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葉沁茗回來一趟後, 顧溪硯心情明顯好了些, 雖然時不時會有些發呆,但不至于沒日沒夜的修煉。
這一日,木槿經過顧溪硯勸說和織錦一同出去了,從凡間來的一批妖都未離開妖都, 除了青蕪因為放不下曲琳兒選擇留在人間, 薄荷她們都在妖都。讓她們一起玩兒,挺好的。
木槿性子活潑, 魔族本身就好動,怕悶壞了她,這才讓織錦帶她去逛逛。
獨自坐在千葉宮內, 周圍都是葉沁茗留下的親兵,修行到這個境界,顧溪硯已然可以隐約探到他們所在。
葉沁茗當初留下來的功法她已經全部熟記于心了,她修行起來根本不費力, 但是越往後, 她越發能體會到一份功法得了不得, 其中奧妙之深, 甚至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伸出手,葉沁茗當初給她的玉簡出現在手中, 輕輕打開後, 便如光幕一般展開。上面金色的小字微微閃爍着。
手指緩緩觸了上去,顧溪硯思緒突然回到那日,當時那古怪殘魂說的話也在耳邊回蕩, 讓她頓時心裏一個激靈。
當時太過緊急,她沒來得及說深想可是現在,她意識到,如果是因為她修習了葉沁茗給的功法讓他覺得熟悉,那便意味着……當初的自己和葉沁茗可能也是熟悉的,否則怎麽她那裏會有一本仙界功法,還和前一世的自己有關系?
如果她沒猜錯,葉沁茗卻不記得這功法從何而來,只有一個可能,她忘記了。她為什麽忘記了,她忘記了什麽,想到昨夜葉沁茗說的,她只感覺一股涼意從頭澆到腳,荒謬,荒謬!那個人不是已經死了麽?
可是這個念頭在白天再次席卷來,帶來的卻是更深層的恐懼。是了,因為都以為她死了,所以如果她還活着,仙界不可能有人會知曉,所以即使葉沁茗說她是神仙轉世,也沒有仙界任何人庇護她!
顧溪硯手裏的玉簡倏然落地,她也仿佛坐不穩,臉色蒼白地撐住自己身體。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拼命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是她的猜測,也許是她太敏感了,這幾日胡思亂想,所以一切都被她串聯起來,顯得這麽真實。
就在她方寸打亂時,一股暗色妖氣悄無聲息從千葉宮側殿湧入,它順利避開外面層層守衛,直奔主殿內,蟄伏在一邊。
它有意識一般仔細打探着,随即鎖定了俯身撐在案前的白衣女子身上,略顯滿意地動了下。
顯然對方察覺到了此刻顧溪硯的心神大亂,頓時試探性的查看,猛然變得富有侵略性,在顧溪硯察覺到不對時,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接鋪天蓋地朝她席卷而來!
但是對方顯然低估了顧溪硯的反應,雖說她猝不及防,可是在那股力量完全束縛住她之前,她右手長劍已經祭出,手中靈力撐開迅速在周身畫了一道防禦屏障,于是顧溪硯雖然被困住,卻不至于毫無還手之力。
而且恰好在她擡起頭試探聽周圍動靜時,這股強大的力量仿佛被什麽幹擾了一般,猝然一松,一個男人聲音不可置信地叫了出來:“怎麽會是你?”
聲音很低沉,開口後他似乎意識到此刻不是驚駭的時候,立刻噤了聲,下一刻一個人影直接在顧溪硯面前顯露出來。來人伸手間強悍的實力已經完全毋庸置疑,壓得顧溪硯渾身緊繃,默默咬牙挺着。
但是就這麽一瞬間,對方展現的實力已經讓顧溪硯猜到了來者是誰。
她咬破舌尖,在他伸手抓住她肩膀時,噴出一口精血,迅速繪了一道靈符,在她眼前猛烈炸開,逼得對方後退一步,她立刻右手一連數招劈出,三劍是對着男人,還有一劍卻是劈在了殿內的結界薄弱處。
原本有些驚訝的人更是臉色難看,它他居然讓一個凡人在他手下走過了十招,還眼睜睜看她驚動了千葉宮的守衛。
顧溪硯低着頭,動了動手指,在妖界不過數日,煉化完體內那顆妖丹後的她,已經提升了許多,否則方才她恐怕是待宰的羔羊,毫無還手之力。
微微偏過頭,顧溪硯很平靜面對着妖界四大妖王之首的男人,淡聲道:“九嬰大人親自出手對付我這一介凡人,當真是看得起顧某了。”
九嬰神色複雜萬分,眼前的人和記憶中不一樣了,身上的氣息不再是深不可測,但是那猜不透任何情緒的淡雅模樣,那樣貌氣度卻是和記憶中的那個風華絕代的人別無二致。
“你如何知道是我?”九嬰強行說服自己,她不是那個人了,現在的她即使依舊驚才絕豔,卻只是可憐的凡人,而且竟然是個瞎子。
“敢進千葉宮,能進千葉宮,這妖界除了你,恐怕再也沒有他人了。”
他還沒搭話,外面便有一股淩厲劍氣直沖殿內。九嬰把所有情緒都壓下,左手猛然一揮,強行帶着顧溪硯破出千葉宮結界,口中沉郁道:“你不該出現在妖界,她瘋了才能把你留在身邊,從哪裏來便回哪裏去吧。”
顧溪硯眉頭緊皺,努力站穩身形,冷靜道:“你強行闖入千葉宮,便是徹底和她撕破臉,妖界如今被仙界壓得喘不過氣,你不想着如何幫妖界渡過,卻想着趁火打劫,難道就不怕兩敗俱傷,讓仙界趁虛而入。”
九嬰眸中光芒晦暗不明,手中招式越來越狠。
“因為有她,妖界才屢遭仙界打壓,沒有她才是對妖界最大的保護。至于你,你恐怕還不知曉你是何人吧,一旦你知曉,你絕對不會想着留在葉沁茗身邊,只會感激我我今日帶你走!”說完,他回身一雙廣袖拂開,掀起一股飓風,将追上的妖衛瞬間打散。
“一群廢物,還比不過你。”說完他看着苦苦掙紮的顧溪硯,輕聲道:“不用掙紮了,也不用拖延時間,她回不來的,也不會來阻止我的。”
顧溪硯臉色微變:“什麽意思?”
“莫緊張,只是拖住了她,跟我走吧。”九嬰手中猛然一壓,顧溪硯悶哼一聲,頓時左腿重重跪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放開我家小姐!”遠處急怒交加的聲音傳來,木槿猶如流星一般射了過來,手中彎刀裹挾着疾風狠狠劈下。
九嬰側身避開,這一下讓顧溪硯有了喘息的機會,立刻後滑退來,手中長劍翻飛,劍氣盈蕩而出。
織錦看到這場景也是一愣,她皺眉高聲道:“九嬰大人,你這是以下犯上!”
九嬰臉色陰沉,逼退木槿後冷道:“她已經不是方面的妖帝了,為了一己私情不顧妖界安危,她不配做妖帝。”
九嬰的實力絕對不是浪得虛名,木槿和織錦的出現耗光了他所有的耐心,他下手再也不留情,轉身間右手一把刺骨刀便祭了出來,一刀劈出便是地動山搖,千葉宮的結界都被餘波沖擊的不斷搖晃。
趕來的護衛被他一刀斬下,頓時首當其沖的幾人都直接被打得形神具散。木槿險險避開,但受了重傷吐出幾口血,雙眸一片血紅。她不是對手,可是顧溪硯有危險,她一步都不能退,她還想撐着上,顧溪硯卻一個瞬移直接按住了她。
她很清楚,面對九嬰她沒有任何勝算,木槿受傷無疑是再次撕開了她陳年的舊傷,她壓抑着聲音道:“阿槿,退開。”
木槿不肯,顧溪硯猛然提高了聲音:“退開!”
木槿眼睛發紅,咬咬牙恨恨道:“我就不!”
顧溪硯耳朵微動,九嬰又攻過來時,直接把木槿推到了一邊,低聲道:“算我求你,不要總替我拼命。”
她硬接下九嬰的一招,嘔出一口血,頹然跪了下去。九嬰不想糾纏,立刻一揮袖子,帶着受傷的顧溪硯就不見了蹤影。
就在九嬰前腳剛離開時,天際一抹碧色直接落在了千葉宮前,緊跟而來的還有另一道白影。
葉沁茗面上冷得仿若凝了冰,瞥了眼周邊的痕跡,冰冷的嗓音壓不住急躁:“她人呢?”
“君上,九嬰過來帶走了她,才剛走。”織錦趕緊回道。葉沁茗眸光猛然沉下,一刻不停立刻化作流光追了過去。
白影才落下葉沁茗已經不見了,而這個一身白色铠甲的女子正是才趕回來的琉璃。她面上又急又怒,冷眼橫了下織錦,厲聲斥責道:“愚蠢!你可知前方戰士緊張,此時仙界三大上神聯手急攻,離不開君上,你竟然膽大包天,在這個時候用血誓傳訊,亂君上心神?”
織錦臉色發白,顯然還沒從偷用血誓中緩過來,她低下頭虛弱道:“顧姑娘對君上極其重要,如果出事織錦萬死難辭其咎,實在是事情緊急,這也是君上叮囑我的。”
琉璃眼神微微一變:“顧姑娘?什麽顧姑娘對君上如此重要?”重要到讓葉沁茗接到訊息後臉色大變,立刻讓飛誕鬼調控兵馬,自己一言不發就急急離開。
“是君上從人間帶回來的姑娘。”
琉璃神色一變不想再聽,她暗自咬牙轉身追了上去,而木槿比她更快眨眼消失在她面前。
三人一前一後在妖界上空疾行,九嬰和葉沁茗修為遠勝其他人,轉眼就把木槿和琉璃甩在了身後。
九嬰着實沒料到葉沁茗會來的這麽快,看着一身煞氣的人眉眼冷凝地擋在他面前,九嬰忍不住笑了起來。
葉沁茗手中碧蕭光芒銳利,她眸中紅光隐隐浮動,鎖着九嬰時猶如鐵鈎一般。
“誰讓你動她的?”餘光瞥見被九嬰抓在手中的顧溪硯,出口已經是難以忍耐的怒火。
九嬰停下笑聲,将顧溪硯拉近看了看,随後開口道:“你還真是情深義重,口口聲聲要仙界血債血償,可對這個親自對你動手,險些殺了你的女人,還是這麽看重。甚至不惜丢下前方戰事,也要追來救她,實在是感動我了,君上!”
最後兩個他說的咬牙切齒,語氣中憤怒和嘲諷毫不遮掩。但是他的另一句話卻讓葉沁茗和顧溪硯都變了臉。
顧溪硯只感覺腦海裏她固執築起的防禦在咔咔作響,只需輕輕一擊将會支離破碎,徹底崩塌。
“你什麽意思?”葉沁茗看着顧溪硯,手指都有些發抖,卻強自逼迫自己冷靜。
“什麽意思?”九嬰覺得分外滑稽,笑得更加嘲諷,只是下一刻他突然停住了笑,有些試探地道:“葉沁茗,你不會真的不認識這女人了吧?這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你不要說你猜不到?”
“哈哈,葉沁茗你忘了……你竟然忘了那個人!”他第一次丢開他心冷沉郁的模樣,仿佛是真的覺得好笑,他狠狠将顧溪硯推到身前,逼着葉沁茗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她,你藏在千葉宮保護的好好的凡人女子,和千年前在九重天外設計重傷你的神,濯清神君,一模一樣的啊!你難道沒發覺這個凡人修為太過逆天,你難道沒發現她這天生的靈體,就是一般神仙也不可能有的嗎?這三界,能夠輪回而不丢仙根,能夠眼盲而心靈,除了那位,還能有誰!”
葉沁茗聽罷只覺得渾身都涼透了,止不住後退了一步。同樣絕望的還有顧溪硯,她清晰聽到心裏那層防護徹底碎裂,她最不想要的真相,還是血淋淋被撕裂在她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