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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木槿只覺得自家小姐此刻臉上都帶着一股光, 娴雅溫潤,猶如春風拂面, 頓時有些呆了。

“小姐, 你這般笑起來, 好好看啊。”

顧溪硯聞言臉上笑一滞, 下一刻就恢複了以往的模樣:“又嘴貧了。不過, 這次真的謝謝阿槿了,不然我爹娘又要遭難了。”

木槿連連擺手:“小姐又和我客氣了,阿槿命是你給的,什麽都是應該的。”

顧溪硯搖了搖頭, 她神色認真而嚴肅:“日後在莫要這樣說了,你的命是自個兒的,今後遇到危險先保護自己,再去保護別人知道麽?”

木槿點了點頭:“我知道的,不過,小姐不是別人,是我要保護的人。”

顧溪硯一頓,然後嘆了口氣, 摸了摸木槿腦袋。

木槿這三天提心吊膽, 葉沁茗又不讓她看顧溪硯,好不容易顧溪硯醒了她才能黏着, 因此守着顧溪硯說起了這幾日發生的事,而最多的也是關于葉沁茗的。

葉沁茗回來時在門口就聽到了裏面木槿叽叽喳喳的聲音,便在門口站了下。

木槿口裏說得大多是關于她的事, 顧溪硯聽得很認真,嘴角時不時上揚,眸子虛空對着這邊,即使就穿着中衣也是雅致得很,看來聽得興致很好,以至于這是頭一次她來了,她還沒聽出來。

聽了一會兒見木槿越說越離譜,而顧溪硯還是沒發覺她來了,便嚴肅了模樣咳嗽了一聲。

木槿似乎很怕葉沁茗,看見她這模樣仿若鹌鹑一般噤了聲,而顧溪硯臉上有絲詫異一閃而過,很快便帶上了笑:“你回來了?”

這句話太過熨帖,以至于讓葉沁茗産生一種錯覺,她和顧溪硯就應該是這般,像是一起生活了許久。

“嗯,小事而已,已經解決了。”說完她斜觑着木槿。木槿被她看得瘆得慌,扁着嘴還是乖乖出去了。

“阿槿很怕你。”顧溪硯雖看不見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輕笑道。

葉沁茗嘟囔了句:“都活好幾百歲了,還這麽黏你,不像話。”

顧溪硯自然聽得清楚,不由有些失笑:“她就是孩子心性。”

葉沁茗看了她一眼,卻沒說什麽,木槿有點像阿七,一樣黏着顧溪硯,同樣待她亦是掏心掏肺。

葉沁茗沒說話,兩人之間氣氛有些沉默,片刻後顧溪硯在床上摸索了幾下。

“怎麽了?”

顧溪硯摸了摸身上的衣衫,有些許窘迫:“我的衣服,我想起來走走,躺好久了。”

說完顧溪硯便聽到葉沁茗衣衫摩擦的聲響,随後她似乎去旁邊找了衣服走到她面前。

“來。”

顧溪硯一愣,伸手過去想拿衣服,葉沁茗卻是直接避開她,把衣衫披在她身上。

“我……我自己能穿衣服。”被她這舉動驚到了,顧溪硯耳朵都紅了。

葉沁茗就是想逗她,不過還是沒難為她,給她披了衣服後,便退開了。

只是她斜靠着桌子,好整以暇地靠着顧溪硯,讓本來準備穿衣服的人又停了下來。

“又怎麽了?”葉沁茗笑着問道。

顧溪硯抿了下唇,她自然從葉沁茗話裏聽出了她是故意逗她,于是壓下臉上的熱意,臉上泛起淡笑:“你是想看我換衣麽?”

“咳,咳。”葉沁茗正悠哉喝着茶,冷不丁聽到正經萬分的顧溪硯說出這種話,頓時嗆了一口茶,忍不住咳嗽出來。

她止住咳嗽,餘光瞥見顧溪硯起了下身,大概是聽她緩過來了又一臉淡然的坐了回去,不由有好氣又好笑。

“我一直以為你是溫潤雅正的大家閨秀,不料幾年不見,已然學得蔫壞了。”

顧溪硯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麽,垂下眼簾道:“于你不過幾日,自然難料。”只是說完顧溪硯就有些後悔,這話怎麽聽都帶着股抱怨和委屈,太過唐突了。

而葉沁茗突然安靜下來,讓顧溪硯越發懊惱,想要再說些什麽,葉沁茗卻先開了口:“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明明她心裏告訴自己,她并不欠顧溪硯,也從不覺得自己回去是錯的。但是這幾日知道顧溪硯面臨的境地,想到她趕過來時顧溪硯渾身是血,差點丢了命,她一陣陣心悸,甚至還些後悔。

這下輪到顧溪硯愣了,她搖了搖頭肅然道:“你我當年不過萍水相逢,此後相交都是你護我幫我,這對不起三字,怎麽也不該是你說,你不欠我,倒是我欠你良多。”

葉沁茗蹙了下眉,卻又不知說什麽,另一邊顧溪硯已然起身在着外衣,葉沁茗盯着她,直到目光跟着顧溪硯手指把最後一根系帶系上她才恍然發現,她竟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顧溪硯穿完了衣衫。

顧溪硯被她看得如芒在背,等到她回神才悄然松了口氣,把自己一直很擔心的問題問了出來。

“沁茗,你好不容易回了妖界,為何又回到了人間?你說你有大仇要報,那對上的便是仙界,那現在你的傷可好全了?”她神色雖然淡然,但是眉宇間的憂色難掩。

葉沁茗看着她,眼裏帶了絲笑:“無事,我之前也說了這次來主要是處理逃出妖界的妖族,所以不會待太久,也就無礙了。”

她說完就看見顧溪硯有些怔忡,低聲道:“那就好,你……你何時回去。”她大概能猜到人間對葉沁茗來說并不安全,她是妖帝,據她所言她和仙界恩怨頗深,她逃出鎖妖沉淵一事必然會觸動仙界天帝,只怕恨不得再次将她拿下。

葉沁茗修為受損,留在人間如果被發現定然十分危險,所以她越快離開越好,但她才和她重逢,如果她再離開,這真的就是一輩子不可能再見了。

葉沁茗臉上笑意淡了下來,她沉默片刻:“我不能久留,妖界還有許多事急需我處理。”

顧溪硯嘴角勉強勾了下:“妖界結界封印後,妖界人是不是都不會再進入人間了?”那你是不是也不會再回來了。

後面這句話她沒能說出口,她還是沒有立場,也沒資格問她這種話,也清楚葉沁茗絕不可能放下她的執念。

“是。”葉沁茗說完便盯着她的臉,想看清她心裏在想什麽。只是顧溪硯神色依舊,只是淡笑道:“這便好了,他們也不用提心吊膽,人妖之間也不用起諸多紛争。”

葉沁茗感覺自己心裏莫名有些焦躁,之前以為自己替顧溪硯安排好了後路,再義無反顧回了妖界,她們便不會有交集,那些心思也就強行壓下了。

可是這次她感覺到顧溪硯有危險,明知道不應該沖動,可是卻還是控制不住趕了過來。見到了她,那絲火星迅速燎然,到現在她有點按耐不住了。

“你可知道,這次我離開便不會再回來了?”她牢牢鎖着顧溪硯的表情,開口道。

顧溪硯擡起頭轉向她的方向,那雙眸子中有一絲詫異滑過,片刻沉默後她低頭帶笑道:“知道,所以呢?”

葉沁茗呼吸微緊,而那邊顧溪硯又開口道:“你當初走之前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我沒回答你是麽?”

葉沁茗觸不及防,怔愣地瞪大了眼睛,胸口也起伏不斷,眸子盯着顧溪硯眨都不眨。

她只聽見顧溪硯平靜道:“是,我喜歡你,雖然說起來很荒唐,我也曾想掩飾,卻還是被你看出端倪了。”

只是葉沁茗已經聽不進其他的話了,此刻耳邊只有她那句,“是,我喜歡你。”

雖然她隐隐感覺到了,可是如今聽到她親口承認,這種說不出來的喜悅悸動,依舊讓她這個活了萬年的妖帝手足無措。

顧溪硯看不見,所以沒人看見堂堂妖帝面紅耳赤,雙目灼灼的純情模樣。這種感覺,比她當年拿下妖界一座城,降服妖界第一兇獸更讓她覺得歡喜。

顧溪硯聽見一片寂靜,心卻沉入了苦海一般,酸澀窒悶,臉上卻依舊強自保持冷靜:“你是妖帝,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只是一介凡人,也許不知哪天就歸于塵土。這短短一生對你而言當真是微不足道,所以你也無需介懷。”

她說着停了下,随後嗓音也低了下去:“我自喜歡我的,不打擾你。”

葉沁茗看着她低頭整理着腰帶,起身坐了過去,眸中光芒柔和得猶如水澤:“你說自喜歡你自個兒的,那我回了妖界,你能喜歡我多久?”

顧溪硯手上動作一凝,随後擡頭道:“活多久,便喜歡多久。”

葉沁茗眸心微微一縮,愣愣看着她,腦海中倏然一片空白,随後記憶仿佛走馬燈一般在腦海裏飛速掠過,一切都快得抓不住一絲痕跡,最後一句話仿佛跨越千年時光長河,在她腦海裏回蕩,“活多久,便喜歡多久。”

那是誰在說話?她拼了命的想捕捉到一絲痕跡,卻一無所獲,唯有那句清雅溫潤的嗓音一字一句說着這句話,一如現在的顧溪硯,看似平靜無波卻藏着厚重的深情。

額角一陣陣劇痛,讓葉沁茗悶哼一聲捂住了腦袋,顧溪硯聽到她的痛吟頓時慌了下,連忙伸手摸索過來:“沁茗,你怎麽了?”

只是她匆忙拂過來的手在不小心碰到葉沁茗臉頰時頓時凝住,嘴巴也微微張大了,驚詫過後卻是更明顯的驚慌。

因為她清晰感覺到指尖觸及一片濕潤,甚至還有溫熱繼續往下滴落,葉沁茗哭了。

心口莫名抽着疼,顧溪硯喉嚨上下滑動幾下,有些澀。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能讓一個這麽傲嬌的人落淚,但是卻還是不動聲色縮回了手指往她手上撫去:“哪裏疼了?”體貼的不說一句她落淚的事。

被顧溪硯的觸碰喚回神智,葉沁茗看着一片模糊的顧溪硯,她穿着一身白色竹紋白衣,模樣已經看不清,但是輪廓卻一如既往透着溫潤柔和。

葉沁茗覺得她心口疼得快死了,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莫名哭了出來,頓時顧不得痛和酸,趕緊往後一撤,擦掉眼淚,鼻音濃重道:“沒有哪裏……”

說了一半聽見自己這因為哭泣染了嬌軟喑啞的嗓音,頓時立刻閉嘴,甕聲甕氣道:“我有些着涼了,那麽長不舒服。”

“嗯,可是靈力損耗太多又沒休息,剛剛是頭疼麽?”顧溪硯似乎真的沒發現她哭了,溫柔順着她的話給她臺階下。但她臉上卻還是有些擔憂,伸手摸到她額角,替她輕輕揉:“疼得很厲害?”

她心裏雖擔憂,但是卻是說不出的滿足喜悅。她方才算是把那驚天駭俗的情愫都吐露了出來,可是葉沁茗現下還是乖乖讓她給她揉腦袋,并沒有躲閃,也沒逃避恥笑她,已經夠了。

葉沁茗被她揉着腦袋,方才那激蕩難受的情緒被一點點撫平,她看着顧溪硯,這個人簡直溫柔得過分了。有時候這種溫潤溫吞讓她生氣,可是這一刻卻讓她怦然心動。心跳的有些激烈,雜糅着剛剛那股情緒,她仰頭往前快速探身,準确無誤印上那說着擔憂之語的紅唇。

“好些了……”剛吐出三個字便被人封住了唇,顧溪硯呼吸一滞,原本撫在葉沁茗腦袋上的手在她身後虛凝在了半空,眸子也是虛空着睜大,維持着她完美模樣的表情也僵住了,驚詫,呆愣,全都在她臉上展現出來。

葉沁茗親她了,在她說明心意後,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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