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琉璃遠遠看着顧溪硯三人離開千葉宮, 眸中一絲恨意湧現。
身邊的男人瞥了她一眼, 微微一笑:“不用這麽仇視她了, 今日過後世間将不會再有濯清神君一絲一毫的痕跡。取而代之的将會是我, 沒了濯清,誰還能阻我, 哈哈哈。”
說罷他直接化作黑影卷着琉璃一同追了過去。
三人行至半路,顧溪硯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伸手拉了下木槿和織錦。
木槿一愣:“小姐,怎麽了?”
顧溪硯蹙起眉輕聲道:“不知道, 但感覺不對勁, 你們小心些。”
就在顧溪硯說完後,一陣涼風襲來,原本是天朗氣清卻詭異湧來一陣白霧, 濕潤中透着酸味, 顧溪硯看不見這濃霧卻更敏銳得發現這其中異常屏住呼吸道:“阿槿, 織錦姑娘你們不要分開,抓緊了。”
只是話說出去卻沒再聽到回答,顧溪硯心裏一緊:“阿槿, 織錦姑娘?”
她緩緩走了兩步,立刻快速後退三步,同時立刻旋身而起,躲開快速襲來兩道靈力,手中劍也随之祭了出來拂振間已經斜握在身側。
“何必藏頭露尾?”
“呵呵。”男人的笑聲傳來,清朗幹淨, 并不是顧溪硯熟悉的聲音。
“好生敏銳,可惜這次你不會再有之前那樣的好運氣了。”他笑聲一停,語氣中冷意明顯。
原本顧溪硯想是否是惹妖界有人不滿,但是聽到這她也意識這是老熟人了。
微微垂首,顧溪硯身上氣息從柔和陡然變得淩厲,低聲道:“早該料到你也跟着來了妖界,窮奇,這才是你的名字吧。”
男人愣了下随後臉色陡然變得猙獰,“你竟然知道了?呵呵,濯清啊濯清,你看你,當年傾盡一切庇護這天下蒼生,甚至祭了自己,落得的又是什麽個下場呢?人間你留不得,仙界你不能回,妖界對你也沒有好臉色。如今欲置于死地的可不少,甚至是和你并肩的妖帝也恨你入骨。說到底,你可是當年妖界的大恩人啊,哈哈,你可真可憐!”
顧溪硯垂着腦袋沒有說話,在窮奇看來分外快活,他手中一把血紅色長刀祭出,指着顧溪硯道:“被你所救所護的人背棄,這種滋味如何?”
顧溪硯神色依舊平和:“無論是我還是濯清,所做不過是守一個本心。庇護也罷,屠戮也罷,不過都是遵從本心,你我本無區別,只是世人眼裏也有選擇罷了。”
窮奇讨厭極了她這副看透一切模樣,也不想再廢話,刀身紅光隐隐乍現,直接劈了過來。
來的是窮奇顧溪硯反而心安一些,如此木槿和織錦她們也能安然無恙。只是周圍一陣波動後,她和窮奇卻被直接傳送到了其他地方。顧溪硯看不見,只能感覺到周圍煞氣猛然加重,而窮奇卻是越發興奮,想來是他故意利用迷霧将他們帶到這地方。
“沁茗受傷的消息是你故意傳給織錦的是麽?”顧溪硯一向玲珑剔透,此刻前因後果一細想便聯系了起來,心裏不由有些安慰,如此即使葉沁茗受了傷應該也不會如傳聞這麽嚴重。
“很慶幸?都死到臨頭了還在為別人慶幸,濯清你可真偉大!但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日後再也不必操着你那顆僞善的心。”說罷他迅速攻了上來。
顧溪硯握緊劍立刻迎上,這次窮奇沒有戲谑折磨她的心思了,因為這個可怕的女人,比之在人間的時候已然完全不在一個水平,若非冥水之線數以萬計的仙妖兩界戰魂産生的怨氣和戰意,他都不一定能對付得了她。
思及至此,窮奇眸中黑氣騰得燃起,周身黑霧缭繞,招式越發肅殺淩厲,顧溪硯抿緊唇,臉上冒出一層細密汗珠,卻并未太過驚慌。
時間一分分流逝,顧溪硯招架的困難,但是窮奇卻也一時間耐顧溪硯不何。只是顧溪硯身上血痕越來越多,白衣已經滿是血跡,臉色也有些蒼白。
“何苦負隅頑抗?這麽痛苦的活在這個醜陋的世界,你不累麽?你喜歡的人恨你入骨,你庇護的人視你如仇敵,這種感覺不絕望麽?”
顧溪硯沒說話,只是氣息亂了下。她咬着牙,自知今天在劫難逃,卻又忍不住想到葉沁茗,如果她今日死在這,她會不會難過呢?
再次硬抗住窮奇砍下的一刀,雙方僵持不下,顧溪硯唇角溢出一縷血跡,悶哼一聲。窮奇雙眸黑中透紅,再次狠狠壓下,卻也是雙手在顫抖。
随後他突然冷冷一笑道:“這麽好的機會,你要錯過麽?”
顧溪硯立刻側耳凝神,一股極細微的靈力自她身後襲來,悄無聲息卻透着一股讓人心髒發寒的殺氣。身前被窮奇壓着,她一時間根本無處可避。最後在它襲來的一刻,她雙腿跪下身體後仰,那縷靈力從她面頰劃過帶出一條血痕,射向窮奇,與此同時那把長刀也狠狠砍進她肩胛處。
窮奇臉色一變抽出長刀,迅速貼近,偷襲顧溪硯的人也同時襲了過來,重傷之下顧溪硯左臂擡起都有些吃力,她自然知道來者窮奇明顯修為要高,這一掌她接住了窮奇,硬挨了另一個人一掌,兩相沖擊,顧溪硯一口血吐了出來,人也被打飛出去。
她看不見對身後的狀況,反應比正常人自然不及,她還未穩住身形,卻發覺身後一空。她胸口悶痛,靈力潰散根本來不及做其他反應,直接摔了下去。
窮奇雙眸一縮,一道靈力甩過去卻消散無影,只能看着顧溪硯消失無影,頓時怒從心頭起:“你想幹什麽!”
琉璃從迷霧中緩步走出來,看着那一片黑霧翻湧的懸崖,随後輕聲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窮奇臉色一沉,竟然還有一絲恐懼,但很快就被憤恨取代。
“你以為我為何選在這,黃泉九淵,這世間沒有誰能比我更了解那裏。但是她那一身靈力卻是我想要的,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能和你合作,一樣可以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捏死你!”
琉璃眸中一股怒意乍現,黛眉冷豎:“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若非我你……”
窮奇雙眸中一股黑氣倏然湧出,琉璃話語戛然而止,雙眸全部變成純黑色,連眼白都沒了,這樣的她看起來沒了靈魂一般,又有些恐怖。
“一個被恨支配的女人,愚蠢而無知。你看你這可憐模樣,再看看堂堂妖帝,哈哈。”将琉璃甩在一邊,窮奇低頭看着黃泉九淵的懸崖,冷冷道:“這裏你曾經封印我八百年,又将我的殘魂鎮在這萬年,如今你就嘗嘗我當年的滋味,痛苦死去吧。”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妖界禁地黃泉九淵的可怕。
黃泉下,九層淵,人莫進,妖莫停,生者往,死難離。
而就在窮奇轉身瞥了眼琉璃,冷聲道:“走吧,葉沁茗可不是好對付的,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只是兩人還未行多久只見一道靈力猛然襲來,碧色光芒摧枯拉朽般将層層迷霧席卷開,露出原本的模樣。
葉沁茗臉色冷得可怕,眸子發紅,死死盯着窮奇,随後看了眼他身邊的琉璃,雙手因為極度忍耐捏在身側,啞聲質問道:“她在哪裏?”
她一路直奔千葉宮,到了宮裏卻發現顧溪硯不在千葉宮,一時間從頭冷到了腳。心口一路急跳到發痛,葉沁茗一想到顧溪硯可能遇到不測,就覺得手腳發涼,悔恨更是一波接一波往上湧,她不該留在冥水療傷,醒了後就該直接回去的,去和顧溪硯說清楚,去求證她心裏急不可耐的猜想。
一路找過去,沒看到顧溪硯卻發現了已經急得快要發瘋的木槿,葉沁茗更是害怕,她來晚了!
此刻她看到琉璃和那個她根本就沒見過的男人,多次和窮奇打交道的她早就明白了他是誰,看到琉璃時更是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他們身邊沒有顧溪硯的蹤影,卻讓她差點崩潰!
琉璃此刻還有些混沌不清,葉沁茗眼圈也開始紅了起來,一步步逼近猶如煞神。
“我再問一遍,她在哪裏?”這一聲近乎于嘶吼,葉沁茗一身煞氣凝如實質,即使腹部傷口還未好,她也忍耐不了一絲一毫,那一絲不好的猜想讓她已然時刻分寸沒了理智。
窮奇此刻還是有些出乎意料,心裏隐隐有些不安,此刻面對葉沁茗他并沒有勝算,于是不動聲色後退了一步,旋即立刻把琉璃一把抓過來猛然推了出去。
葉沁茗眸子猛然一縮,毫不留情地拍開琉璃,手中碧蕭立刻祭出伸手想攔住窮奇。
葉沁茗幾乎是拼盡全力,手中碧蕭雷霆般劈下,狠狠壓下,一腳狠狠踹在窮奇胸口,厲聲道:“溪硯在哪裏?你對她做了什麽?”
窮奇被她一腳踹得翻滾過去,胸口氣血凝滞,嘴角也溢出血跡。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擦了擦嘴角的血低低笑了起來:“看來妖帝對我印象很深,這麽一照面就認出我了。你想知道她在哪裏?呵呵,我想對她做什麽你不應該最清楚了麽?”
“我沒有耐性和你說這些,窮奇,既然能有這個命重新活過來就應該安分守己,你以為我真奈你不何麽?”
窮奇一聽笑意便凝住了,葉沁茗居然猜出她的身份了。他眸光暗沉,随後突然開口道:“奈我何?葉沁茗,你以為還是萬年前麽?濯清已經死了,她這個可憐的轉世,得不到別人的尊敬還落得這麽凄慘的下場,如今連她的轉世都死了,你拿什麽對付我?哈哈。”
葉沁茗臉色一白,低聲道:“你說什麽?”她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問了一句,直直瞪着窮奇。
窮奇眼裏閃過一絲得意,笑道:“濯清死了,顧溪硯也死了!就在剛剛,你的好屬下和我一起,已經把她殺了!死無全屍,你連她屍體都找不到了,你難不難過啊?哈哈。”
他大笑着随後又恍然大悟般道:“對了,你肯定不會難過,你不是恨極了她麽,如今她死了,你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她,永生永世,她都不會有輪回,你一定很感激我。那個昔日三界的神君,終于徹底消失了!”
葉沁茗手中劍因為她開始失控而在發出尖銳的劍鳴聲,她整個人從怔愣到崩潰,整個人身上氣息猛漲,周身妖氣十分濃烈,眸子徹底化作血紅。
“你再說一遍!”她雙手握劍整個人化作一團殘影,狠狠砍在窮奇身上,烈烈煞氣席卷而去,跟着碧蕭落下直接一往無前。爆炸聲想起,血霧濺起,地上只餘窮奇占據的身體殘骸,葉沁茗卻沒看到逃逸的魂識。
葉沁茗大喊了一聲整個人都在發抖,右手淩空狠狠一握,吐出一口血,遠處也傳來一聲痛叫,最終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