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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在大殿裏坐了許久葉沁茗一直靜不下心, 期間織錦出來給她送茶, 看着她還有些蒼白的臉,葉沁茗溫聲道:“這次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謝君上,我并無大礙。只是, 您和顧姑娘吵架了麽?”良錦還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這兩個人都是悶悶不樂, 愁緒百結的。

葉沁茗擡頭瞥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随後又忍不住問了句:“她怎麽樣,有沒有在療傷?”

良錦頓了下,正準備斟酌話語, 葉沁茗猛然站起身皺眉道:“算了,我自己去看看吧。”

她快步往內殿走去,卻又在門口踟蹰了下,直到聽到裏面傳來悶咳聲, 她立刻走了進去。

顧溪硯捂住唇止不住咳, 一旁木槿趕緊摸出手帕遞給她。顧溪硯似乎聽到了葉沁茗的動靜, 很随意将手帕放下捏在手心。

葉沁茗立刻坐過去, 拉過她的手,顧溪硯掙紮了下, 輕聲道:“我沒事, 反而是你的傷,你喝點我的血。”

葉沁茗擰眉壓着怒氣,伸手又捉住住她握着手帕的右手, 咬牙道:“顧溪硯,你以為你是鐵打的麽?又是吐血,還要喂我血,你嫌血多了?”

顧溪硯沒說話,心裏苦澀非常。她若是濯清,葉沁茗如今這般都拜她所賜,就是賠了這條命,恐怕也彌補不了她被囚禁千年的痛苦。

葉沁茗眼睛倏然紅了,她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顧溪硯。身邊木槿早就悄然退下,內殿只有兩人壓抑急的呼吸。

葉沁茗嗓音凝噎道:“顧溪硯,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承認,我的心很亂,但我記不得前世那段糾葛了,你也不是神君了。可我只知道我現在就是喜歡你,心疼你,哪怕知道了你是她的轉世,也變不了了,我們不折磨了好不好。”

顧溪硯被她抱在懷裏,聽着她第一次這麽直白表露着對自己的心意,眼淚止不住從眼角滑落。她低下頭,忍着淚意,哽咽道:“可我覺得對不起你。”

“那你以後多疼我,不要總氣我。我不過是當初拿你當口糧養了一會兒,你就總用這個刺激我。”葉沁茗孩子氣的扁了下唇,絮絮叨叨道。

顧溪硯破涕而笑:“我……我只是擔心你。”

葉沁茗感覺到肩頭的熱意,擡起頭看着顧溪硯,眼裏止不住得心疼。顧溪硯笑起來也只是淺淺若皎月,平日裏更是很淡然,甚少情緒外露,所以她笑,葉沁茗視若珍寶,歡喜莫名,她哭起來,心口亦是猶如針紮一樣。

伸手替她拭掉淚痕,葉沁茗懊惱道:“你別哭了,你哭得我難受極了。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只求,顧溪硯,你莫負我。”

最後一句話終究是帶了絲葉沁茗自己都沒發覺的惶惑不安,懇切得猶如乞求,讓顧溪硯心中猛然一痛。

她伸手撫了撫葉沁茗的臉,臉上亦是有些痛色。随後她一字一句道:“沁茗,若我再負你,便叫我永生永世不得善終……”

葉沁茗眉頭一皺,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沒事發什麽誓,嘴裏說再狠也只是虛言。”

顧溪硯沒說什麽,只是低聲嗯了下。

雖說顧溪硯的身份暴露了,但是因着葉沁茗的不忍心,兩人說開了,并未對她們感情産生大的影響,但是要說陰雲盡皆散去,卻也不盡然,至少顧溪硯自己心裏還是未能過那個坎。

她真的不能相信,過去的自己會對葉沁茗做這麽過分的事。若說庇護蒼生,就她看葉沁茗雖然恣意縱情,但是骨子裏的良善顯而易見,她不會對敵人手軟,卻也從不恃強淩弱,濫殺無辜。

更重要的是葉沁茗說妖界和仙界已經結盟了,葉沁茗和前世的自己私交也甚篤,在葉沁茗根本沒有生出覆滅仙界的情況下,那時的她怎麽會如此狠心無恥,這麽對她!可是他們異口同聲,就連葉沁茗僅有記憶中都是她動手碎了她的妖丹,她不得不認,卻也恨自己。

如果她是這樣的人,她便不配得到葉沁茗如此傾心相待,可是她卻舍不得,明知自己不配,卻生不出一絲放手的想法,動辄傷筋動骨。

葉沁茗此後幾天同樣很忙,她那日匆忙離開戰場,付出的代價亦是不小。鬼車受傷,手下的大将身殒,妖族悲憤難平,她必須替妖界讨鬼這筆血債,方能平怨,不然恐怕他們對顧溪硯意見更大。

但是出乎顧溪硯預料,雖然底下妖族義憤填膺,但是鬼車,飛誕他們卻并不像琉璃那般憤怒,甚至半絲也無讨伐顧溪硯的跡象。

葉沁茗探望鬼車時,忍不住問了他一句:“鬼車,你不怪我留下她,還因此害你失去愛将,受了重傷嗎?”

鬼車一愣,嚴肅的臉上依舊沒甚波瀾,他搖了搖頭:“君上,換做仙界任何一個人,我當然第一個斬了她,可是若是濯清神君,屬下……”

他臉上露出一個糾結的神情,沉聲道:“若不是當年君上險些隕在她手,濯清神君之于妖界,是妖界的恩人,更是我等敬重的神。既然君上已經原諒她,我更無立場怨恨她。”

葉沁茗一愣:“何出此言?”

鬼車也有些驚訝道:“君上忘了妖界兩萬年前的混沌之劫麽?彼時生于混沌之中的窮奇破印而出,攜妖獸肆虐橫行,三界大亂,人人自危。妖界乃是他的封印之地,損失更是慘重,所到之處不臣服就虐殺,最後還是濯清神君和君上聯手誅殺了窮奇。”

說到這事,鬼車臉上忍不住流露一絲敬佩。他畢生油然敬重的只有兩人,葉沁茗和濯清。他永遠記得那日,一身白衣輕帶的濯清,手中一把鴻蒙劍出現在妖界,對着渾身浴血的他們只說兩個字,“退後。”仿佛天籁一般。

因此即使所有人都說是濯清殺了葉沁茗,在葉沁茗回來時他還是忍不住了她一遍,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葉沁茗對此自然沒了印象,但是她也沒有多問,畢竟在她看來那些忘了也許是最好的。只是後來葉沁茗想到今日的事,不止一次恨鬼車未多言,恨自己未坦白,如果她清楚地知道這件事,她定然會生出疑問,那後來一切都不會發生。

太一得知九嬰失手,臉色十分沉重,九嬰的實力他清楚,葉沁茗能夠這麽輕松壓制住他,實力恐怕已經恢複了。這個消息對他而言,絕對是惡耗。

“她當年妖丹都碎了,在鎖妖沉淵經千年荒火雷劫,這出來才多久,她怎麽可能就能恢複到這地步。”火神炎陽和葉沁茗交過手,想到她的實力,他就覺得荒謬,這怎麽可能。

太一面色很平靜,眼神卻一片幽深,許久後他才幽幽道:“我也覺得不可能,可是就是這麽發生了。若不是葉沁茗她當真就如此逆天,便只有一種可能。”

火神還未反應過來,一旁風神眉眼帶笑,懶懶道:“陛下意思是濯清神君?”

火神皺了下眉:“可是即使那是濯清神君,她也是凡人了。”

“呵,火神未免太小看神君了,三界衆神之首,遠古諸神唯一僅存的神,她都能把妖帝碎了的妖丹補全,又有什麽不可能的。恐怕,當初逼着陛下留妖帝一命,退而關入鎖妖沉淵,就別有圖謀。”

“風神還知道神君是遠古諸神,字裏行間這般明朝暗諷是何意思?如今的你可以站在這裏侃侃而談,可知是因為誰?”風朔一進來便聽到風神陰陽怪氣說濯清,頓時毫不留情開口嘲諷道。

風神臉上的笑有些挂不住,當下微微沉下聲音:“風朔上仙好大的威風,竟然敢以上犯下了。”

水神合着的眸子微微睜開,淡聲道:“風朔上仙敬重神君,風神理應明白,不必見怪。況且,濯清神君是仙界尊神,為化解天地大劫以自身為祭,于情于理都受得尊重,風神理應慎言。”

太一聽得眉頭一蹙,冷聲道:“大殿之上失儀失言,成何體統,都給朕安靜下來!讓你們來是商議如何對付妖界,如何把她帶回來。”

“風朔,你有什麽主意麽?”

風朔垂首恭敬道:“并無,妖界已非從前,想要進去難于登天,況且已經打草驚蛇了。”

太一久久無言,半晌只是說了一句話:“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提前抽出四邪誅仙陣的力量,也要将妖界覆滅。”

“陛下!”水神猛然一驚,還未說什麽太一擺了擺手道:“朕明白你的顧慮,朕不會毀了人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朕會請鬥姆元君出面,替人間設一結界,保人間數百年安寧,即使那些妖魔出逃,凡間也會無虞。”

“可是,那些妖魔一旦出逃,妖仙二界都會麻煩重重。世外仙山,靈島衆多生靈都會遭受無妄之災,陛下還需憐憫他們啊。”水神依舊沒松口,繼續道。

太一坐在禦案前,冠冕上的玉旒遮住了他的雙眸,半晌他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殿下,看着水神。

“朕知水神體恤蒼生,這乃是下下之選。這千年朕對妖界多番打壓。卻不曾真正趕盡殺絕,便是因着不願導致三界動蕩,不然昔日葉沁茗伏誅,朕便直搗妖界了。如今看來,卻是朕太過婦人之仁,導致了更大的災難。所不得已而為之,斬妖除魔之事,便交給水神去做了。”

玄冥沉默了一下,然後拱手低聲道:“是。”

葉沁茗在冥水之線一連七天沒有回千葉宮,顧溪硯每日只能在她休息時通過葉沁茗留給自己的水心鏡看看她。

如同往常一般,顧溪硯早早守在了水心鏡前,閉目等待。察覺到靈力波動,她睫毛動了下,立刻睜開眼将水鏡拿了起來。

“沁茗,可安好?”

那邊并沒有人立刻回應,顧溪硯眉頭蹙了下,又問了聲:“沁茗?”

葉沁茗此刻只穿了一件青色單衣,就這麽安靜盯着顧溪硯,畫面中的人神色有些許擔憂,一雙眸子因為看不見發生了什麽,只能側耳仔細聽着,看得葉沁茗心裏一疼。

“我很好,你莫急。這幾日一見你你就問這句,不嫌麻煩麽?”她抿着笑,調侃道。

顧溪硯舒展了眉眼,搖了搖頭:“你安好,最為重要。”

葉沁茗不做聲,抿了抿唇,托着腮看着水鏡裏的人道:“顧溪硯,你怎麽随口就說情話,太不矜持了。”

水鏡中顧溪硯輕笑起來歪了下頭有些乖巧道:“不曾随口說情話,若是情話,那我便該說……”

說着她頓了頓,勾得葉沁茗睜大了眼睛,幾乎是豎起耳朵等她的下文。

顧溪硯收了笑,端正對着水鏡,聲音也放低了,說出來的話就顯得格外缱绻溫柔。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分明是凡世酸掉牙的話,但是葉沁茗依舊是聽紅了臉,卻還是輕輕啐了聲:“不要給我掉書袋子,酸死了,每日都同你說話,什麽思不思的。”

這還是那般嘴硬,顧溪硯無奈,但依舊好脾氣,神情間反而有些寵溺,只是認真道:“這七日我雖日日能聽到你的聲音,但我不能瞧見你,亦不能如往常那般觸碰你,也嗅不到你的氣息,更不能抱你,怎麽能不思之如狂。沁茗你,不想我麽?”

這最後一句嗓音微低,如泣如訴一般,葉沁茗心都忍不住哆嗦了下,這一個不字吐不出半分,只能結巴道:“想……想。”

水鏡的姑娘似乎心滿意足,那雙眸子裏同樣溢滿了笑意,看得葉沁茗柔了目光。

“這幾日我不在,是不是悶壞了?”

顧溪硯搖了搖頭:“不曾,有阿槿和織錦姑娘陪我,你又給我尋了許多書,并不悶。”

葉沁茗心裏忍不住泛酸,有她們陪也不悶,那她就沒什麽重要了。

那廂顧溪硯仿佛聽到她心聲一般,又開口道:“唯獨太過想你,有些心神難定。”

葉沁茗嘴角止不住往上扯,卻又不願顧溪硯發覺,壓着愉快笑意道:“顧溪硯,你不許再說話哄我了,我可不吃這一套。”

“不曾哄你,句句肺腑之言。”

葉沁茗着實受不住她這般,看起來正經而禁欲,說着這些酸話又不顯得輕佻,反而讓人心旌搖曳,喜不自禁。

一時忘形,葉沁茗随口道:“可不曾想濯清神君轉世後卻是情聖……”

一句話出顧溪硯頓時斂了笑沉默下來,葉沁茗也住了嘴,一時間氣氛有些微妙。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吧,扶朕起來朕還能甜!

綠茶很理智,所以她雖然恨濯清,但也忘記了,那些恨意她基本不會和顧溪硯聯系起來。既然忘記,就沒有愛,沒有愛就不會有刻骨的恨。但是你們知道的,如果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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