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顧溪硯心裏不是不擔憂, 但是她卻不能去看看她, 因為知道此刻她不能打擾葉沁茗。這一切的原因其實只是一點, 她不夠強, 保護不了身為妖帝的葉沁茗, 甚至還要被她庇護。
愛人太強大,太優秀,驕傲同時更是無奈,想要保護葉沁茗, 她差的太遠了。想到這, 顧溪硯不由有些黯然, 抿緊了唇,全心沉入修煉中。
葉沁茗三天未歸,顧溪硯三日間基本連吃喝都減半,晚上也不睡覺只是打坐。
織錦看她狀态仿佛癡了一般, 有些擔憂她扛不住。只是發現平日裏十分在意顧溪硯的木槿卻很淡然, 不由有些奇怪。
木槿在一旁守着, 大概是猜出她的心思, 微微挑了下眉道:“此前我跟着小姐, 除了要出去辦事, 她都是這般苦修。小姐天賦特別好,又比一般人還要努力, 這才有今日的修為。如果她能看見,定然還要厲害許多。”
織錦聽罷轉頭看着入定而坐的顧溪硯,心裏忍不住贊嘆, 難怪能得君上如此青睐,的确是人中龍鳳。別說身為凡人,就是妖界中也難有人能像她這般做的如此好。
在第四日時,木槿也有些擔心了,到了夜裏她和織錦将飯菜送了進去,輕聲叫了她幾聲。
“小姐?”
因為顧溪硯在冥想,木槿不敢強行打斷,只是試探地叫她。過了片刻顧溪硯睫毛顫了顫睜了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木槿面色一喜:“小姐,你這四天都沒怎麽用膳,今晚還是用一些吧。”妖界不比人間,所做膳食蘊含靈力,并不會影響修行,因此也不用去吃那些辟谷之物。
顧溪硯沒有立刻回答,她将神識鋪開迅速在千葉宮探了一遍,收回神識後,她輕嘆道:“她不曾回來過麽?”
木槿和織錦對視一眼,低聲道:“沒有。”
“不過顧姑娘無需憂心,那邊傳來消息,戰事雖激烈但是有君上在,并未出現緊急情況。”
顧溪硯點了點頭,神色略帶歉意:“謝謝織錦姑娘,這幾日辛苦你了。”說罷她轉向木槿道:“這些天悶壞了吧,你也不必枯守着我,只要不闖禍,可以讓織錦姑娘帶你出去走走。”
木槿搖了搖頭:“守着小姐才不悶呢,小姐你餓不餓?”
顧溪硯笑了笑:“還好,一起用吧。”
織錦已經習慣了顧溪硯的親和,三個人坐在一起用了晚膳。
顧溪硯吃得很安靜,只在木槿在一邊歡快說着時點點頭,輕輕應幾聲。
吃完後織錦收拾碗筷退了下去,木槿在一邊瞅着顧溪硯,有些糾結的模樣。
原本閉目養神的顧溪硯開了口:“想說什麽呢?”
木槿一愣:“小姐,你怎麽知道我要說話?”
顧溪硯抿嘴輕笑,沒說話。這丫頭憋不住話,一有事就同以前一般坐立不安。
木槿也不糾結了,絞了絞手指道:“小姐,你是不是想她了?”
沒料到木槿會突然說這個,顧溪硯愣了下,她睜開眼沉默了下,微微垂首輕聲道:“怎麽這麽說?”
木槿扁了下嘴,眼裏有些擔憂:“你不開心,用膳也少了,也不愛說話。”
顧溪硯眉頭微不可查一蹙:“這麽明顯麽?”
“可不是,我都看得清楚了。”說完,木槿又忍不住道:“她好幾日都沒回來了,要是你想她,我們就去看她。”
顧溪硯笑道:“你不是不喜歡她麽?願意陪我去看她?”
木槿聽了噘了噘嘴有些委屈道:“我是不喜歡她,她有些讨厭,可是小姐你很喜歡她啊。”
顧溪硯怔愣了下,面上有些許窘迫,随後才輕聲道:“現下不合适,我不能随意出去的。”
木槿聽罷皺了下眉,想說什麽最後又忍耐下來。
“不礙的,你不用管我。”木槿無奈,她隐約知曉顧溪硯如此努力的修煉也是因為葉沁茗。
夜裏木槿離開內殿在外面守着,隐約間發現一抹靈力波動傳來,轉眼間落入殿內。她猛然睜開眼手指握緊,卻在起身那一刻被一只手強行壓住,看到這只手的主人時她忍不住露出一抹驚喜的笑,反應過來又繃着臉:“大半夜鬼鬼祟祟,做什麽吓人,不曉得早些回來。”
葉沁茗也不生氣,輕聲問她:“她睡了麽?”
木槿搖了搖頭道:“小姐最近都是沒日沒夜得苦修,都不睡的。”
葉沁茗眉頭一皺,轉身便往內殿而去。殿內沒有掌燈,只有床榻前面的烏金木臺上放着的兩顆夜明珠,将殿內一切都淺淺映照出來。
榻上想得她心口發疼的人正閉目打坐,夜明珠的柔和光芒落在她白衣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淡淡的光暈中,恬靜秀美的面容此刻更是溫潤如玉,如仙人一般。
葉沁茗才從冥水戰場下來,周身得殺戮之氣未散,眉眼間戾氣雖不重,但是氣場卻遠比平日銳利。只是此刻看到了心上人,她很快就被她感染,漸漸收斂氣勢。不過有些遲了,那個敏銳的人似乎被她驚動了。
葉沁茗見狀索性不掩飾了,走到顧溪硯面前笑眯眯看着她家的小瞎子。她睫毛顫了下,應該是從去定中出來了,嗯,挺翹的鼻子又動了動,不用說又嗅出她的味道了。
果不其然顧溪硯很快睜開了眼,四處環顧了下,“沁茗?”
葉沁茗沒有回答她,只是湊近了溫笑道:“我很香麽?”
她來得路上特意換下了戰衣清理了下自己,原本一身塵土血腥氣,都無影無蹤,清爽得很。
顧溪硯抿嘴低笑,笑聲不高昂,但是這喜悅卻絲毫沒有掩飾,看得葉沁茗笑意也忍不住越來越大。
“很香。”湊近在她臉側嗅了嗅,顧溪硯伸手摸着她的臉,輕聲道。
随後手便順着她的下颌往下,胳膊,身體,都仔細摸了摸,依舊不放心道:“傷到了麽?”
葉沁茗捉了她的手,定定看着她開口道:“沒有,我很好。”說完,她長長嘆了口氣,放軟身體枕在了顧溪硯腿上。
顧溪硯身子一僵,但很快自覺軟下去撫着她的頭發,輕聲道:“辛苦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分明并沒有什麽,可是卻讓葉沁茗莫名覺得心裏發酸,但又覺得軟乎乎的,她埋在顧溪硯腹部,悶聲道:“小瞎子,我好想你。”
聽她叫自己小瞎子,顧溪硯有些無奈,但還是好脾氣道:“我在這,我雖幫不了你,但你可以和我說說。”
葉沁茗摟着她的腰,卻沒有說話。這四日她在冥水之線大開殺戒,仙界攻勢被她數次打退,士氣大跌,但是她卻也耗費了不少力氣。同時,妖界形勢相當不容樂觀。
太一被她的歸來刺激得狠了,已經不再留情,哪怕知道代價慘重,卻不再等着四方誅邪陣成。九嬰雖然沒有動靜,但是明顯怠戰,而且稱病不出,手下大妖更是人心渙散,對葉沁茗來說實在不是好事。
這一戰是葉沁茗重回妖界後的第一場硬戰,雖然她如今還能鎮住大半個妖界,但是如果這次丢了威望,她在妖界影響力會受損,更重要的是。那些因為她飽受千年荒火摧殘的妖,會對她徹底失望。
這些雖讓葉沁茗累,但是她早就做好了打算,也并不算什麽,她不至于被這點事壓垮。最讓她心神不寧的事,是琉璃回來了。
琉璃乃是鳥族族長獨女,是鳥族未來的族長,千年前亦是葉沁茗的親信。雖比不上鬼車,飛誕他們實力強勁,卻也是妖界最早追随葉沁茗的妖族。
而在昨日,琉璃趕了回來,葉沁茗也和她見了面。千年前琉璃對葉沁茗就是畢恭畢敬,得知葉沁茗回來,更是激動萬分,更何況見面。
葉沁茗想起琉璃看她的眼神,既歡喜又難過,可更讓她在意的是,她提到了一個人,濯清神君。
葉沁茗一直知道是當年濯清出手,碎了她妖丹。但是對這個三界赫赫有名的神君,她卻沒有一點印象。回來的日子短,就連鬼車都沒發現她記憶不全,她更是隐約不想多問,是以她竟然不知道她和濯清不但認識更是關系不一般。
“君上……君上回來就好,那女人眼裏只有仙界,不惜背叛你們的情義對你下毒手,您莫要再為一個死了的人難過。除了她,您還有妖界,還有我……我們。”
琉璃的眼神,琉璃的話就在眼前回蕩,她和濯清的情義……她們之間一個是妖界之主,一個是仙界的守護神,如何能有什麽情義?
她恍然想到那日鬼燈問她,是不是真是濯清傷了她時,他的眼神語氣,分明也是憤怒又嘆惋。沒有人知道她記憶缺失,所以也沒有人去和她講濯清的事,而她也一直下意識忽略。
直到今日她才陡然想到,如果她和濯清相識,那麽她丢失的記憶很可能都是和她相關的。
為什麽會忘記?到底發生了什麽其他的事?這個念頭猶如附蛭之蛆,讓她心神難安。可是這般想着,她又覺得對不起顧溪硯,她現下是喜歡她的,她就在千葉宮裏等着她,可她卻為了一個動手要殺了她,甚至沒有一絲記憶的神君愁腸百結。
如果她和濯清真的有什麽別的情義,再糾結過去,更是對顧溪硯的背叛。她忍耐不住,又諒解不開,所以按捺不住穩住局勢後,連夜趕回來,她想看看顧溪硯,她很想她,她清楚得知道,此刻只有顧溪硯可以讓她平複下來。
這般胡思亂想了這麽多,葉沁茗才從她腰腹間擡起臉道:“溪硯,我其實忘了一些事情的。”
顧溪硯一怔,旋即皺緊了眉:“怎會?”說完又反應過來,沉聲道:“可是因為此前被算計受傷導致的?”
葉沁茗點了點頭,她看着顧溪硯的臉,失神道:“千年前妖界和仙界其實是互不幹涉,甚至是交好的,記憶中,我上仙界都不會被阻礙。但是天帝太一忌憚妖界實力,更怕我生野心,所以在仙界設下埋伏。”
顧溪硯聽到這手微微捏緊了衣角,葉沁茗掰開她手指,繼續道:“我其實已經不記得我為何會中計,原本仙界那些神仙是拿我沒辦法的,憑我的實力,他們攔不住我。但是……但是當時仙界一位尊神,濯清神君,乃是仙界第一高手,在三界也是盛名在外,是仙界守護神。在我記憶中,是她出手碎了我的妖丹……”
“不會……怎,怎麽會?”葉沁茗看着顧溪硯,她面色有些發白,即使自己手放在她掌心,她也無意識握緊了手指,掐得她發疼。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幾個字,最後又似乎覺得有些莫名,于是最後三個字顯得很不堅定,可是那不會二字,卻毫不猶豫。
葉沁茗眼裏有些奇怪,眉頭無意識蹙起,低聲道:“溪硯,你為何會說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