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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風朔來時, 顧溪硯正在花園料理她的茶樹, 妖界經歷一場大戰, 各方都人心散亂, 判亂引起的糾紛都需要葉沁茗去處理, 因此并不在千葉宮。

織錦認識風朔, 而且千葉宮有顧溪硯在也出不了亂子, 便讓風朔直接入內, 帶着她去見顧溪硯了。

風朔進去時,便看到熟悉的白色身形,彎腰捏着一株茶的葉脈,在仔細看着,在她身邊一個白色的小毛球,從崛起的土坑中躍躍欲試,然後倏然跳起就要把四個泥爪子印在那白衣上。

小毛球速度很快, 但是白衣女子速度更快, 她轉身目光微凝,小毛球就定在半空,四個張開的小爪子不斷撲棱着, 卻無處借力,看到顧溪硯發現它了,就吱吱叫着賣萌。

顧溪硯失笑, 右手素指一勾,把靠過來的小毛球抓在手裏,左手靈氣拂過把所有塵土全部掃落:“又頑皮, 髒死了。”

話音落下她側眸往花園小徑望去,頓時凝住了神色,手中小毛球被她捧在手心放着,她直起腰身看着紫衫仙子雙目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下一刻就沁出淚。

顧溪硯看到風朔時百感交集,一個擡腳便站在她面前,喉嚨動了動,半晌才輕笑着道:“風朔。”

風朔雙腿一彎直直跪了下來,俯身叩拜:“風朔見過神君,恭迎神君歸位。”

顧溪硯扶她起來,半晌才低聲道:“這麽多年苦了你了,還有謝謝你。”

“神君不要這麽說,能夠替你做一些事,是風朔的榮幸。還有風朔人耐不住把神君此前交代的事都告訴了妖帝,請神君責罰。”

“是我做錯了,與你無關。我已經不是濯清神君了,你不要這般事事小心,随意一些便好。”

風朔搖了搖頭:“在風朔心中,神君永遠是神君。”

“我此前還擔憂太一因為我的緣故難為你,看你如今安好,我便安心了。”

風朔聞言神色卻是有些不安,皺眉道:“神君,仙界現在情況很糟糕。”

顧溪硯一愣,旋即意識到什麽沉聲道:“可是太一做了什麽?”

“神君料事如神,這次他帶着火神等人殺到妖界,本來是想趁着妖帝頹廢直接斬草除根,不料神君你醒了護着妖帝。他回去備受打擊,脾氣變得極差,但是最初也只是大發雷霆,并未如何。可是這幾日卻變本加厲,甚至動了禦仙杖杖責了數位上仙。”

“動刑?”顧溪硯也有些驚訝,仙界雖有天規,但是不比人間,除非犯了大過錯,才會被判雷劫之刑,或者下凡歷劫,但是杖責這種刑法,卻是極少的。

“是,不僅如此,因為讨伐妖界一事,仙界許多仙官因為神君您的緣故,開始議論紛紛。再加上,鎖妖沉淵,誅妖大陣被毀,妖界表現他們有目共睹,甚至比仙界出力更多,因此,這次仙界何為上仙上神幾乎是分為兩派,一派支持天帝讨伐妖界,另一方以水神為首要求講和共同對付窮奇。往日天帝雖未采納,卻也并沒過激,可是昨日,天帝在大殿之上暴怒,當場廢了玄冥的水神之位,甚至動手打傷了他,把玄冥關入天牢。”

“他瘋了麽?”顧溪硯眉頭緊鎖,随後她猛然回頭道:“難道他生了心魔?”

風朔點了點頭:“我也這麽想過,不然我實在是想不通如何解釋他的變化。”

顧溪硯神色憂慮,随後她眸光微沉道:“可是這個解釋卻更加棘手。”

她盯着風朔道:“風朔,他是天帝,歷經千劫,受三十三道荒火雷劫淬煉,心智之堅毅三界難有,如果這麽一個人都産生了心魔,這将是難以逆轉的黑暗,一旦任由他發展下手,他将會比窮奇還要可怕。”

風朔心裏悚然一驚,随後想到什麽:“可是,他雖身為天帝,心思卻比人都要複雜,這般他會有心魔,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能夠在心有雜念時依舊通過天帝大劫試煉,可想而知太一對自己的把控有多可怕,這樣的一個人卻失控了。”顧溪硯眼裏神思憂慮,雖說遲早要和太一對上,可是一界之帝,他如果入魔……,入魔?

顧溪硯想到什麽,眸光一凝,而處理完事回來的葉沁茗正好走了進來,聽到她二人的對話,驚訝道:“你說太一生了心魔?”

“目前看來,是的。”

葉沁茗聞言擡頭看着顧溪硯,片刻後才若有所思道:“溪硯,還記得太一來妖界的那日最後說的那句,所謂上古卷軸的批文麽?”

“記得,尊神堕,妖化魔,天下無安。”顧溪硯表情極為複雜,很顯然葉沁茗和她想到一處去了,尊神堕,所有人第一眼看到這句話,無一例外會想到她濯清神君,可是幾乎所有人都忘了……

“尊神堕,試問天下間,有誰能比身為仙界一界之主的天帝尊。溪硯在他們眼裏所謂的堕,不過是和我這個妖攪合在一起,可是她從來不曾對不起任何一個人,做過任何一件傷天害理的事。反倒是太一,偏執成魔,一錯再錯,真是可笑,可笑至極!”

葉沁茗咬牙道,眼裏盡是嘲諷和暗沉,一個自己淪為堕神的人,竟然大肆聲讨踐踏別人,滑天下之大稽。

而葉沁茗一席話直接點醒了風朔,她瞪大眼睛急急道:“所以尊神堕預示的是天帝,那妖化魔定然不可能說的是你,那是誰?”

葉沁茗眉眼低垂,随後掀起來看了眼顧溪硯,這才開口道:“是誰,此刻不是已經一目了然了麽?那家夥現在還不知道藏身在何處準備做些什麽呢。”

她情緒顯然不高,風朔聞言更是覺得事情十分棘手,之前太一難對付這僅僅是針對葉沁茗,而且尚且有顧忌,能聽人勸,如果真的生了心魔無法控制,那麽将和窮奇別無二致了。

“神君,那如今怎麽辦才好?”風朔已然意識到事态的嚴重性了。

顧溪硯沉默良久。送走風朔後,顧溪硯一直心神不寧,葉沁茗知道她的憂心,坐過去抱着她:“當着我的面想那個家夥,我會生氣的。”

顧溪硯失笑,側眸看着她,許久後才沉重道:“我有些擔心風朔,太一如今到底是什麽狀況我還不清楚,讓風朔去通知其他人太過冒險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仙界有多少人肯信她,若信了又能改變多少呢?”

葉沁茗抱着她,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溫聲道:“放心吧,風朔可以在太一注意下,替你将鴻蒙帶出來,又特意來妖界傳遞消息,也說明她不是魯莽之人。而且……”她看着顧溪硯笑得暖暖的。

顧溪硯忍不住也笑了起來:“而且如何?”

葉沁茗低眉笑道:“她有些像你,陪在你身邊這麽久,你的一言一行給她帶來了不少影響吧。有一顆赤忱之心,又不失睿智,所以你應該欣慰的。”

聽葉沁茗說完,顧溪硯側身後仰微微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直含笑看葉沁茗。葉沁茗被看得莫名其妙:“做什麽這般看我?”

顧溪硯低笑出來,随後歪頭道:“我的小茶葉誇人了,不過你是在誇她還是在誇我呢?”她嗓音清俊柔和,這般帶着笑說話時十分迷人,尤其是那句“我的小茶葉”叫的葉沁茗心裏都發酥,耳朵尖都紅了,卻還是故作冷淡,白了顧溪硯一眼。

“那是你的下屬,我連誇她你都要搶,神君大人,你這可真是又小氣,又厚臉皮了。”

顧溪硯依舊笑,最後嘆口了氣:“當着媳婦面誇別人,還說媳婦厚臉皮,小氣,哪有這般的。”

葉沁茗瞅着她,随後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好了,小氣媳婦。不要因為這件事憂心了,該來的總會來,盡人事,聽天命。雖說情況有些糟糕,可是有你在,什麽我都不會怕的,可我更怕你憂心忡忡的樣子,知道麽?”

顧溪硯慢慢斂了笑,低低嗯了聲,親着她的額頭,把人抱在懷裏:“好,我不憂心,安心等着風朔的消息。你這邊事情處理的如何了,都解決了嗎?”

葉沁茗癱軟一般躺在她懷裏,閉上眼睛道:“算是處理了,狼族現下都是一盤散沙,拼命想保白羽。鳥族因為族長一位鬧得不可開交,非要我定奪。鬼車那邊,惡靈已經交由風神處理了,但還有一部分逃入人間,還需要派人去清理。”

提到人間時,葉沁茗明顯感覺到顧溪硯動作頓了一下,她心裏清楚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如今人間已然滄海桑田,顧家父母都已然輪回了。

顧溪硯也只是一瞬間失神,她伸手替葉沁茗揉着額頭:“辛苦了。”

葉沁茗索性翻了個身孩子般賴在她懷裏,嘟囔道:“我要休息,把這小家夥拿走。”說着她把不知何時跑出來的小白,從顧溪硯懷裏拿出來拎給她。

顧溪硯悶笑一聲,點了點小白:“不能和她搶,她會吃醋的。”

葉沁茗不滿掐了她一把:“胡說,我才不會和一個球争風吃醋。”

顧溪硯把小白放在肩頭,小毛球窩在她肩膀上睡着,嘴裏發出吱吱叫聲,一會兒就安靜了。她手指輕輕撫摸着葉沁茗的發絲,拍着葉沁茗的背,直到她睡過去。

看着懷裏睡得和小白一樣的葉沁茗,顧溪硯神色柔和,撫着她的眉眼,許久後低低道:“我不會讓他們毀了我們的生活的。”

而仙界此刻卻是風聲鶴唳,太一表現得越來越反常,不僅僅是水神被廢,接連幾個上仙因為提及和妖界談和都被關入天牢,一時間仙界人人自危,氣氛氣氛十分壓抑。

“你難道沒發覺麽,火神?陛下完全變了,他此刻心裏只有仇恨,偏執得已經不像一個神,你看到他今日淩霄殿上那神情嗎?我甚至恍惚以為他是魔。”風神神色肅然道。

火神眉眼緊皺:“可是,身為天帝大劫選出來的天帝,如何能就此就催生出心魔,這着實不合理。”

“可事實就擺在身邊,他……”風神此刻頓時想到那日風朔在他身邊重複的那句批語,當時他沒多想,此刻,他猛然轉頭盯着火神:“你想過沒有,在大殿上出手打傷水神,廢了幾個上仙,和以往比,性情大變,這難道是正常的?一個仙界之主,如果不能秉公處理仙界之事,這絕對是三界的災難。炎陽,你想過沒,尊神堕,神君真的是堕神麽?她和過去有和區別呢?如果不是她,誰還能稱為尊神?”

炎陽臉色猛然一變,近乎後退兩步,失聲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可是他心頭一股涼意止不住上湧,心跳驟急,半晌才呢喃道:“妖化魔,妖化魔,不是葉沁茗,是,是窮奇!”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都猜出來了,批語本來沒錯的,只不過說的不是白蓮和綠茶,啧啧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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