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5章

拿着魚顧溪硯其實也有些手足無措, 她眼睛看不見從小又是錦衣玉食, 基本不可能碰廚房的事,只是偶爾秉持好學的态度多問幾句,并沒實踐過。

她指着手中兩條魚, 斟酌道:“做魚應該需要去鱗和內髒, 可有刀?”

葉沁茗一挑眉, 直接一團靈力甩過去,顧溪硯只覺得手中一重一輕, 感覺什麽東西紛紛洋洋落下, 帶出一股魚腥味。

她表情一愣,随後右手拎起,左手小心一探,用草繩系着的兩條肥美的活魚, 此刻已然只剩兩具骨架,凄慘地留着一些魚肉。

顧溪硯:“……”

周圍的沉默讓氣氛有些尴尬, 葉沁茗呆了下, 最後幹咳一聲:“這魚不好, 甩你一臉水, 我教訓下它,我再去捉兩尾乖巧些的。”

她徑直往深潭掠去, 身後顧溪硯輕柔好聽的笑聲悶悶傳來, 葉沁茗覺得臉皮又燙了起來。

好歹有了一次經驗,這次葉沁茗總算手下留情了,并沒有再把魚剔沒了。顧溪硯把清洗幹淨的魚放在寬大樹葉上, 用葉沁茗給她的匕首将魚劃開幾道口子。

至于簡單調味品,因為知曉要趕路倒是都備着,簡單鹽巴腌好,拍打入味,一旁火堆也燃了起來。

葉沁茗看她做的有模有樣,心下稍安,原來顧溪硯會做飯,并不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她托着腮嘴裏提醒顧溪硯小心火苗,就看着她一臉認真猶如天神一般烤着手裏的兩條魚。

趁着烤魚時機,她想了想去用竹子做了兩個竹杯,小心打磨以免倒刺劃傷嘴,接了兩杯泉水準備給顧溪硯。

只是她端着竹杯過去,看着顧溪硯有些窘迫拿着魚,一股焦糊味從已經從黑漆漆的魚身上散發出來。

顧溪硯把魚放在一邊:“我第一次嘗試,有些糊了。”

葉沁茗失笑:“看你做的這麽順暢,還以為你會做飯。喏,先喝點水。還好我摘了果子,你先吃一點果腹,我再去捉一些。”

把水遞過去,她手中憑空多了兩顆果子,也給了顧溪硯。

拿着手裏的竹杯,顧溪硯想到她做的竹屋,忍不住問道:“你竹屋建的很好,似乎很熟練了。”

葉沁茗蹙了下眉,思索道:“我記得許久之前我和一個人一起建過一個竹屋,耗費了不少時間,也便記下了如何做。等會兒還需要添置用具,屋頂也需要搭上茅草了。”

只是葉沁茗心裏很清楚,她是記得怎麽搭建,可是那個人是誰她卻毫無印象。她也想不通,落難後和顧溪硯搭竹屋已經是不可思議了,但當時她可是處于鼎盛時期的妖帝,她和人做什麽竹屋,簡直瘋魔了。

第一頓飯是失敗了的,好在果子足夠果腹,于是顧溪硯便和葉沁茗一起,預備着要添置什麽。

當顧溪硯把之前說的想法告訴葉沁茗後,葉沁茗詫異道:“難道你還能窺探我的心思,怎麽和我想的一般無二。”一處巧合也就罷了,但是幾乎按照她的想法重複一遍也就太詭異了。

當然顧溪硯說不出所以然來,等到花費一天時間将東西備好,葉沁茗又發揮了大用處,她随身帶着的簡直就是寶庫,衣衫褥子茶杯水壺都有。

顧溪硯簡直是嘆服:“你何時都備好了,這些東西你都可以收着?”

她這神色顯然取悅了葉沁茗,她點了點頭:“這便是修行好處了,随身攜物方便的很,而且這些都是從你家順來的。”

顧溪硯摸了摸桌上的茶盞,這不正是她往常慣用的那套汝窯瓷麽?驚訝之後便是發自肺腑的感激,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

當天葉沁茗便開始教顧溪硯調息吐納,想要入門,首先便是能引導自身靈氣巡于周天,是為築基練神。等到學會引氣入體,能與天地之靈相生相融,化為己用,便可開始練習基本法術。

和顧溪硯講了修仙者內裏循環途徑,以及幾個重要的生死之地,葉沁茗便吩咐顧溪硯盤腿做下,屏氣凝神。

“目不亂視,神返于心,乃靜之本。心神一靜,随意自然,守其自然。調息者,調度陰跻之息與心中之氣相會與神,凝氣xue之中也。”

顧溪硯閉目聽着葉沁茗在耳邊沉聲念着,靜心凝神對顧溪硯而言毫無難度,即使此刻她在思索着葉沁茗的話,依舊可以不亂心神。

“大道至簡,不過有無之間!演之極繁,工夫細微,差之毫厘不作。三歸三,二歸一,一歸無,無中生有。逆返之道,是聚萬念歸一念,一念歸無念,無念生真念。”

她緩緩吐息,嘗試按照葉沁茗教的去做,到最後耳邊葉沁茗肅穆沉穩的聲音修煉飄渺空寂,卻又無比清晰,猶如梵音一般。

葉沁茗盯着顧溪硯,口中念着,眼神卻一直落在她臉上。顧溪硯心思純澈,基本無雜念,作為第一次修行之人,能在瞬息間抱元守一,陷入冥想之中,已是罕有。

葉沁茗在念法決時,同樣帶着絲靈力,有意引導顧溪硯調息,就這般等到她停下聲音時,顧溪硯身上開始溢出點點輕盈微光,她身邊也開始彙聚起一層靈氣。

此刻的顧溪硯仿佛在一團月華中,整個人透着一股朦胧之感,暮色下這一股光芒更加顯眼,把她眉眼面頰都映照的一清二楚。

沐浴在光芒中的顧溪硯,那一臉的柔和文雅中,更加透着一股仙風道骨的俊逸之感。缥缈若仙,毓秀風雅。

葉沁茗在一邊癡癡看着她,不得不說現在的顧溪硯迷人的很。就這麽看着,她的心一點點陷入一股熟悉的悸動中,這不受控制的感覺葉沁茗趕緊穩住心神。她低下頭摸了摸心口,再擡頭時已經恢複了平靜。

只是她還是忍不住驚嘆,顧溪硯對修行領悟能力實在是逆天,就聽了一遍她說的法訣,她不但可以自如沉入冥想,甚至立刻學會了調動體內靈力,到了此刻就已經可以從外界吸收天地靈力。

她目光灼灼盯着顧溪硯,也許她此刻早就學會将吸收的靈力納為己用了。

顧溪硯這一入定足足過去了六個時辰,竹屋外東方已經日出,曦光争先恐後從窗戶中躍了進來,閑适地落在地上。

葉沁茗怕她出事一直守着,此刻掀開眼簾瞥了一眼日光,又落在面前盤坐的人身上。

金黃色微光落在那白皙晶瑩的臉頰上,瑩潤得看不出一絲瑕疵,被染上光亮的小絨毛都透着可愛。

葉沁茗緩緩舒展身體,起身半蹲在顧溪硯面前,就這麽近距離欣賞了片刻,顧溪硯睫毛輕顫了下,然後睜開了眼。

大概是日光帶來的暖意很鮮明,顧溪硯伸手摸了摸被太陽曬着的側臉,偏頭向着外面:“沁茗,我練了一夜麽?”

她說得有些遲疑,她和葉沁茗學習時,正值太陽西下,屋內是沒有陽光的。可是此刻分明有暖陽從窗外進來,想來也只可能是自己已然不知不覺修煉了一夜。

“嗯,此刻已經卯時了,太陽剛升起來,感覺如何?”她雙眼明亮,看着顧溪硯時不自覺帶着暖暖笑意,一如此刻落下的陽光。

顧溪硯仔細感覺了一下,随後才開口道:“只覺得神思清明,周身輕盈。”說罷她站起身,仔細聽了聽,略有詫異道:“聽得更加清晰了。”

葉沁茗啧了一聲:“還能聽的更清楚,這也太可怕了。沒修行,就沒什麽躲得過你的耳朵,繼續下去,我豈不是在你面前無所遁形。”

顧溪硯笑了起來:“你又打趣我,你若藏着了,我如何能尋到。”

說完她心裏也是輕輕一滞,笑意也連着淺淡了許多。

葉沁茗一個躍身坐在窗口,回頭道:“我不會躲着你的,所以日後還望你給我些面子,可以裝聾作啞。”

顧溪硯聞言眸子裏沁出笑,但很快便搖着腦袋悠然往屋外走,煞有介事道:“風聲有些大,你說什麽我未大聽清。”

葉沁茗笑了起來:“顧溪硯,你越來越頑皮了。”

待在這東荒甘山之地,甘山那一汪水就是上佳靈泉,乃是從仙界那一方的東荒大地彙入人間,是以滋養了甘山這衆多的靈獸猛禽。這周圍精怪衆多,若非葉沁茗威懾太大,恐怕早就一哄而上把顧溪硯吃個幹淨了。

不過這段日子對顧溪硯和葉沁茗而言實在是太過安靜美好,整整一個月無人打擾。

每日顧溪硯就在這和葉沁茗學習功法,閑暇之餘便是利用甘山泉水給葉沁茗烹茶,以及琢磨如何改善廚藝。

三個月過去,顧溪硯的成長速度早就不斷刷新葉沁茗的認知,所謂年齡瓶頸在顧溪硯這裏猶如無物。

當天引氣入體,第二日便學會運轉周身靈力去重塑經脈根骨。葉沁茗教她的基本的法術,根本就是一遍就會了,這還是在她看不見葉沁茗結印的情況下。

禦風訣乃是修仙之人最基本的法訣,但是從學習到能真正禦風而起至少需要數百次嘗試,半個月內能借風移動自己的已經是天賦不錯了。

能夠真正自如騰雲駕霧,恐怕需要半年,尤其是高空很考驗對靈力的運用,新手也得人帶着,熟練後才能随心所欲。

所以教給顧溪硯時,葉沁茗也不曾想過她能騰空,最多是能彙風成氣,初見效果。

結果顧溪硯嘗試着捏完法訣後,一點動靜都沒有,葉沁茗剛準備寬慰她,她便直接淩空直上,驚得葉沁茗手忙腳亂追上去,在顧溪硯撞上一株參天大樹之前總算把人抱住帶了回來。

顧溪硯自己也吓了一跳,從那以後葉沁茗已然不用常理去想象她的表現了。

現在三個月過去,顧溪硯已經靈活掌控禦風訣了,速度快慢,高度的高低都随心所欲,只是眼睛看不見,葉沁茗不允許她一個人亂用。

這一日葉沁茗看着早就把最近的一套功法練的行雲流水的顧溪硯,眼裏笑意盈盈:“停下吧,該用膳了。”

顧溪硯聞言收了靈力,轉身便走了過來:“今日想吃什麽?”

被摧殘了半個月後,顧溪硯總算是學會了做飯,而且做的有模有樣。之前大多是因為看不見判斷不了火候,要麽沒熟要麽就糊了,如今已然很好了。

山裏條件有限,不過葉沁茗去人間跑了一趟屯了不少米糧,順帶還聽顧溪硯的買了些種子随意種在周邊。

看着在一邊忙活的顧溪硯,葉沁茗又切瞥了下手中的魚,不由感慨,這如果讓她那些屬下看到了,恐怕要驚掉下巴,堂堂妖帝和一個凡人過着你耕我織……不對,你捕魚我做飯的日子,千古奇聞。

不過顯然葉沁茗挺享受的,她最近身體好的很快,大概是靠近東荒靈力充沛,只是她當初妖丹被毀,終究短時間難以回到巅峰。

她眯眼看着顧溪硯,就眼下而言,已是最好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