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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但是笑過後, 葉沁茗卻又突然想到一件事。顧溪硯只是覺得有些相似才被勾起回憶,但是葉沁茗卻抓住了一個關鍵。

那個殘魂如果恨得是顧溪硯的前世,那便是濯清神君。而不但這麽恨她, 還有如此本領,敢觊觎誅妖陣中的寂滅,他會是誰?心裏的一個猜想讓葉沁茗猛然一驚。

當下并不是适合說這個事的時候, 葉沁茗心裏有了這個念頭, 立刻便有一股急切,她必須立刻派人去查。如果真的是那個家夥逃了出來, 不難解釋他為何會這麽對顧溪硯。

只是奇怪的是,按理她也參與了那場大戰, 他落得這個下場她也有一份,為何他卻偏偏如此針對顧溪硯?

她這般想着, 眉頭不自覺鎖緊了盯着顧溪硯,眸中難掩憂慮。

“君上,怎麽了?”鬼車看她神色不對, 低聲問道。

葉沁茗回過神,搖了搖頭, 随後沉吟片刻道:“立刻派人偷偷去誅妖陣附近守着, 如果有可疑的人接近立刻來報。另外注意仙界有沒有人打誅妖陣的主意。”

“是。”

“君上, 為何要去誅妖陣?”

葉沁茗吸了口氣, 眸中一片暗沉:“太一如果敢打開四邪誅仙陣,我便取了那東西!”

白澤幾人臉色微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都默認了。如果四邪誅仙劍陣開啓, 妖界大難臨頭,到時候也顧不得寂滅的重現會帶來什麽後果了。

葉沁茗心裏卻想得更多,如果那個殘魂真是窮奇,他想要肯定是寂滅了。就他現在的實力,寂滅可以讓他突飛猛進,如果……她看了眼顧溪硯,如果他得到顧溪硯的靈體,甚至是可以重新活過來。

她站起身對着衆人道:“四邪誅仙劍陣之事暫且不用恐慌,但是要留意仙界動向。鬼車,你們先回去守着,絕不能讓他們跨過冥水一步。其他諸位都散了吧。”

鳥族族長看了琉璃一眼,站起身拱手和葉沁茗告辭,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只有琉璃還站在帳內。

葉沁茗準備去牽顧溪硯,餘光瞥到她蹙眉道:“可還有事?”

琉璃眼裏有絲苦澀,她說的話葉沁茗從來不放在心上。她揚起笑意勉強道:“君上忘了,我之前說我在極荒之地遇到了一件寶物,頗有神通,但我僅能探其皮毛用處,所以特來呈給君上。君上見多識廣,定然知曉它還有何妙用。”

說罷她伸手,掌心出現一面雕花镂空的石鏡。鏡面便是石頭打磨,看起來分外粗糙,鏡身周邊鑲了四顆四色玉石,雖然外觀古樸大氣卻并非一般能顯像的靈鏡。

葉沁茗有些許好奇,伸手接了過來,随口道:“這有何妙用?”她話音剛落,鏡身上四個圓形玉石立刻發出耀眼的光芒,四色光線眨眼間在鏡面上交融。

葉沁茗眸光一沉,手中一動剛準備丢出去,卻仿佛被什麽拽住了一般,生生頓了下來。她目光不由自主凝在鏡面上,腦袋一陣陣眩暈感讓她分外難受,她忍着恍惚咬牙道:“琉璃……你……”

顧溪硯已然察覺到了這異樣的靈力波動,在葉沁茗出聲後心裏猛然一緊,立刻伸手去拉葉沁茗:“沁茗!”

但是碰到的人卻猶如一座雕塑一般紮根在原地,沒有因為顧溪硯的觸碰有任何動作,而下一刻顧溪硯在這靈力波動中聽到了有人聲從葉沁茗手中傳出來。

同時她發現葉沁茗渾身緊繃,左手甚至因為太過用力握在一起,以至于關節都發出了聲響。

原本想有所動作的顧溪硯在聽到鏡子裏話時,同樣如遭雷擊。

“她在哪裏?”

這一聲猶如寒冰一般,滿是怒意和狠厲,卻是顧溪硯分外熟悉的聲線,那是葉沁茗在說話。

混亂的打鬥聲中,男人沉穩而帶着隐約嘲諷的話緊跟着傳了過來。

“她很快就會來了,但你身為妖界之主,破壞盟約打上九重天,殺我仙界大将。葉沁茗,你覺得她會怎麽想,怎麽做?”

這男人是誰?破壞盟約打上九重天,這是……千年前葉沁茗被設計碎了妖丹?接下來的一切,顧溪硯已經不知道該去想什麽,她就這麽緊緊握着葉沁茗的肩,兩個人都猶如陷入暗無天日的煉獄中。

聲音猶如利刃一般,一刀刀如此清晰地淩遲着顧溪硯。而葉沁茗雙眸已經從琥珀色變成一片通紅,她整個人氣息極為低沉,死死盯着眼前浮現的畫面。

她看着上面的自己在九重天和玄水一起與仙界衆神殊死相鬥,看着那位三界中的神尊出現在她面前,在她滿心歡喜毫無防備地迎向她時,一劍透體!

身體不知是感受到了她的心痛,還是對畫面中鴻蒙透體的痛感同身受,已經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分明是滾燙的眼淚,此刻卻帶着無邊的寒意從葉沁茗死死瞪着的眸中不斷往下落,砸在顧溪硯僵掉的手背上。下一刻仿佛又化作岩漿,灼得顧溪硯瑟縮着發抖。

嗓子裏的話拼了命想吐出來,卻被堵得發不出一絲聲音,顧溪硯只能清晰感覺到眼前的葉沁茗一點點陷入絕望,連帶着自己徹底毀滅。

原來忘記并不能帶走那些傷痛,即使看不見,顧溪硯覺得自己一顆心已經被戳的千瘡百孔,痛不欲生!

葉沁茗眼睜睜看着那和顧溪硯有着一模一樣的面孔的濯清神君,将劍再次送入,碎掉了她的妖丹,最後毫不留情抽出來,沒有一絲停頓,一絲猶豫。直到她無力跌在地上時,她也只是用那雙一直帶着冷靜的眸子,安靜地看着她。

葉沁茗喉嚨深處發出一個氣音,帶着滿滿的不甘和絕望,嗚咽一般。赤紅的眸子盯着畫面上的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君,一如千年前她臨死前一般,想從裏面看見一絲不忍,痛苦,哪怕是同情,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她猛然嘶聲喊了起來,眸子紅得猶如泣血一般,一身妖力悉數放出,長發烈烈飛起,直接将毫無防備的顧溪硯震了出去,連帶着琉璃都被震退數步。手中的石鏡也被她丢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一瞬間所有的畫面全部消散。

琉璃原本的期待徹底被碎掉,她沒想到葉沁茗會痛苦至此,看着她眼角透着血色的眼淚,她越發恨濯清,連帶着恨這個瞎子!

顧溪硯悶聲吐出了一口血,混沌的意識在身體的悶痛中清晰過來,她掙紮着摸索過去,啞聲道:“沁茗,你冷靜……冷,不要動妖力。”她竟然說不出冷靜二字了,她有什麽資格讓葉沁茗冷靜。

幾乎失去理智的葉沁茗,痛吟一聲猛然跪了下來,雙手死死抱着腦袋,狠狠往地上撞。

她腦袋痛得快要裂開了,就在她崩潰的一瞬間,腦海中一個角落仿佛也碎開了,無數片段瘋狂在腦海裏湧動。一點點在過往記憶中迅速拼接。

濯清的身影,她們之間的事,不停在她腦海裏環繞,一件件一樁樁模糊不清,從張揚肆意的針鋒相對到癡纏歡喜,從相識相知到心心相印。只是那些畫面迅速在腦海裏滑過,卻又眨眼沒了痕跡,讓葉沁茗抓不住。但是留下來的感覺,卻是無比清晰,讓她痛得止不住嘶聲喊叫。

“沁茗,沁茗?”顧溪硯面色一片慘白,幾乎是跪着撲了過去想去攔住葉沁茗。

琉璃也是勃然變色,立刻掠了過去,卻被顧溪硯擡手間揮出的靈力硬生生逼退,這一瞬間琉璃以為她見到了濯清。

只是這位溫潤如白玉一般的女子,此刻将她逼退後,幾乎是從牙關吐出兩個字。

“滾開!”

分明是瞎子,可是這一刻她掃過來的模樣,竟然讓她生生感覺到了壓力。

她抱住了葉沁茗,将她腦袋壓在自己懷裏,緊緊抱着她的身體,聲音顫抖得厲害。

“別這樣,別這樣。我求你,你難受你沖我來,不要傷害自己,沁茗,沁茗。”此刻的她沒有方才的銳氣,也沒了平日裏溫潤恬靜,只有懇切的乞求和強忍的痛苦。

葉沁茗痛得難以忍受,她死死抓着顧溪硯的雙手,修剪了的指甲都深深陷了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停下掙紮,但是依舊沒松,只有淡淡的嗚咽從顧溪硯懷裏溢出來,卻讓顧溪硯聽得心口猶如刀絞。

琉璃見狀也是臉色發白,盯着顧溪硯的眼神恨不得刮了她。

下一刻葉沁茗抓着顧溪硯,緩緩擡起了頭。她的眸子依舊是血紅色,猶如蒙上了霧氣的紅寶石,就這麽盯着顧溪硯,混沌不清。裏面明暗交織,愛戀和恨意相纏,讓她看起來有些像瘋子。

下一刻顧溪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葉沁茗突然狠狠揪住了她的衣領,死死扼住了她,歇斯底裏地質問她:“為什麽?為什麽?!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聽,就這麽對我?我明明答應過你,我答應過你,我不會做讓你不開心的事,你為什麽不信我,不信我!濯清,濯清,我恨你,恨你!”

這字字句句猶如泣血一般的控訴,讓被扼住呼吸的顧溪硯說不出一句話來。葉沁茗字裏行間那種恨意,已然快要了顧溪硯的命。是啊,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日。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有誰能夠接受自己最心愛的人這麽殘忍的對待她。

顧溪硯面色通紅,閉上眼仿佛死了一般,只有眼淚不停往下落。直到在外面的木槿發覺不對,直接沖了進來,看到葉沁茗都把顧溪硯勒得臉色發青,避開琉璃快速沖過去怒聲喝道:“葉沁茗,你快松開我家小姐,她喘不過氣了!你混蛋,你幹什麽!”

她立刻過去一掌拍向葉沁茗,一只手想把顧溪硯搶過來。葉沁茗回頭猛然一瞪,赤紅的雙眼把木槿也是吓到了。

一個錯身,葉沁茗松開了顧溪硯猛然搖着頭,那邊顧溪硯終于喘過氣來,劇烈咳嗽起來。

木槿在外面已經聽到了一些動靜,此刻趕緊扶着顧溪硯,臉上滿是焦灼,又有些擔心地看着葉沁茗。

葉沁茗狠狠拍了幾下自己的腦袋,聽到顧溪硯壓不住的咳嗽,快速看了眼顧溪硯卻又仿佛被燙到了一般迅速別開,最後捂着腦袋狠狠擰了下眉,噴出一口血直接倒了下去。

木槿吓得一愣,琉璃也猝不及防,驚慌失措道:“君上!”

顧溪硯咳嗽聲還沒止住,聽到動靜,捂着唇,跌跌撞撞走了過去,卻被一把劍抵住胸口。

木槿立刻渾身緊繃,帶着顧溪硯護在她身前,死死盯着琉璃。琉璃看着葉沁茗,眼裏痛苦幾乎滿溢,回頭目光又是狠厲和怒意。

“她會這麽痛苦都是因為你!你如果死幹淨了,便不會這麽刺激她。你有什麽資格喜歡她?你選擇了仙界,就應該放下她,為什麽轉世了還要賴着她。”琉璃近乎口不擇言,嘶聲道。

顧溪硯一言不發,只有垂在身側的手輕輕發着抖,昭示着她的痛楚。

木槿怒火中燒,恨不得吃了琉璃。

“那你有什麽資格評價?什麽我家小姐沒資格喜歡她,你難道就有了?嘴巴這麽毒,總是欺負我家小姐,怕不是你嫉妒你們什麽勞什子君上巴巴喜歡我家君上,根本就不正眼瞧你!”

“阿槿。”

“你說什麽?”琉璃失态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只是臉上的神色卻反而更像是被木槿戳中了痛處。

顧溪硯攔着木槿,搖了搖頭,低聲道:“阿槿,不可這麽說她。”她聲音很低,仿佛沒了精氣神,整個人失了氣力,暗淡了光芒。

木槿只覺得心疼得要命,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明明葉沁茗之前還對小姐這麽好,怎麽會變成這樣。而顧溪硯到這個時候,還是在竭盡所能維護她,不許她說一個字不好。既是如此,為何這麽折磨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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