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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葉沁茗看着黃泉九淵的入口, 裏面寒意森然, 死氣翻騰, 時不時從裏面傳來一聲聲嚎叫,這個地方曾經是妖界的死地,裏面死的人數以萬計,妖界,仙界,乃至于魔界都有無數人殉于此。

萬年來, 無人敢踏足一步,就連她當年因為對付窮奇也只敢深入一裏地,便被逼退出來。來之前鬼車已經将他所知道的一切消息告訴了她,但也只有只言片語講述。

當年窮奇被濯清接二連三阻攔,只能退居妖界邊緣,最後她和濯清聯手殺了窮奇, 但是作為上古時期和盤古大神祝一同降生的洪荒妖獸,窮奇最大的本事就是肉身亡而魂難滅, 無論被殺多少次, 只要有機會他便可以借屍還魂, 然後重新修得肉身。

所以即使她們成功殺掉窮奇, 仍叫他再次還魂,還是濯清在窮奇魂府打入一片葉脈,追得他的下落拼得一身傷,帶着窮奇墜入黃泉九淵,以自己一魄為印将窮奇徹底滅殺, 殘魂鎮壓在黃泉九淵下,保得三界萬年太平。

這一切是鬼車告知給葉沁茗的,眼下葉沁茗只能模模糊糊想起一些,印象最深刻的是,當初的她并不是很待見濯清,畢竟這麽一個可以和她一較高下的對手,她心裏總有些不對付。

真正改觀是因着濯清攔着她一人送窮奇下了黃泉九淵,此後她因為喪失一魄虛弱了許久,葉沁茗借着看她的理由,經常去騷擾她,就想看着濯清忍着好脾氣的無奈模樣,此後也就把自己栽了進去。

思緒不由散開,回過神的葉沁茗看着入口,不再猶豫一步步走了進去。她記得一萬多年前她守在這裏等了濯清三日,幾乎安耐不住闖了進去,最後濯清安然出來了。萬年後,她無需再守了,她一定要進去,把她安然帶回來。

“溪硯,你一定要等我,求你。”

再多的糾葛再多的無法面對,當聽到她出事那一刻悉數土崩瓦解。無論是對濯清,還是對顧溪硯,無論她有多恨,都掩蓋不了一個事實,之所以恨,究其根本就是她太愛了,忍受不了對方一絲不喜歡她的可能,更接受不了她在對方眼裏可以如此輕賤。

可是人總是這樣,醒悟得太晚,葉沁茗此刻只覺得每一分都是煎熬,面對眼前滿是危機的場景,她才能逼着自己忘記之前顧溪硯痛苦無奈的模樣,那讓她太疼了。

當葉沁茗從黃泉九淵出來時已經是七天後了,她沒有驚動其他人直接回了千葉宮,只有她一個人,沿路落了一地血跡。

千葉宮守衛發現她時,都是目瞪口呆,葉沁茗身上衣衫褴褛,面色蒼白一片,只是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噤聲就暈了過去。

等到她醒過來時身邊坐着的卻已經是巫鄞了。葉沁茗僵硬轉了下眸子,看見她時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許久後啞聲道:“你回來了。”

巫鄞給她施了針,指尖靈力順着銀針進入她的體內,一點點修複她因靈力耗盡導致的暗傷,随口淡道:“才回來,便被鬼車他們叫了過來,能看到君上傷成這模樣,也真是難得。”

葉沁茗苦笑一聲閉上了眼睛,巫鄞看着她嘆了口氣:“沒有她的下落麽?”

葉沁茗搖了搖頭,眼尾沁出一抹紅,因為有人在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巫鄞不想刺激她,能讓妖帝變成這樣,定然是心痛到了極點,囑咐她好好養傷,巫鄞就退下了。

葉沁茗閉着眼睛,腦海裏便浮現出這七日在黃泉九淵遇到的東西,無數白骨,白天黑夜都在肆虐的怨靈,不知何時會出現的兇獸,遍地危機稍不留神就會在其中迷失,死無葬身之地。

她在裏面找了七日就已經熬不下去了,她不敢想眼睛看不見,修為沒有她好的顧溪硯在裏面怎麽活,每每思及至此她就覺得心若油煎。

她床上就這麽枯躺着,直到木槿送藥進來。木槿臉上這些日子都沒了笑容,原本喜歡熱鬧的人,安靜得過了分,之前喜歡的那些東西如今勾不起她半絲興趣,一想到顧溪硯生死不明,她就痛苦得很。

她瞥了眼看起來沒有生氣的葉沁茗,心裏的怨和恨又無從發洩,她知道葉沁茗比她還要難受,可是一想到她家小姐出事之前被她折磨成那個樣,她又恨得咬牙切齒,将藥重重放下,木槿扔下一句:“你現在這樣有什麽意義,你但凡之前待她好一點,我,我也不會這麽讨厭你!”

葉沁茗沒有動,木槿咬着牙忍着眼淚,哽咽道:“可是沒用的,無論我多麽讨厭你,小姐還是這麽喜歡你,不願我說你壞話,更不願你受傷難過。可我不明白,明明現下最無辜的就是她,她什麽都不曉得,你們說的那些壞事她辯無可辨,只能全都吞下,最後和你們一起怨自個兒。”

說到這木槿捂着嘴哭了起來,只是在葉沁茗面前哭太窩囊了,木槿直接跑了出去,差點把送茶進來的織錦撞倒。

織錦自然聽到了木槿的話,葉沁茗在木槿離開時已經坐起了身,她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身上氣息十分壓抑。

織錦心裏分外忐忑,低聲道:“君上莫要怪木槿,她,她只是太難過了,所以才……”

葉沁茗擺了擺手,輕聲道:“我知道的,她說的沒錯。”

“君上。”織錦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葉沁茗站起身,端起藥晚一口氣把藥都喝完了,随後她捏着手指,深吸了口氣,嘴唇動了幾次才沙啞着嗓音開了口:“織錦,你,你老實告訴我,我喝醉的那天夜裏,溪硯是不是在我房裏?”

織錦臉色微僵,抿緊了唇神色有些痛苦,她點了點頭終究是把那壓在心裏的事告訴了葉沁茗。

“君上那日喝了太多千年醉,又不肯聽我勸,我無奈之下只能請顧姑娘去看看您。君上喝得酩酊大醉,顧姑娘進去後許久都沒出來,我……我不放心,就看到您和顧姑娘已經……”

說着織錦都替顧溪硯心酸,哽咽着跪下了下來:“君上,您喝醉了醒了什麽都不記得了,那時候您很痛苦,顧姑娘說不想再讓您添負擔,不讓我們告訴你。”

葉沁茗雙手握得死緊,怒聲吼道:“她讓你不說你就閉口不提,你混賬!”

織錦抽泣道:“君上,織錦有罪,可是顧姑娘求我說,這件事與你是負擔,與她更是難以自處,她當時那模樣,我怎麽開得了口拒絕她。那天之後,顧姑娘就病了,發了幾日高燒。”

葉沁茗胸口急劇起伏,伸手捂住眼睛,脫力一般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不是你混賬,混賬的是我,是我。我竟然以為是一個夢,我竟然以為是夢。”她顫聲笑了起來卻仿佛哭一般。

織錦看得心口悶得發痛:“君上,您別這樣,是我太蠢了,看不清君上的心,我應該早點告訴您的。”

葉沁茗松開手,掌心一片濕潤,她極低地道:“與你無關,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待,讓我一個人。”她看在背椅上,閉上眼似乎疲倦至極。

織錦無可奈何,轉身小心退了出去,當織錦離開後,葉沁茗才坐起身,随後紅着眼睛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那一夜如夢似幻,但是卻不是一點都沒印象,顧溪硯的臉不停在腦海裏回放,那一夜記憶被葉沁茗自虐似得不斷回憶。細節許多都記不清了,但是葉沁茗很清楚,當時的她一點都不溫柔,顧溪硯那樣子分明是強自忍耐着。

她恍惚想起那一次,她情難自禁和顧溪硯淺淺嘗了一次,事後顧溪硯問她這是不是靈修,當時她怎麽回答呢?

“共結白首,盟誓後便靈修。”當時的她舍不得唐突了顧溪硯,想着她們在一起了,讓顧溪硯成了她媳婦,她再要了她,這樣才不算委屈了顧溪硯。

可是陰差陽錯,該給的她一分未給,竟然在那等情況下這麽粗暴地要了顧溪硯的第一次,事後只字不提把它當成一場夢,她一想到顧溪硯當時的心情就痛不欲生。

“啊~”想到這葉沁茗頗為壓抑地喊了一聲,許久後她才哭一般自言自語道:“溪硯,你到底在哪裏?”

黃泉九淵太大了,顧溪硯在裏面的七天堪稱度日如年,幾次都是險死還生。也不知是命不該絕,還是天不收她,在這麽一個鬼地方,她竟然熬了這麽久。

但是到底過去了多長時間顧溪硯已經分不清了,看不見日升月落,也沒有人給她提醒,她完全不知道一天何時開始又何時結束,除了饑餓感提醒她時間已然過去了許久。

“吱,吱。”那細微的動靜又響了起來,顧溪硯強打起精神,跟了上去。這些日子,她便是跟着這個叫聲躲過了許多次危機,之前她剛避開那白骨大軍,就又誤入了一群死靈的領地。

那些死靈來無影無無蹤,嗅到活人氣息就像跗骨之蛆一般,瘋狂圍過來。這種東西殺了又來,就像沒有窮盡一般,它們造成的傷口不嚴重但是每一處傷,都會成為下一批死靈抽取靈力生機的入口,熬不住一炷香,顧溪硯便舉步維艱。

就在她體力不支倒了下去時,原本蜂蛹而上圍住她的死靈倏然散開,就像被火灼了一般,嘶聲叫着,聲音裏有憤怒也有恐懼。

而那個“吱吱”的叫聲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在地上躺着喘了許久,那個吱吱聲一直圍着顧溪硯,并不尖銳,聲音忽高忽低,像是交談一般。顧溪硯竟然詭異地在其中聽出了好奇欣喜的感覺,就好像遇到了老朋友。

那叫聲越來越急促,顧溪硯當下顧不得其他,掙紮爬起來跟着聲音往前走。如今她能活下去才是奇跡,也不必在意前路有多危險了。

這一跟就是這麽多天,危險依舊在,但是總能讓顧溪硯絕處逢生。看不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替她引路,但是聽它飛動的聲響,就像一只鳥兒一樣,剛開始顧溪硯一靠近它就沒了影子,如今已經會回應顧溪硯的話了,這讓顧溪硯覺得十分神奇。

不知道這小東西要帶她去哪兒,只是越走顧溪硯就越發感覺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引導她往前走,就像此刻這股熟悉到靈魂的感覺讓顧溪硯有些難以抑制。

她忍不住開口道:“你要帶我去的地方是快到了麽?”

她手中握着一截樹枝,跟在後面詢問道。

她話問出口,那個吱吱聲越發急切,撲扇的頻率也高了起來,加速飛遠了。顧溪硯顧不得其他,腳下步子也快了起來,這個地方地勢複雜,她又不曾熟悉過,走起來便有些跌跌撞撞,那小東西跑的太快了,顧溪硯不得不開口道:“你慢些,我跟不上你。”

小東西叫的越發厲害,顧溪硯咬牙緊跟着,心中那股牽引感越發濃烈,随之而來的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她似乎來過這裏。

當她一路疾行停下時,一股疾風猛然襲來,差點将顧溪硯刮到。一只惡靈撲上來張大嘴想要将顧溪硯吞掉,但原本不見了的小家夥倏然出現在顧溪硯面前。

小毛球只有巴掌大小,毛茸茸仿佛裹了一層雲,此刻卻是猛然張開嘴,一瞬間比惡靈還要大上數倍,直接将它吞了進去,咀嚼幾下咽下。

顧溪硯聽着動靜愣住了,難怪這小家夥能保她平安,分明是個龐然大物,只是它到底是什麽東西有為什麽選擇了她,顧溪硯完全不明白,也許這和她莫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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