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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顧溪硯被問的愣住, 她搖了搖頭, 有些茫然道:“我, 我也不知道, 只是, 她庇護仙界,又如此厲害,你并無野心,她沒道理和天帝一樣, 就對你下殺手。”

葉沁茗嗤笑一聲, 笑意卻不帶溫度。

“也許吧, 但是為了防患于未然,把威脅提前清除也并非不可能。我雖忘記了一些事,甚至不記得她是何模樣,但是卻牢牢記得, 是她動的手。”說到最後, 她聲音冷了下去, 甚至隐隐有咬牙的味道。

顧溪硯不知為何, 覺得葉沁茗字字句句都讓她很難受, 心口仿佛被刀一下下割着肉, 她的不屑和怨恨悉數化作刺埋進她心口,可顧溪硯卻找不到源頭, 也不曉得為什麽。只能擡手徒勞壓在心口上,神色間的溫軟恬淡,被痛苦遮掩下去。

“怎麽了?”葉沁茗發覺她不對, 看她捂着胸口,立刻坐起身,緊張道:“怎麽捂着胸口,心口痛麽?”

顧溪硯搖了搖頭,但是痛苦之意卻沒見消散。葉沁茗早就把那股情緒抛諸腦外,撥開顧溪硯的手,将靈力送了進去。口中急急道:“很痛麽?怎麽突然心口疼了,是這次傷到了,還是以前受的傷留下遺症了?”

“你別急,應該無事,我好多了。”這股痛來的兇猛,卻也漸漸褪去,感受到葉沁茗的緊張,顧溪硯神色也緩了許多。

但是為什麽痛,她大概猜到了一些,只是她不能和葉沁茗說,難道說是因着葉沁茗說濯清神君動手殺她而心痛?她為什麽心痛,又憑什麽心痛?痛意散去,一種莫名的恐慌卻隐隐在顧溪硯心裏升起,即使淡定理智如她,也不敢去觸碰半分。

葉沁茗已經無暇去和顧溪硯說濯清神君的事了,而且談及這個,心底壓抑的痛苦和糾結都湧了上來。她伸手繼續給顧溪硯送靈力,把人抱進懷裏,溫聲道:“還痛麽?”

顧溪硯搖了搖頭,兩人便沒再說話只是緊貼在一起靜靜坐着。直到顧溪硯伸手示意葉沁茗莫要給她送靈力,葉沁茗才停下。

“這幾日累壞了吧。”兩界的戰事,非同小可,那裏的戰況更是緊張,葉沁茗壓力肯定很大。

葉沁茗嗯了聲,随後想到木槿的話,低頭看着顧溪硯正色道:“這幾日仙界動靜大,我不能離開太久,只能留你一人在千葉宮。我不在,修煉也要有個度,不要逼自己逼得這麽緊,這才幾日,你又精進了許多。”

顧溪硯沒說話,只是面上有一絲惆悵。葉沁茗屈指在她眉心彈了一記:“又在瞎想什麽呢?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體內鬼蜮黑蛇內丹被你煉化,你又入了妖界,這裏靈氣遠比人間充沛,修煉定會事倍功半。現下,你即使沒修得仙身,卻也不是凡人可比的。”

看着顧溪硯側耳認真聽着,葉沁茗忍耐不住,抱着她低聲呢喃道:“你可以陪着我很久很久,我也不會再像當初那樣丢下你。”

顧溪硯手撫在葉沁茗放在自己腰間的手上,眼眶一股熱意泛起,随後鼻子也有些酸。這人其實什麽都知道,雖驕傲得不願說,但是總是會在她需要的時候,給她最大的心安。

葉沁茗看她低着頭,眼裏的疼惜和愧疚終究是沒藏住,她總覺得自己對不起顧溪硯。妖界一日地上一年,她離開的八天,在顧溪硯世界裏卻是整整八年,若沒她,那八年對顧溪硯就是生命中一個片段,但是因為她,這八年讓顧溪硯有多煎熬。是要有多執着,才會在重逢時,第一個想起的是她走之前的最後一句話。

她仰頭把酸意壓下,故意在顧溪硯耳邊輕聲道:“今晚我暫且不走。”

顧溪硯耳朵在她呼氣中瑟縮了下,但下一刻她卻淡定地扭過頭問她:“所以呢?”

明明這雙好看的眸子瞧不見,但是葉沁茗卻覺得有些心慌,眼神挪開後裝作若無其事道:“在那四日,雖未受傷,但是損耗靈力頗多,從冥水之線連夜回來,更是有些累,是以……”

葉沁茗話沒能說完,她心心念念的小瞎子轉過身,低聲道:“閉嘴,不要說話。”然後,一抹柔軟帶着馥郁的暖香,猶如蓮花花瓣一般,落在她唇上,緩緩摩挲。

葉沁茗眼角眉梢不自覺往上揚起,歡喜和幸福悉數破開了纏繞她的枷鎖,争先恐後顯露出來。啓唇,糾纏,慢慢深入,纏綿悱恻。

俯身抱着顧溪硯躺在床上,兩人發絲垂落在軟榻上,交織在一起,葉沁茗勉強穩住氣息道:“溪硯,你陪我。”

顧溪硯臉頰染了一層櫻紅,神情溫軟隐忍,全然的接受。

夜色漸深,兩人依偎在一起,臉上的酡紅未散,葉沁茗親了親顧溪硯的額頭,溫聲道:“睡吧。”

顧溪硯卻沒有睡意,她神情有些糾結一般,動了幾次,才低聲道:“方才便是靈修麽?”

她年紀并不小了,但是之前一心讀聖賢書,又被父母保護的很好,雖然了解情愛一事,但是也只是故事,再深入一些的卻是知之甚少。葉沁茗走後,她一心苦修,游歷在外也是潔身自好不染纖塵,是以對這等事知曉的模模糊糊。方才她們那般,她覺得應該是靈修了,卻又覺得有些不對,于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葉沁茗沒料到她說得這麽直白,臉上一陣陣發紅,她眼神都不敢落在顧溪硯身上,半晌後才有些口齒不清道:“不……不是,還不能……不能算靈修。”雖然她兩人方才有了肌膚之親,除了最後一步什麽都做了,但的确不是真正的靈修。

顧溪硯愣了下,輕輕哦了聲,面上卻沒什麽表情,似乎這并不重要。

葉沁茗一看不依了,連忙道:“雖然不算真的靈修,但是都這樣了,你就是我的了,要靈修也只能和我了。”

顧溪硯原本有些胡思亂想,結果聽到葉沁茗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無奈搖了搖頭:“胡說什麽呢?我有說我要和其他人靈修麽?”

葉沁茗哼了聲,又有些尴尬,這躺在一起讨論這個怪怪的。

“為什麽不靈修,不是說損耗太多麽?”顧溪硯雖面上淡定,但是心裏也是害羞的,畢竟方才兩人那般,對她而言已經是難以想象的了。

“我靈修不是為了取靈力。”葉沁茗覺得顧溪硯這話不對味,立刻反駁道。說完她有低下聲,摸了摸鼻子道:“你太……太乖了,我覺得欺負你太過分了。”

想到方才顧溪硯只是隐忍得蹙着眉,任由她欺負的樣子,葉沁茗只覺得身體發燙,心口又是火熱又是發軟。她好似什麽都很青澀,讓她舍不得唐突半分,更何況……現下還不是好時機,等她暫且解決了那些威脅,她選個好時日,和她訂下鴛盟再……再靈修。

深吸了口氣,她嗅着顧溪硯的味道,有些悶悶道:“你不曉得我忍得多辛苦,等一下,等我處理了那些麻煩,我……我們便共結白首,盟誓後我們便真正靈修,好麽?”

顧溪硯沒有立刻說話,她抱緊了葉沁茗,許久後才鄭重道:“好。”

翌日,顧溪硯從混沌夢境中清醒過來時,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只有一抹茶香昭示着它的主人此前正和她抵足而眠。

低頭嗅了嗅這味道,顧溪硯摸了摸心口,她又夢到了那一株茶樹。這次不是糊裏糊塗的了,她清楚記得在一片混沌中,她身邊長着一株茶樹的幼苗,僅有的幾片綠葉在那沒有一絲色彩的世界中,清晰奪目。

夢裏她不知在何地,也不知是何物,只記得看見那株小苗,便覺得開懷。只是最後混沌破碎,它和自己被割裂開來,那股惆悵亦是清晰留存着。

接二連三在那種地方夢到一株茶樹,是預示着什麽呢?顧溪硯想不到,只是想,大概是她和葉沁茗的緣分也說不準。

離開妖界,她似乎沒再考慮那接二連三害她的殘魂了。如今葉沁茗封印妖界破損結界,外面又有火神等人在,他不知道現下是不是還在人間。

這麽厲害的人,如此恨她,字裏行間都是嘲諷她落得的下場,似乎此前她無比風光。眉宇間不安之色又再次湧起,又被她狠狠否決,不可能的,一定不是。

寒淵之海,九幽宮。

九嬰坐在王座上,垂首沉默着,眸光沉沉看着腳底下暗色的紋路,在大殿之下,一個身穿白色兜帽長袍的男子端身而立,雙目一瞬不瞬盯着九嬰。

片刻後他繼續道:“九嬰大人,仙妖兩界交戰千年,仙界每進一丈,妖界立刻反打三尺,你來我往除了在冥水之線添了十幾萬亡魂,毫無意義。這些年來仙界一直按兵不動,若非妖帝出逃,陛下斷不會如此激進。若是葉沁茗不掌控妖界,換做九嬰大人登位,陛下有意重回千年前三界和平安定之時。”

“呵,有意重回安定?難道你忘了當年是誰先毀約麽?”九嬰擡眸冷聲道。

男人并不生氣,只是淡淡一笑:“的确不假,可是那時有葉沁茗,換做你不怕冒犯,陛下不會如此坐立難安。而且,說句大不敬的話,千年了,陛下清楚知道戰争的代價,覆滅妖界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任由葉沁茗,她那瘋狂的個性,不踏上三十三重天,她不會罷休的。”

九嬰不傻,對方說的一切正是他為何如此不服葉沁茗的原因,他讨厭仙界,但是踏平仙界,憑如今的葉沁茗簡直癡人說夢。更何況,四方誅邪陣在那裏,如果仙界真不計代價,提前動用,對妖界也是沉重的打擊。

“所以,你來是替太一傳達什麽呢?”

男人嘴角露出一抹笑,緩聲道:“很簡單,希望大人幫忙帶一個人,交給我們。”

“誰?”九嬰有些詫異,能讓太一興師動衆來做游說的,是什麽人?

“一個女人,是妖帝前些日子從人間帶回來的凡人,雙目失明是個眼盲之人。”

九嬰越發覺得不可思議,也有些警惕,“什麽凡人值得你們勞師動衆。”

“您放心,對仙界是個重要之人,但是如今對妖界并無意義。而且,有一點,妖帝待這個人十分特別。據說當日寧肯挨火神一擊,也要護着她。想必一直被她藏着,你們都不知情。”

九嬰眯了下眼,沉聲道:“既然她如此寶貝這女人,我若劫了她,葉沁茗定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我們兩相争鬥,你們坐收漁翁之利麽?”

男人臉上笑意淡了下去,片刻後他開口道:“選擇權都在您手中,我只傳達陛下的意思,而且,如果事成,陛下許諾,助您登上妖帝之位,仙界百年內不再對妖界動武。”說罷他揮手,一張明黃色綢娟出現在空中,輕輕一拂落在一邊的禦案上。

九嬰探手取過來,看着上面的天帝大印,眸光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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