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太一比誰都清楚, 三界壁壘乃是萬年前, 濯清為了不讓仙妖兩界起沖突, 又為了保護三界中最為孱弱的人族, 這才利用山海圖分三界,建屏障壁壘, 自此三界才得以各自獨立。
山海圖乃是天地至寶, 別說凡人,就連仙界上仙,想要從人間破開都很困難, 所以她能這般輕易打開結界,說明什麽呢?
太一越想越覺得心口一股浪潮激勇, 他雙眸灼灼道:“傳風朔!”
風朔進來後躬身行禮, 又和火神二人見了禮,這才神色平靜地看着太一。
太一盯着她看了許久,最後才開口道:“風朔,你家神君當年可曾和你說過什麽?”
風朔眸光輕晃,看起來有些出神, 片刻後才搖了搖頭:“不曾, 彼時神君已然做了決定,很平靜。”
太一站起身牢牢鎖着她的表情,随後沉聲道:“她留下來的東西呢?這些年可曾有過變化?”
風朔眉宇間有些痛色, 搖了搖頭道:“神君的青蓮水榭已然被封,一池蓮花枯萎千年,不曾萌芽。留下來的鴻蒙也在神君神滅之時自行封劍, 再無任何動靜。”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徹底消散三界了?”太一這句話幾乎是咬牙說出來的,風朔神情有些悲憤,忍耐許久後她才開口道:“當時神君神魂本就受損,修為大減,混沌結界破碎時,無一人敢直面,只有她一人為祭獻身封印。若有人肯替她分擔,舍棄萬年修為,她也不至于落得魂飛魄散。”
太一臉色青白交加,“你是在怨朕?”
“不敢。”風朔彎腰拱手道:“我知道陛下想問什麽,我可以直白告訴陛下,神君已經殉道,她當年已然是抱着必死的決心離開的。如果可以,我比誰都希望她可以回來。”
“可是炎陽告訴朕,你出手救了那個凡人?”他眸中明暗交替,似火與冰不斷翻湧,風朔看着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心中說不出的嘲諷和悲哀。
“陛下,她生得和神君很像,我做不到不救她,換做誰也不能。”
太一盯了她許久,最後才脫力一般坐回去,擺了擺手:“下去,自去領罰吧。”
風朔低下頭退出大殿,平靜得讓太一覺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火神在一邊一直皺着眉,對于那些陳年往事愛恨糾葛,他并不感興趣?他只知道,如果讓葉沁茗得以喘息,留給仙界的就是無盡的威脅。既然開始做了,就該斬草除根,至于那個人是不是濯清神君,只要不讓她和妖帝在一起,并無甚關系。
“陛下,她能打開結界。葉沁茗寧肯受我一記烈火也要救她,便足以說明她的重要性,無論是還是不是,不能放任。”
火神這句話直接戳到了太一的心裏,他沉吟許久,緩聲道:“傳令,冥水再調三萬神兵,務必渡過冥水。另外妖界妖王九嬰,派人繼續接觸,朕許諾,若能把那個凡人帶出妖界交于仙界,朕助他登妖帝之位!”
曲靖和火神俱都一驚,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遵旨。”
葉沁茗來到九嬰所在的九幽宮,看着眼前張揚的宮門,氣勢森然暗沉,獨自坐落在寒淵之海的最高巅,自有一股傲視天地之感。
看着殿外石柱上雕刻的赤炎金猊獸,面目猙獰,睥睨間盡是霸氣,好一個威風凜凜的九幽宮。
葉沁茗踏上第一級石階,石柱上赤炎金猊獸雙目發出一股紅光,兩位身穿赤焰甲的妖兵出現在宮門兩側,手中長兵祭出,沉聲道:“來者何人?”
葉沁茗眉頭一挑,冷笑一聲:“你們九嬰大人好大的排場,我有事找他,讓開。”
“君上有令,未得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九幽宮。”
“君上?”葉沁茗眼神掃過去,冷意霎時間拂面而來,兩個守衛的妖兵都忍不住繃緊了身體。
“我倒不知他何時成君上了,那就更得見一見了。”說罷葉沁茗腳下一動瞬間站在門口,激發的守護陣法直接被她全部震毀,揚手一揮間兩個人齊齊跌飛出去,痛得在地上翻滾,眼睜睜看着葉沁茗直接進去。
九嬰察覺有人闖進來了,臉上冷怒之色才顯露,就看到一道人影從面前劃過直接坐在大殿的椅子上,心裏微微一驚。
葉沁茗斜坐在王座上,看着九嬰輕笑道:“想找你還有些難呢,君上。”
九嬰臉色微微一變,卻沒說話。
葉沁茗也不和他裝腔作勢,一個瞬移站在他面前,眸中紅光畢露,氣勢也是全開,逼得九嬰同樣撐起周身氣場抵抗她的威壓。可是九嬰很快發現葉沁茗修為比之前又精進了,他看着那雙紅眸,竟然忍不住冒冷汗。
“九嬰,我可以不要妖帝之位,也可以容忍你不聽管束,但是記住了,不要妄圖挑釁我,更別碰我的底線,仙界的人你還是離遠點,比較好!”
九嬰眉頭緊皺:“我不懂你的意思。”
“呵,不懂?打一架就懂了。”說罷她伸手朝九嬰咽喉抓去,這閃電般的速度驚得九嬰眸子緊縮,避開後兩人直接沖出九幽宮,在外面打了起來。
這一戰持續了整整一日,周圍妖和精怪全都出來圍觀,可是無一人看靠近一分。千裏冰封的極寒之地,周邊萬年寒冰凝成的冰川全部被兩人毀壞,無數碎冰積雪漫天飛揚,巨響連綿不斷,整個妖界都知道了這場大戰。
當兩人再次撞在一起分開後,雙方錯身而立,葉沁茗右手握着碧蕭,瑩綠色的劍身上,暗紅色血珠彙聚落下,在雪地上濺出淺淺的坑洞。
身後傳來撲通一聲悶響,九嬰噴出一口血,已然撐不住半跪在雪地裏,身下亦是一片猩紅。
葉沁茗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右手一揮碧蕭消失在手心,她一步步走到九嬰面前,沉聲道:“九嬰,你可以不服我,但是你不能負妖界,更不要學那卑劣的一套,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九嬰扭頭看着葉沁茗離開,捂着胸口又咳出一口血,狠狠咬緊牙,眸中一片暗沉。
直到回到了千葉宮葉沁茗才捂住胸口踉跄幾步,強行被壓下去的淤血讓她臉色變得蒼白,身體也難受得厲害。這個模樣她不想去找顧溪硯,會惹她擔心,想了想轉身去了偏殿,恰好遇到了從內殿出來的織錦。
織錦看葉沁茗不對勁,忙上前幾步道:“君上,你怎麽了,臉色很難看?”
葉沁茗擺了擺手,她看了看織錦手裏的東西,微微一笑:“她煮茶了麽?”
織錦一愣,點了點頭,只是眼裏還有擔憂,“君上,你受傷了?”織錦既擔憂又詫異,誰能傷得了君上。
“無礙,我休息一下便好,記得不用和顧姑娘多說什麽,如果問起我,便說我有事要晚歸。”
織錦應了,看着葉沁茗進了偏殿,她心裏還是放不下,直到過了片刻鬼車過來,織錦才知道君上和九嬰在寒淵之海大戰了一場,九嬰重傷。難怪,君上也受了傷。想到外面現在津津樂道的傳聞,織錦也松了口氣,無論如何,君上依舊有實力做這個妖界之主。
等到織錦把點心送到顧溪硯身邊時,顧溪硯給她倒了一杯茶,溫聲道:“織錦姑娘,也坐下來嘗一嘗吧。”
織錦躬身後退了一步:“織錦不敢逾越。”君上派她來時事無巨細吩咐,叮囑她好好照顧顧溪硯,即使她是凡人,織錦也知道她在君上心中極其重要,要知道記憶裏,除了那個傳聞中的濯清神君,君上從不會對人如此上心。
顧溪硯溫婉一笑,将茶挪過去,又自顧自給木槿倒了一杯,“何來逾越?我并非主子,只是客人。織錦姑娘雖聽沁茗的要求來照顧我,卻非我的侍從,不必如此。而且聽她說,妖界最不喜這些繁文缛節,何苦因着我束縛了,請。”
織錦看着眼前眼盲心靈的女子,有些許感慨,雖為凡人,卻自帶一股貴氣,舉頭投足倒像極了仙界之人。明明看不見,卻絲毫不影響她處事,與她相處熨帖得很,很舒服。
聽到她這樣說,織錦也坐了下來,看着面前一盞清茶,輕嗅了下贊道:“好香的茶。”
木槿在一邊憋了許久,此刻聽到她誇顧溪硯,頓時十分得意,仿佛那茶是她煮的,道:“那是,我家小姐煮的茶不但香,味道更是一絕,只要喝過的沒有人說不好的。”
“阿槿。”顧溪硯無奈制止她的吹噓,另一邊織錦喝了一口,眸子都亮了:“木槿姑娘說的不錯,好喝。”
木槿見狀嘻嘻一笑,湊過去小聲道:“織錦,你在千葉宮是不是根本沒喝過茶啊?畢竟那個傲嬌的家夥可是一株茶。”
織錦神色一僵,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顧溪硯在木槿後腦敲了一記:“胡鬧。”
待木槿乖乖回去了,顧溪硯開口問道:“織錦姑娘,她離開已然許久了,可曾回來過?”
織錦心下一突,不愧是君上,顧姑娘果然問了。她臉色從容,不緊不慢道:“顧姑娘不用擔心,君上此前說有要事要處理,所以會晚歸。我一時疏忽,忘記告訴您了。”
顧溪硯聽了點了點頭,垂了下眸子,有些擔憂道:“她是不是去了九幽宮?”
今天這一日,顧溪硯便讓織錦将記載妖界奇聞異事的書都拿了過來,挑着如今妖界的山川地志以及目前妖界四方天地和掌管四方的妖王,讓木槿念給她聽,其中她最為留意的便是九嬰,因此也知道了他的便在九幽宮。
織錦頓了下,似乎沒料到才來兩日的顧溪硯就如此清楚妖界的事,反應過來後,她又道:“織錦不知。”
顧溪硯原本是擔心,現下織錦的反應讓她便開始懷疑了,一整日不見人影,又不曾交代到底為了何事,再想到提起九嬰勾結仙界一事時她的反應,她幾乎斷定了她是去找了九嬰。
身為四大妖王中實力最強的一位,葉沁茗如今的狀态甚至都難以自取應對,若去了,兩人動起手,葉沁茗絕對難以全身而退。
織錦辦事細致,怎麽可能會忘記傳達葉沁茗的話,思及至此她皺起眉緩聲道:“織錦姑娘,她在哪兒?”
織錦帶着顧溪硯到了偏殿,顧溪硯回頭示意織錦讓她一個人進去,便探了下路進了偏殿。織錦回頭看着跟着她們的木槿,面有苦色,這顧姑娘實在是太敏銳了,簡直是人精。
顧溪硯腳步有些急,葉沁茗不讓織錦說實話,那肯定是出事了,想到織錦說葉沁茗和九嬰大戰一場,九嬰重傷,她心下就止不住擔憂。
一直到她進了偏殿外室,裏面才傳來一絲動靜。
“誰?”
顧溪硯聽到她說話,語氣顯然有些低,氣息也很亂,當下一言不發快速進了內室。
葉沁茗在問出口後就聽出了來者的身份,頓時有些慌亂的收了靈力,她肺腑受傷,妖丹才修複的一道裂痕又出現紋路,當下悶聲咳嗽了起來。
她伸手想掩住,顧溪硯瞬間就到了她眼前,握住了她的手,雙指壓在了她脈搏處。
葉沁茗愣了愣:“你會瞬移術了?”
顧溪硯沒理會,半晌後才松開手沉聲道:“為何瞞着我?”
葉沁茗小心翼翼看了看,嘴角一抿露出一絲笑意,小瞎子生氣了。
她輕咳了一聲道:“怕你擔心,還有,誰讓我有這麽一個自覺的靈丹妙藥。”以前是巴不得拿點靈力,現下她只舍得親親,不舍得吸了,可這小瞎子已經學會給別人靈力了。
說完,她捂住嘴巴悶悶道:“你心疼我就不許生我氣,不要想着親我。”
顧溪硯簡直被她氣笑了,當下指尖彙聚靈力從葉沁茗手腕靈脈處送了進去。只是這種靈力對修為高出她許多的葉沁茗用處不大,但也聊勝于無。
看她專注給自己送靈力,葉沁茗松開手不自覺盯着顧溪硯傻笑。雖然她不喜歡示弱,更讨厭別人輕視她,但是顧溪硯心疼她,她還是歡喜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 綠茶:跪下,叫爸爸!
白蓮:……
綠茶:你不許生我氣,不可以親我……不是,不可以給我靈力。親可以多親幾次。
綠茶把人前霸氣,人後嬌妻體現的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