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篇
? 勻桧跟了赤珏二百年,知道自家師父厲害,來求她辦事的各路仙怪數不勝數,他早已見怪不怪了。然而,這個叫寒露的藍衣怪叔叔,卻跟別人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勻桧想,他師父性子雖有些冷,脾氣也有些壞,可卻是個極有教養的人,除了沒事兒罵他笨之外,對別人都嘴角挂着一個客氣疏離的微笑。只不過看起來雖然是個笑容,實際上卻能對面的人覺得她很遙遠,看得到,卻摸不透。
可是師父看到這個藍衣叔叔的時候,雖然沒有笑,還翻了他白眼,可卻讓勻桧覺得,師父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那麽遙遠。
而且,師父也罵那個藍衣叔叔,嘴下一點不留情,這讓他覺得很不開心,因為自己唯一的特權沒有了。
藍衣叔叔倒是絲毫不認生,折扇輕搖,扭着細腰便一屁股坐在了雪梅樹下,“好得我也是來給你送狼人毒的解藥的,怎麽連杯茶都不給,五百年不見,小珏珏你變得越加的小氣了呢——”
赤珏再聽到”小珏珏“三個字的時候翻了寒露一個大大的白眼,卻十分聽話的回身去廚房提茶壺。
寒露用袖子掩着嘴滿意的笑笑。勻桧看的有些出神,眼前的這個藍衣叔叔,真是比許多他見過的妖精姐姐還要俊俏。細長柳眉,丹鳳的桃花眼,笑起來眼角眉梢都是風情,讓他一瞬間有些晃神。
然而,只一瞬,他便回神了。
因為,寒露拍了拍勻桧的腦袋,兀自笑笑,沖着廚房裏沏茶的赤珏道,“小珏珏,兩百年不見,你怎麽有了養寵物的習慣?”
勻桧,“……”
說罷,寒露還好奇的上下打量了勻桧一眼,折扇在手中敲敲,若有所思半晌,“這家夥身上有赤言的氣息,怪不得……”
一個白玉茶杯從屋裏直沖寒露頭頂飛來,“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皓月當空,赤珏早早轟了勻桧回屋睡覺,擺了兩把藤椅在園中的芙蓉花間,和寒露一起就着星星喝酒。
寒露轉轉手中的夜光杯,朱紅嘴角輕輕一勾,“釀的真是不錯,六界之中,也唯有你的手藝可以和赤言媲美了,可惜了你這個不讨喜的性子,估計也沒人願意跟你對飲,只好都便宜我了——”
寒露話音未落,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夜明珠從赤珏手中飛出,直直沖着寒露手中酒杯飛去,還好寒露反應快,在藤椅上迅速躍起,騰空翻轉一周,穩穩落回椅子上,才将将保住手中的酒杯。
末了,寒露換了個沒骨頭的造型懶在藤椅上,還驚魂甫定的拍了拍胸脯,看着一臉想殺人的赤珏,傲嬌道,“還好人家身手敏捷,差點可惜了這一杯好酒。”
赤珏一張清秀的臉沉的吓人,怒道,“不會聊天就別聊,再提這個名字小心我真打你!”
若是這就能吓唬住寒露他也就不叫寒露了。他從小在妖界混大,最不怕得就是別人吓唬他,而且他和赤珏熟識,知道她不過刀子嘴罷了,其實內裏還是個豆腐心的。
拿得準赤珏的軟肋,于是寒露更加得寸進尺,用手指戳了戳赤珏肩頭。“說實話,這麽多年了,你是不是還是沒有放下赤言——”說罷拿着折扇捂着嘴賤笑道,“你之所以跟我關系這樣鐵,是不是因為六界只有我的美貌跟他最相像。”
赤珏難得一見的沒有翻人白眼,上下打量了寒露一番,分外正經的的說道,“怎麽會,你比他娘多了——“
要知道赤珏毒舌的名頭絕不是空xue來風。
寒露:“……”
然而寒露也不是吃素的,只愣了半晌,便伸手戳了戳赤珏的肩頭,袖子半遮面的撒嬌道,“讨厭,明知道人家跟你開玩笑的。小珏珏,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這麽沒有幽默感。”
赤珏:“……”
赤珏知道自己性子不讨喜,所以當年她建疾風小築的時候,便沒想着有一天有人會來看她,所以整個疾風小築不過兩間屋子,一間自己住,一間勻桧住。這日寒露死皮賴臉要留宿,赤珏也無法,只好允他和勻桧去擠一張床。
寒露高興的很,眼露淫光。“哈哈哈哈,能和這麽可愛的小團子睡在一起本尊很樂意呀——”說着還毫不見外的拿手扯着他的小臉。
勻桧下意識的往後躲,這個藍衣叔叔一來就又跟他搶師父又跟他搶床的,真是讨厭。
照例,第二日一早,勻桧還沒睜開眼就被赤珏從被窩裏拽出來,就在他被赤珏從窗戶扔出去打坐之際,寒露伸出胳膊,又把他拽進了被窩裏。
赤珏剛要發作,便被寒露懶洋洋的打着哈欠一句話全頂回去了,“小珏珏,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鐵打的,夏練伏暑冬練三九也沒事兒,小孩子在長身體的時候需要好好休息!”
勻桧淚奔,被師父欺負了兩百年,終于有人替他說話了!止不住的在一旁直點頭,雖然他一直不太喜歡這個藍衣服的叔叔,可是就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有點喜歡他了呢。
然而下一刻他又繼續不喜歡他了。因為——
寒露伸了個懶腰補充道,“你當年可是青丘的大才女,連胤川都誇你是修煉的好苗子,可你這個小寵物,智商實在堪憂啊——練了也白練!”
勻桧掙紮着想要從被窩裏爬出來,媽蛋,我要去晨練,我智商不堪憂——無奈寒露摟他摟的緊,他實在掙紮不過。
然而,赤珏今早還是放過他。
她跺了跺腳,用手捂住眼睛,咬咬牙,“寒露你把衣服穿好了再跟我說話!”說罷便扭頭從屋裏跑了出去。
寒露用肘撐着身子,半倚在床頭,海藍的絲被從他的肩頭滑下,露出胸口大片雪白而緊實的肌膚,黑絲微亂,有幾縷順着肩頭滑下垂在胸前,淩亂中又透着幾抹魅惑。
寒露看着勻桧,疑惑的問,“我這樣子很醜嗎?”
勻桧的臉正貼在寒露的胸口,寒露絲滑的皮膚蹭的他咽了口口水,搖搖頭。
寒露不屑的輕哼了一聲,“那她嫌棄我什麽?”
勻桧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咽口水,總之他又咽了一口口水,搖搖頭。
寒露很是滿意,揉揉他蓬松的小短發,“真乖。快睡個回籠覺吧,美容!”
勻桧鑽進被窩,雖然平時恨不得多睡一會兒懶覺,然而這次真的躺在床上了,卻睡不着了。
他往寒露肩頭蹭蹭,寒露很是滿意的輕哼一聲,笑着看他,“你做什麽?”
勻桧眨眨大眼睛,“你方才說連神尊都誇過師父,是真的嗎?”
寒露很是得意的點點頭,“那是,想當年我們一同在菁華學府上課,你師父她覺得是豔壓群芳啊。菁華學子中唯有兩人得過胤川那個冰塊臉的嘉獎,一個是小柒,另一個就是你師父——”語氣中有種難以掩飾的自豪,“小柒能被誇獎多半是走了後門,你師父這個才是貨真價實的!”
勻桧雖然不知道寒露在自豪什麽,可是聽他這樣說,也覺得很自豪。畢竟自家師父這麽厲害說出去覺得倍兒有面子。他睜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寒露,“叔叔,我師父和赤言神君是不是認得?”
寒露聽到叔叔兩個字眉頭明顯的擰在了一起,他連忙改口,“好哥哥~”
寒露受用的點了點頭,咧着嘴角揉了揉他的頭頂,然而卻沒有松口的意思,“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聽。”
勻桧撇撇嘴,然而抵不住困意,一會兒便又進入了夢鄉。
寒露瞧着勻桧睡了,蹑手蹑腳的将水藍的外衣裹在身上,悄悄推開門,走了出去。
疾風小築籠罩在橘色的結界之下,結界外不斷地有各式的妖精試圖闖結界而入,然而不管怎麽努力,都是被橘色的結界牢牢的擋在外面,無功而返。
晨曦下,赤珏悠然的坐在扶桑花海中喝茶,絲毫不受外界小妖的影響。
寒露扭着腰肢毫不客氣的坐過去,“幾百年不見,修為又精進不少,使着大明修羅結界還能如此悠閑的喝茶,小珏珏你現在要修到上仙的水準了吧。”
赤珏喝着茶不理他。
寒露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給自己,“這些妖怪,都是沖着小團子身上的那縷赤言的神力來的吧……”他頓了頓,語氣中有些莫名的失落,“你這樣一直護着他,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赤珏沒有察覺寒露語氣中的變化,無比自然的接話道,“所以我才督促他努力修煉,以後才能自己打怪練級——”
寒露嘴角淡淡的扯出一個無奈的笑意,他不是這個意思,然而他也知道,另一個選擇,赤珏舍不得。
嘴上說的雲淡風輕,可是他知道,關于赤言,也許赤珏心裏從來沒有真正的放下過。即使只是一抹淡若似無的氣息,她也舍不得。
勻桧無比滿意的睡到自然醒,打着哈欠出門的時候只見趙家二公子趙恒站在自家小院門口,師父一襲白衣躺在藤椅上曬太陽,陽光大好都融不開她一臉的冰霜。
“若是赤珏沒記錯,我疾風小築和趙相應當沒有半分瓜葛了。”赤珏的聲音不帶半分感情。
勻桧愣了一下,他也沒想到,久詠離開,趙恒還會再出現在疾風小築。
旁邊的寒露一副自來熟的架勢,折扇在胸前輕輕搖着,笑的一臉燦爛,“小珏珏,你們長安城難得有容貌這等出衆的男子,你怎麽舍得對人家那麽兇,怪不得一直也嫁不出去……”
面對着疾風小築裏一個冰塊臉,一個天然呆,還有一個神經病一樣的僞娘,趙恒還能一臉鎮定的對着赤珏說話,果然一年封相的人心理素質就是不一般。
趙恒沖着赤珏作了一個揖,彬彬有禮道,“不是趙某自己來訪,趙某再不懂事,也不至于來招人嫌……是托聖上口谕,請赤大夫入宮。”
赤珏連姿勢都沒換,在藤椅上懶洋洋的回複,“常言道,神醫都有些怪癖,我赤珏沒別的,若想求我,總要親自出面才有誠意,他雖是皇帝,卻也不能例外。”
趙恒臉上黯了一黯,猶豫了半晌,才道了一句,“并非聖上不想來見你,只是龍體欠安,恐怕命不過今日了。”
雕花大床,繁複的繡花簾幕,桌上銅麒麟緩緩吐着檀香,面前勻桧揉着肚子在赤珏面前抱怨,“餓——”的時候,赤珏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被門擠了,才會答應進宮給皇帝扶脈的。
她本來是不想來的,可是架不住寒露那厮在旁邊叨叨,“哇,好想去人間的皇宮看看——”
她知道,若是她不來,以寒露的性子,能在她耳邊碎碎念一整天。
為了換得片刻安靜,她便來了。
誰知這皇帝譜大得不行,月上中天了,她們一行三人還被擱置的一旁的望月樓,連晚飯都沒吃上。
她将勻桧推到寒露面前,一臉的嫌棄,“你去給他要吃的去——”
寒露躺在一旁的小榻上心滿意足的翻着皇宮內收藏的戲本子,頭也不擡的道,“廚房說沒有食材,我有什麽辦法。”
赤珏放下練字的筆,三兩步走到寒露身邊,不懷好意的笑笑,“你去随便找個小廚娘笑一笑,估計就有了。”
寒露十分不滿的翻了一個白眼,傲嬌道,“本公子賣藝不賣身。”
赤珏不理他,伸出手去,二話不說将他的衣領用力向下一扯,寒露頓時吓的愣在原地,赤珏沒事兒人一樣又将他身上的腰帶松了兩松。拍拍寒露的肩膀,一副任重而道遠的神情囑咐道,“一會兒笑的自然一些,我有點想吃烤雞。”
寒露長眉一挑,“你想吃烤雞?”
赤珏眼睛笑成月牙形,一臉吃貨樣的點點頭。
寒露無奈的将戲本子放下,翻了個白眼,扭着腰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本來說什麽食材都沒有的與廚房給赤珏擺了一桌滿漢全席,直到後半夜望月樓還飄着一股烤雞的香味。
月下西樓之際,終于一個穿着官服的人出現在望月樓,恭恭敬敬的請他們一行人去龍溪宮。
赤珏客氣的沖來人點點頭,“有勞左相。”
雖然有些奇怪為何引路如此簡單的小事不是宦官來做,也有些奇怪為什麽夜色已經如此之深了堂堂左相不回自己的府邸還在宮內做什麽,然而赤珏有個很好的習慣,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她從來沒有那個好奇心打聽。
縱使赤珏此人心比天高,凡界沒幾個人入她的眼,可左相蘇澈卻是沒幾個的其中一個。
相比于新貴右丞相趙恒,蘇澈是輔佐皇帝四十餘載的老人了,深得皇帝信任。
從皇帝墨雲冉登基那年入朝,一步一步從尚書,翰林,做到丞相,蘇澈一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墨澤國原本氣數已盡,日漸頹勢,可偏偏在這位大臣的輔佐之下,一步步從弱變強,生生扭轉了亡國的命數,漸漸富強了起來。
赤珏曾治理過青丘,她知道治國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情,更知道國泰民安對于百姓來說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她從心底裏,對蘇澈有一種好感。
不管他人如何,肯将百姓放在心裏,做為長安城中的一個平凡百姓,她敬他。
穿過層層紅色的宮牆,再繞過些許花園,赤珏一行人便立在了鶴蘭苑的門口。門環鏽跡斑斑,可是站在門口望去,院子裏似是點着燈。
赤珏微微一愣,不知蘇澈将他們帶到這裏來做什麽?
寒露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在赤珏耳邊輕聲道,“這院子有些不尋常——”
赤珏颔首。
這院子中似是在進行着什麽法事,強大的靈氣撲面而來,還好她見天色晚了,便要勻桧先去睡了,否則這麽強的靈氣,他的小身子骨定承受不住。
然而赤珏面色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猶疑,跟在蘇澈的身後便進了園子。寒露亦是嘴角輕輕一勾,便跟着赤珏進了園子。
反正這二位都是藝高人膽大的主,凡世間應該還沒有誰有那個本事能算計到他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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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鶴蘭苑,赤珏略有耳聞。
當年新帝登基,其實并非名正言順。當初皇後身下并無嫡子,所以先帝便一直不曾立太子。皇子中最有競争力的一是肅王墨雲冉,再一便是麗貴妃的膝下的禹王墨雲生。墨雲冉是長子,又深受先帝喜愛,自然有一奪天下之心。只不過先帝去的突然,不曾有只言片語提到儲君人選,墨雲冉和墨雲生自然是奪得不可開交。
那場鬥争,歷時一月。
伏屍百萬的政變過後,墨雲冉上位,第一件事,不是處死墨雲生永絕後患,不是尊太後上位,卻是下旨封了鶴蘭苑。
此後四十載,宮內無人敢踏足鶴蘭苑,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廢苑。
其間細節并無人知曉,只是聽年長放出宮的宮人隐約提起過,那鶴蘭苑,本是墨雲冉做皇子時最喜愛女子的別院,而他登基之後,便沒有人再見過那女子了。
門口景象雖然破敗,然而赤珏細心,一路走進正殿發現沿途的一切都被保存的很好。
雖然是深夜,她仍然看的出,園中花木錯落有致,應當是花農悉心呵護的結果,不可能有哪家園子荒廢了四十年卻絲毫看不出破敗的跡象;殿中布置雖然不繁複,可是卻極為用心,就連最簡單的燭臺亦是擦得幹幹淨淨,纖塵不染。
看起來不像是荒廢了的樣子,更像是悉心保存,等待着故人來訪的模樣。
殿內并非燈火通明,只在內殿處掌了幾盞燈。燈光有些昏黃。內殿的牆角下坐着一個老人家,雖然身形有些佝偻,但卻仍然掩不住身上那種自信的貴氣。
那是——
赤珏愣了一下,墨澤天子墨雲冉。
她這才意識到,方才在院門口感受到的那股巨大的靈氣,并非什麽求仙問道的法事,而是因為眼前的這位老人家,正在駕崩。
他是人間帝王,真命天龍,他駕崩之時,身上的龍氣流失,那靈氣是天龍正在離開,尋找下一位主人。
這樣看起來,這位帝王,果然命不過今晚。
可是——
人生的最後一夜,這樣一位文韬武略的君主,為什麽會選擇在此禁地度過。
赤珏不明白,也懶得想。總歸是別人的事情。
“赤大夫——”坐在牆下的君主淡淡開口,剛說了三個字,便止不住的猛咳起來。
左相蘇澈連忙搶步扶住命已垂危的墨雲冉,遞了一塊兒手帕過去。
墨雲冉接過手帕,嘴角帶出一抹苦澀的笑意,“這些年,多虧有了左相在身邊——”
蘇澈颔首,“陛下客氣了。輔佐陛下,本就是臣的本職。”
墨雲冉還要再說什麽,被寒露不客氣的打斷了,“墨老頭,你找我家珏珏到底有什麽事,我們三更半夜不睡覺可不是來看你們兩個老頭子秀恩愛的——”
蘇澈這時才趕緊放開扶着墨雲冉的手,還好兩人都是心胸寬廣之人,并不将寒露這句話放在心上。蘇澈沖赤珏客氣的行了一禮,恭敬道,“陛下有一心願,聽說赤大夫是懂仙鬼之術之人,還請赤大夫為陛下完成心願,酬勞什麽的,只要赤大夫開口,陛下定能滿足。”
寒露翻了一個白眼,“說的好像珏珏稀罕你們的酬勞似得——”
赤珏的眼神落在墨雲冉身後的一副巨大的畫像上,那副畫像占據了整整一面牆,由于年代久遠,已經微微有些泛黃褪色了,可是畫卷上那個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依舊鮮活的好似要從畫卷上走下來一樣。
足見當年作畫之人究竟傾注了多少的心血。
赤珏微微出神,半晌,才開口道,“陛下有何心願,但說無妨。赤珏——”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啞,“分文不取——”
墨雲冉亦是一愣,他沒料到赤珏竟然如此好說話,長嘆一聲。緩緩轉身,凝視着牆上挂的那幅畫中的女子,輕輕道,“他們都說阿蘭死了,可是孤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