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顧溪硯遠遠便感覺到了那股鎖定了她的殺氣, 也聽到了葉沁茗嘶的叫喊,可是現下正是關鍵時刻,再撐住片刻結界就徹底打開了。
開了結界, 葉沁茗絕對可以安全回到妖界,可是若不打開,葉沁茗和這一群妖都有可能折在這涿光之巅。
更何況, 她也躲不掉, 索性充耳不聞拼盡全力想要撕開結界。葉沁茗臉上滿是慌張, 縱然她瞬息間就趕了過來, 那只金箭依舊從她指尖滑了過去, 距離顧溪硯已經不到一丈。只需要一個阖眼間, 就會射中顧溪硯。
“滾開!”葉沁茗渾身妖力與靈力交織後, 直接射出,猶如一道雷電一般狠狠抽向那箭, 可是終究還是遲了!
顧溪硯此刻已然轉過臉,她面上沒有驚慌和恐懼,只是表情有些悵然, 遺憾,箭上的殺意撲面而來, 而顧溪硯身後結界空洞徹底被撕開!
而原本緊跟其後想要趁機殺了葉沁茗的火神和曲靖, 此刻徹底看清這個一身白衣的女子, 頓時瞳孔緊縮,都愣在原地,雙目裏是驚駭和少有的慌亂。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顧溪硯就此殒命時, 一股強大的靈力霎時間出現在顧溪硯面前,堪堪擋住了金箭,雙方對峙間,靈光四濺!
而這麽一阻攔,葉沁茗急怒下狂暴而來的靈力直接追上了金箭,狠抽過去将它徹底打碎,另一邊天樞面色蒼白,直接嘔出一口血。
與此同時,火神那團烈焰也狠狠砸在葉沁茗後背,她猛然踉跄一下,順勢抱住了顧溪硯,悶哼一聲唇角血不斷往外湧。
火焰瞬間侵入皮肉,發出可怕的滋滋聲,皮肉被燒灼後的焦糊味瞬間傳到了顧溪硯鼻腔,她手指一下緊縮,慌張道:“沁茗?”
神火施加于身的痛苦堪比雷火焚燒,葉沁茗痛得幾欲昏過去,臉上立時冒出汗珠,但是她沒有時間去叫痛,左手一劍斬下,清出一條路,咬着牙道:“撤回妖界!”
她無暇顧及其他,因為剛打開的入口又有被合上的趨勢,她抱着顧溪硯直接踏了進去,順勢裹着附近的妖回了妖界。
直到她們離開,渾身炎陽和曲靖都沒再動作,二人對視一眼,臉上表情仍然是難以置信。
“火神,方才那是……那是濯清神君?”他話語都有些結巴。
火神性格雖火爆,卻也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但此刻他的驚駭并不比曲靖少。
“是,一模一樣,一模一樣!”說完他又連連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濯清神君當年以身祭天,鎮壓混沌結界,那是元神俱毀,徹底灰飛煙滅的!她沒有輪回的!”
“曲靖上神,火神,現在如何是好?”妖帝逃了,攜帶的妖物也逃了大半,這下如何回天庭複命。”貪狼憂心忡忡道。
火神此刻回過神,臉色陰沉:“風朔,出來!”
話畢一身青色長衫的女子施施然出現在火神面前,拱手行了一禮:“火神曲靖上神。”
炎陽眼裏壓着火氣,還帶着急切的求證:“你擋了天樞的逐日之弓,她難道真是濯清神君?”
風朔臉色有些低沉,她搖了搖頭:“不知。”
“不知?你若不知道,你會替她擋天樞的箭!風朔,你可知道故意隐瞞她還活的消息,是多大的罪過!”火神情緒十分激動,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幾欲噴火。
風朔神色很平靜,沉聲道:“火神大人,你現下這般激動,無非是看見她的模樣,和神君別無一致。即使我心知神君當年身殒後再無輪回機會,但是那一模一樣的臉就出現在我面前,我豈能無動于衷。我已然眼睜睜看着她在我面前死過一次,即使不是她,我也無法再看第二次。何況,她只是一個凡人,天界本就禁止天界之人誅殺凡人,火神大人也不必動怒。”
“呵,一個凡人而已。若非你阻攔,天樞便能殺了她,也不至于讓她打開這妖界壁壘。”說罷,他眸子倏然一顫:“難道?”
“曲靖上神,妖界壁壘一時無法修複,暫且出手将這出口封印,免得讓那群妖孽禍害人間。天樞貪狼,立刻回天界複命。”說罷他冷眼看了下風朔,“今日之事,還請風朔上仙自行去向陛下解釋吧。”
曲靖點了點頭,兩人聯手将結界封印好後,看着結界火神神色晦暗不明。一介凡人,即使是修道之人也不可能憑借一己之力打開妖界結界。但是,這結界,乃是濯清神君親手布下,如果那個女子是她的轉世,也許……
一旁風朔沒有說話,看着他們離開後,回頭看了眼已經被曲靖和火神聯手封印的結界,眼裏壓抑的激動和擔憂這才徹底暴露出來。
“神君,你真的回來了麽。”喃喃說完,她眼睛已經紅了,一千年了,她的神袛終于重新臨世了,可是……她無奈嘆了口氣,又是悵惘又是欣慰。兜兜轉轉,您終究還是回到了她的身邊。
但是,一想到火神他們看見了她,風朔又是憂心,如果讓太一知曉神君得以轉世,還待在妖帝身邊,恐怕他立刻回親自率領天兵天将攻入妖界。
而沒了記憶的葉沁茗會怎麽對神君呢,如果葉沁茗要報仇執意攻打仙界,神君又該怎麽辦。
心頭的喜悅立時被這纏繞的擔憂打散,等待神君和妖帝的局面,并不比千年前好,甚至神君已然是個凡人,更難以制衡仙,妖兩界了。風朔靜靜站了片刻,轉身返回仙界。
另一邊,葉沁茗護着顧溪硯進了妖界那一瞬間,她便察覺到不對。她已經傳了訊息,但是裏面不但沒有人打開結界,反而在阻擋顧溪硯撕開結界。
再想到仙界來的這麽快,而且一來便是火神炎陽和曲靖上神,分明是專門對付她的,她懷疑有人知曉她離開了妖界,而且……
眼裏寒意濃重,一出妖界她便直接将趕過來的一名妖拖了過來,直接按在地上。那妖看到她,止不住哆嗦:“君上,君上。”
“剛才誰在這?”
那妖面色發白:“小的不知,小的不知,之前白将軍下令,說是有緊急任務,不需要駐守在此,小的不在,不在這守着。”
葉沁茗神色冷怒:“讓白十三滾開見我。”說罷她轉身對着身後的一群妖道:“你們跟着他,先在安置一下。”
顧溪硯臉上卻是滿是焦灼,她伸手摸索着葉沁茗的腰,小心翼翼往上撫,急聲道:“沁茗,你傷得怎樣了?”
她此刻抱着葉沁茗,她身上的衣服都汗濕了,一直緊繃得身體都在微顫,還有鼻端皮肉灼焦的味道,她已然意識到葉沁茗傷得不輕。
葉沁茗忍着疼,在她手上安撫地拍了拍:“沒事,我們先回去。”
“記住,不該說的莫要多嘴。”葉沁茗看着懷裏的顧溪硯,又看了眼那妖。
小妖領命後還是戰戰兢兢,等到葉沁茗離開他才敢站起來,可是想到他看見的場景,又覺得不可思議。他們君上剛剛一直抱着一個女人,語氣溫柔得可怕,而且,那是……那是一個凡人啊!
葉沁茗并不想在這時候讓太多的妖注意到顧溪硯,尤其是此刻她在妖界并非能統籌全局,九嬰就目前來說是個大禍患。因此她摟着顧溪硯,直接回了她所在的千夜宮。
她帶着顧溪硯迅速穿過千葉宮,守在宮門的妖都沒看清她的身影,只是恭敬的低下頭。
将顧溪硯放下來,葉沁茗這才脫力一般坐在椅子上。顧溪硯趕緊過去,她緊抿着唇,一言不發,将葉沁茗攬着直接讓她趴在自己腿上。
葉沁茗愣了下,想要起身,顧溪硯卻牢牢按住了她的腰,嗓音微啞:“莫動。”
她手指微顫摸到了被神火燒灼了的傷口,衣服已經破損,能觸到邊緣燒焦的皮肉,而且範圍不小,後背一片都是燒傷。顧溪硯只覺得心口一把鈍刀來回拉着,手中靈力吐出,盡量想讓她舒服點。她忍着情緒道:“傷口還有殘留的靈力,你能祛除麽?可有傷藥?”
她的靈力只能暫且讓葉沁茗輕松點,可是火神留下的傷,她根本無能為力,身上帶的那些靈藥更不能治這種傷口。
葉沁茗雖然覺得被她這麽壓在腿上有些丢臉,但是她能感覺到顧溪硯強忍着的心疼,便乖覺地趴着,拿出一個小瓶遞給顧溪硯道:“火神的紅蓮火不是一般傷藥可以緩解的,只能我自己逼出殘存的靈力,再上藥。你莫擔心,只是看着吓人,疼了些,不礙事。”
顧溪硯沒說話,伸手去葉沁茗的腰帶,驚得葉沁茗直起身道:“你做什麽?”
可看着顧溪硯微微發紅的眼睛,頓時又不知道說什麽。
顧溪硯扶着她,避免扯到傷處,“你衣衫都燒焦了,要脫了。”說罷她又低聲道:“我看不見的,你聽話。”
葉沁茗沒辦法,任由她解了自己腰帶,褪下外衫,連中衣也半拉到腰間,露出後背一片傷口。明知顧溪硯看不見,可是葉沁茗還是覺得分外羞恥,臉都暈紅了。
顧溪硯方才小心摸索了,葉沁茗傷口不小,她看不見,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麽慘烈狀況,可也知道不會輕。
葉沁茗扭頭看了一眼,一片焦黑中露出粉嫩的肉,龜裂開來又可怖又惡心,頓時有些慶幸顧溪硯看不見,太醜了。
“會不會留疤?你怎麽不顧着自己一些。”顧溪硯心口窒悶的難受,當時混亂來不及多想,此刻她也明白,葉沁茗是為了救她,被火神逮着機會傷的那麽重。
此刻就只是脫了兩件衣服,她又出了滿身的汗。
提到這葉沁茗也是生氣,咬牙怒道:“顧溪硯,你還說我,我若不顧着你,若不是有人暗中幫忙,你已經魂飛魄散了,你又何曾多顧點自己?”
顧溪硯一愣,她低下頭眼簾也垂了下來,葉沁茗原本氣勢逼人,硬撐了一下最後還是忍不住軟了下來,輕聲道:“顧溪硯,你很重要,比我想象的還要重要。你不要總把生死置之度外,你可以雲淡風輕,可我卻會驚慌失措。”
顧溪硯擡起頭,靜默了半晌,“對不起,我知錯。我……我并非雲淡風輕,只是害怕你出事,更害怕你因為我出事。”
葉沁茗神色複雜,伸手在她臉側撫了撫:“不關你的事,溪硯。而且你相信我,我能保護好自己,嗯?”
顧溪硯點了點頭,随後她伸手摸了摸,撫到葉沁茗的臉,柔和道:“好。疼得滿頭汗,該療傷了。”
葉沁茗覺得她溫柔得快讓她心都化了,剛要應下顧溪硯便俯身湊了過來,溫熱的唇帶着暖香落下。
葉沁茗眸子都睜大了,只是下一刻她便蹙了下眉,掙紮着想推開顧溪硯,這般強行給的靈力,是人的根基,十分損身,以前是她糊塗,如今她疼顧溪硯都來不及,哪裏肯。
只是她傷重,靈力耗費又大,根本推不開。顧溪硯壓着她的腦袋,輕輕咬了她一口,呢喃道:“乖,我有分寸。”
葉沁茗只覺得身體都酥軟了,含糊道:“顧溪硯,你,你哪裏學的美人計。”
因為把靈力給了葉沁茗,顧溪硯臉色逐漸有些蒼白,她溫軟一笑,更是顯得格外溫柔娴雅。停下送靈力後,她又親了親葉沁茗唇,退開後歪着腦袋道:“其實取靈力并不用這般,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