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葉沁茗微微嘆了口氣, 伸手把她左手捏在手心, 仔細看着纏着白布的地方:“這手腕真是多災多難,疼不疼?”
給傀儡賦予主人的生命,需要以血為媒介注入靈魂, 從今以後那個顧溪硯雖然是個假的, 但是她一舉一動, 都會神似顧溪硯,只要施法人不死, 傀儡不滅。
而顧溪硯昨夜就放了不少血, 但是她不願葉沁茗再耗神替她治傷,便只是上了藥裹好了。
顧溪硯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不知道為何,葉沁茗手指分明是微涼的, 可落到她手上,卻莫名覺得發燙, 渾身的感覺都止不住往那裏湧。
她努力維持着她的平靜:“無礙的, 已然不疼了。”
葉沁茗蹙眉摩挲了下紗布, 擡眸看着眼前已然把所有情緒深埋心裏的女人, 無奈又沒轍:“看着溫婉乖巧,其實又悶又倔, 姑娘家都愛美, 我給你治好定然不留疤,非不要。”
“一點小傷,不必浪費你靈力, 也不疼……唔”,她悶哼一聲,微白着臉不解地擡頭,眸子裏因為疼痛有些濕潤,這仰着頭不解的模樣,委屈又可憐。
葉沁茗哼了聲,将手指趕緊移開:“不是不疼麽?”
顧溪硯抿了下唇,垂首淡道:“那也沒人去故意捏它。”
嗯,語氣裏帶着薄薄的控訴,葉沁茗聽得好笑,伸手替她解了紗布,手指虛虛圈着傷口:“走吧。”
一股柔和的熒光在兩人垂下的衣袖中萦繞,傷口出一股溫暖的靈力不斷流淌,帶着些許新肉長出來的癢意,随後便沒了那隐約的繃緊感。
下一刻葉沁茗沒有再圈着她的手腕,手一滑捏住了她的手指:“不要想太多,你給你爹娘安排了路,自個兒的路也要繼續走了。”
顧溪硯鼻子裏酸意緩緩壓下,她突然很想看看葉沁茗,此刻牽着她手的人,定然是此間最美的風景。
在她想象中葉沁茗應該是生得極好看,一笑便如春日暖陽,驕而不縱,豔而不俗。她時常能聽到葉沁茗笑,或譏诮戲谑,或冷凝不屑,最多的是張揚而熱烈,可惜她無法看見了。
她想得出神,葉沁茗回頭瞧見了也沒打斷她,只是帶着她沿着官道走。
“我們這是去東洲?”顧溪硯察覺到周圍靜谧,出聲問道。
“不錯,修行之人追求清修,也甚重靈氣。所以修仙門派都位于世外仙山,那裏最靠近仙界之處,不僅可以與凡世隔絕,也可以得神明指點。所以,你若修行那裏最适宜,而且一般來說普通妖物不敢靠近,你也會安全許多。”葉沁茗思慮了很久,她帶顧溪硯入門送她入修仙之地,安頓好她便直接回妖界。
顧溪硯喉嚨滑動幾下:“謝謝你沁茗。”她們非親非故,相遇時自己不過就是她用來修煉的,可如今她待自己卻是太好了。
葉沁茗聽罷只是笑了笑,她只是知道讓她這麽丢下顧溪硯離開,她做不到。
葉沁茗行至人跡罕至之地時,直接帶着顧溪硯禦風,此地距離東洲地界十分遙遠,普通人也根本無法過去。
因為顧忌顧溪硯是□□凡胎,葉沁茗已然采取了溫和的方式,并沒有直接破開空間穿行,但就她禦風速度,也在一日後到達了塵世與東洲邊緣之地。
這裏荒無人煙,綿延數百裏都是崇山峻嶺,樹木繁茂花團錦簇,常年彌漫着重重霧霭,遠遠看去十分漂亮,仿若仙境。
但是美則美矣,裏面危險同樣讓所有人望而止步。此地有修道界修建的大祭臺,一共三個傳送陣法,想要出入東洲則需通過陣法直接避開這妖物橫行,猛獸肆虐之地。
葉沁茗遠眺着這一片崇山峻嶺,雙目微凝隐隐窺探那一片沉淵對面,藏匿在濃霧後的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沉吟片刻,出聲道:“進去想要拜入門派必然要有一些本事,你這一身隐藏的靈力和仙氣,如果沒有足夠能力保護自己,無異于一塊肥肉引人垂涎。我不放心讓你直接進去,所以我們暫且在這住下,我教你入門之法,待你有所小成,我教你如何隐藏自己。”
她這一步步都替顧溪硯考慮的分外周全,顧溪硯神色複雜,她張了張嘴忍不住想問她為何要待自己這般好,可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下去。
她傻了,又在想什麽呢?無論是因為什麽,葉沁茗是妖帝,她遲早要離開的。而她這段時間隐約的那難以言喻的情愫,本就不該出現,更不能打擾了她。
“怎麽了?”葉沁茗以為她有疑惑。
“沒什麽,我一切都聽你的。”她回答得分外乖巧,十八歲的顧溪硯十分早慧,又生就一顆七竅玲珑心,已然不見半分青澀,風骨天成,豫章華秀。這樣的人,對她抱以十萬分的信任,讓葉沁茗忍不住覺得歡喜。
“一路過來基本什麽都不曾過問我,不怕我把你賣了麽?”
顧溪硯面上一片溫雅,心裏卻有着寵溺般的無奈,這人又要逗她玩兒了。嘴角勾笑,神情無辜而認真:“你舍得?”
葉沁茗倒是被這句話問得一愣,随後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那邊顧溪硯又淺笑道:“我可是你養着丹藥,你定然不會将我賣了。”
葉沁茗輕咳了一聲,為自己這萬年的臉皮對着一個小姑娘破了功有些無語,卻還是撐着随意道:“你倒是把我的話記得很牢。”
顧溪硯只是輕笑,葉沁茗這時也有些反應過來了。她和顧溪硯相處也這麽久了,這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姑娘平日裏清雅安靜,內裏沉悶堅毅,但也是會逗弄人的。
“哼,知道打趣我了,膽子大了?”葉沁茗哼了一句,又眯眼看着眼前的林子:“要幹活了。”
顧溪硯有些不解:“幹活?”
“我們要在這裏暫且住下,我是株茶樹随便可以土裏埋着,不怕風吹雨打,你可不成。”她說着帶着顧溪硯尋一個好地方給她搭間竹屋。
顧溪硯有些歉意:“給你添麻煩了。”
葉沁茗不理會她,等尋到合适地方時,她示意顧溪硯退後。
随後手中一道靈力揮出直接将眼前一片土坡削平了,這地方地勢高,周圍布局也十分好,而且周圍平坦,在不遠處一座瀑布從山頂傾瀉而下彙聚成一個深潭,有山有水,靈氣充足,很好的地方。
葉沁茗似乎很擅長做這事,顧溪硯坐在一邊聽着竹子爆裂的聲音,大概是葉沁茗用了靈力,速度極快帶起呼呼風聲混着遠處瀑布聲音,聽起來別有一番趣味。
她安靜坐在一邊,很難想象葉沁茗會做這些事,她不是妖帝麽,為何會自己用竹子搭竹屋?而且聽聲音她把竹子顯然利用的十分到位,釘樁,劈竹片。
只是顧溪硯似乎幫不上忙,只能聽着她高效地忙碌。不過這一切對葉沁茗來說十分簡單,需要竹子,随手一揮各種粗細大小的都手到擒來。手掌在竹筒上一拍,大小一致的竹片全劈完了,至于鉚釘那就更簡單了錘子都不用,直接暴力按進去。
就憑這聲音在腦海裏形成畫面的顧溪硯,嘴巴都微微張大了,一個會自己做竹屋的妖帝,這似乎有些怪異。
竹片猶如有靈魂一般自覺埋入地底,一根根青色竹條盤繞着竹樁層層環繞,很快彙成竹屋牆壁。
顧溪硯在旁邊等着,即使看不見她也不覺得無趣,側耳一直朝着葉沁茗所在的地方。
眼看一個時辰過去雛形已然出來了,葉沁茗一個瞬移蹲在顧溪硯面前,驚得顧溪硯仰身差點摔倒。
葉沁茗手攬住她的後背把人拉了回來,笑得暢快:“以為你每次都這麽敏銳不會被我吓到。”
顧溪硯無奈:“我再如何敏銳也只是個普通人,你神通廣大,我來不及反應。”
葉沁茗很滿意,說實話她可是好幾次都被顧溪硯的表現驚到了,得找點場子回來。拉着顧溪硯站起來,她雙手背在身後問道:“餓不餓?”
顧溪硯摸了摸肚子,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葉沁茗沉吟了片刻:“你去竹屋那裏坐着休息,我去捕獵,你現下可能吃肉?”
自從那天出事後,她便再沒見顧溪硯沾過葷腥,不知道是不是留下陰影了。
顧溪硯抿了下唇,點了點頭:“可以的。”
葉沁茗牽着她讓她竹屋內坐着,竹屋是閣樓樣式的,下面全是主板鋪好的,并沒有布置家具,但好在新竹幹淨席地而坐也無礙。
留着顧溪硯在竹屋,葉沁茗便在竹屋布置了陣法,旋即離開了。
顧溪硯站起身,在竹屋裏四處走着,她脫掉了鞋只着羅襪,清晰感覺到竹子透出來的清涼之意。
一個陌生的地方,她動作慢了許多,手試探着摸索,等她摸到裏面竹門時她才發現,葉沁茗一個時辰搭起來的竹屋竟然是分了卧室和前廳的。
她一步步走着,說着牆壁試探走過去,當她走到靠窗時,她手頓了頓,她突然覺得這個地方葉沁茗會開一扇窗。
這個念頭來的奇怪,但是她手指撫過去,的确是空的。她繼續探出手,這個窗外還用竹片搭建了個外沿,她突然覺得有一股熟悉感湧上心頭,似乎她曾經見過這樣一座竹屋。
恍惚間她又搖了搖頭,她記憶中可不曾住過竹屋,這錯覺來得莫名奇妙。
她在裏面走了一圈,再走時已然步履穩健不需要再試探了,她站在竹屋裏,開始想着還需要添置的東西。房裏可以加張竹榻,鋪上地毯,擺一方桌案,還可以在角落放置書架,随後搖了搖頭她又看不見,書架也無用了。
前廳正對門,可以做一套竹桌椅,閑暇時和葉沁茗對弈喝茶都是極好的。她下意識的設想,甚至沒想過葉沁茗會不會下棋,只覺得原本就該如此。
她一個人在竹屋內怔然想着,直到她聽到什麽東西入水的聲音,雖然被瀑布聲遮掩了一些,可是因為距離更進,顧溪硯精準捕捉到了,她站起身自窗口往動靜傳來的方向看。
旋即她微微一笑:“這麽快便回來了?”
葉沁茗赤着腳,身上裹着水汽,手裏提了兩尾魚,頭發也是随性披散下來,很是放蕩不羁,配上她那本就美豔的面孔,越發灼人。
“怕你餓壞了。”她對顧溪硯這知覺已然見怪不怪了,提着魚遞到顧溪硯面前,揚眉道:“今天可以吃烤魚。”
她剛說完,兩條魚猛然撲騰了幾下,魚尾濺起一片水漬,顧溪硯躲避不及被甩個正着。
耳邊葉沁茗笑聲傳了過來,愉悅中帶着絲惡劣,讓顧溪硯無奈至極。不過她也沒惱,好脾氣地準備去拿手帕擦幹淨,卻被葉沁茗拉了一下。
她一時不解,窗外的人已經探了進來,捏着衣袖替她把水珠拭去,輕笑道:“這魚兒見到你便分外活潑,想必是知曉要葬身你腹中。”
她衣衫分外柔軟,帶着一股涼意落在顧溪硯面上,帶來一陣茶香,貼身穿着的衣物早就浸染了主人的味道,好聞的緊。
顧溪硯手指微蜷:“你捉的它。”說罷她準備出去,據她所知葉沁茗是不會做吃食的。
然而才轉身,腰身便是一緊,葉沁茗甩出一道靈力圈在顧溪硯腰間直接把人從窗戶拎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些日常多麽甜啊。神君不是柔弱,是軟軟的,尤其是對着綠茶這傲嬌,軟得一塌糊塗。畢竟還是凡人,
綠茶:你是這麽多墨啊硯啊裏面最軟萌的,是不是會被我壓得下不來床?
白蓮:壓或許是,但下不來床,指不定是誰。
綠茶:狂妄!
若幹年後
綠茶:你不許動。
白蓮:好,不動。
綠茶:嗯,你……不許……動,嗚嗚~
白蓮:茗兒乖,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