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洋洋灑灑的小雨,輕輕劃落在擋風玻璃上。
不疏不密,逐漸淅淅瀝瀝起來。
李姿蟬認命地下車,去後備箱拿傘,她現在有了兩個祖宗,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Mercedes-Benz标志的專用九骨商務大傘,“砰”一聲撐開。
李姿蟬走回車門處,和一個陌生的女人面面相觑。
藍憐自前向後,撫了撫濡濕的發絲。
她氣場沉穩深重,颀長有致的身姿,冷豔銳利,完完全全是上位者的冰冷。
李姿蟬莫名有點發怵,舉傘的手,微微顫抖,本能地感到,這個唇角緊抿的女人,與舒馥有關。
“藍會長。”鐘落袖先一步邁下車。
藍憐只是動了動唇,“鐘小姐。”
李姿蟬望望左邊,又望望右邊。
氣氛雖然離劍拔弩張,相差了有一萬公裏之遙,但濛濛微雨中,隐約醞釀出一種對峙的氛圍。
傘面舉在鐘落袖的上方,傘沿卻往那個女人的方向,偏了一點點。
一點點遮雨的勸和,像是準備拉架。
李姿蟬毫不懷疑,面前的這個陌生女人,最好不要過于招惹。
鐘落袖淡淡道:“姿蟬,再去拿把傘來。”
藍憐:“不用了。小馥在車上?”
兩人眼光直視。
鐘落袖不避不閃:“在。”
藍憐聲音微沉:“我是不許她出去的。”
鐘落袖淺笑,“藍會長,我請小馥出門,幫個忙而已。”
藍憐:“幫忙?她跑去演一個殺人犯,幫了誰的忙?”
大佬不怒自威,李姿蟬差點給跪了。
……天耶,不管我的事啊,中介費退您,要殺要剮,有話好說。
鐘落袖笑:“不是您想的那樣。”
藍憐:“舒馥。——出來!”
一句話,先讓李姿蟬一個哆嗦。
下一秒,舒馥揉着眼睛,有點連滾帶爬的,像從後座摔出來一樣。
“會長……你……你怎麽來了?”舒馥躲在鐘落袖裙擺後,細聲細氣。
藍憐望向別處,強捺怒火,又看回來,“我是不是對你太客氣了。”
舒馥拼命搖搖頭。
藍憐:“你現在想怎麽辦?”
舒馥擡起臉,眼中盈盈的,道:“我有一個暑假的時間!”
藍憐冷笑一聲,“你這是在報複我?”
舒馥詫異:“我怎麽了?我沒有!”
藍憐從風衣口袋裏掏出手機,屏幕上是舒馥的朋友圈,最新一條——
我們殺青了!~[原地旋轉][原地旋轉]
配圖是一張集體照。
MV片場的廢墟之上,她穿着清純的白色小裙子戲服,比V,身後站着飾演匪徒、警察的群衆演員,端着槍,一起也比V,還有部分亂入的工作人員。
藍憐:“演的什麽?”
舒馥:“和平美少女。”
李姿蟬閉上了眼睛。
“砰”的一聲悶響,藍憐揮手,手機掼去堅硬的水泥地上,屏幕稀碎。
李姿蟬心抖抖,怎麽還砸東西呢?
咦?這熟悉的感覺,是那麽的似曾相識?
藍憐怒道:“你什麽東西沒有?什麽東西沒給過你?——一個暑假。一個暑假你能給我玩出多少花樣來?!”
舒馥怼回去:“我不就是忘記屏蔽你了嗎!”
針尖對麥芒。李姿蟬恍然大悟,出聲好言勸道:“舒馥媽媽,大家都在氣頭上,小孩子說話,你不要在意。”
舒馥:“——她不是我媽媽!!……她是……她是我媽媽的……朋友。”
一時安靜,無人擲音。
李姿蟬想,哦,這麽個情況,我的天吶,這位朋友也太盡責了吧。不過……冰山美人,腿長,腰細,要是再年輕個二十歲,我把她也簽了。等等,我到底在想什麽……
藍憐那邊仿佛也很洩氣,她最近時常後悔,不應該把舒遲汐和舒馥,放在這樣的位置。
這樣一個……和她藍憐一點關系都沒有的位置。
“你好自為之。”她撤身便走,心中如同打了一場敗仗。
舒馥追上幾步,“會長你……”
會長今天怎麽了?一點戰鬥力都沒有……
雖然和藍憐總是吵架不高興,但從很幼小的時候起,藍憐就一直在舒馥的生活裏。
許多人生重大事件,比如第一次開生日party,第一次背着書包去上學……都有藍憐的身影。
家裏的一盆花一棵樹,放久了還會産生感情,更別說是一個人了。
雨絲揮揮洋洋,舒馥臉上瑩着水,站在車道前。
把藍憐氣走了,誰都以為她也會驕縱的轉身離開,事實上,舒馥卻是疑惑的,擔憂的,滿滿的糾結心思,全部寫在亮盈盈的小臉蛋上。
鐘落袖看在眼裏。
小馥真是個好孩子……
李姿蟬撿起摔碎了,還滴着水的手機,一看就是頂配商務土豪用機,“這個……”
舒馥走到她身邊,說,“沒關系。她有很多臺。”
李姿蟬:“哦……”
經常摔。
李姿蟬問:“那位是……做生意的?”
舒馥:“嗯。”
李姿蟬喃喃:“你媽這個朋友脾氣真不小。”
鐘落袖輕語道:“姿蟬,你回去吧。”
李姿蟬回了回神,有種剛從槍林彈雨裏撿回一條命的切實感,手上雨傘交給鐘落袖,“晚安了。”
雨越下越大,兩人目送李姿蟬的車開遠。
舒馥轉身,垂着眸,往別墅裏走。
鐘落袖伸手,指尖牽住舒馥的衣角,将她拉進雨傘裏。
“姐姐……”她們站得好近,舒馥委委屈屈仰起臉。
鐘落袖替她擦了擦臉上薄薄的一層水花,她掌心柔滑,一片溫熱的氣息,燙得舒馥溢出淚水,順着眼角止不住的滾下來。
舒馥在鐘落袖胸前,揉着眼睛哭了。
鐘落袖柔柔問她,“你擔心藍會長啊?”
舒馥邊哭邊點頭,“雨下這麽大,她開車很快的……”
鐘落袖再靠近她一點,說:“藍會長是有分寸的人。”
她的前襟偶爾蹭在舒馥的額發上,空氣中夾着雨氣,也充斥一股溫軟的柔情,讓人臉頰生暖,心裏很是踏實。
“嗯。”舒馥好受些,用袖子抹抹眼睛,“……姐姐我們回家吧,你累了一天,先沖個熱水澡。”
鐘落袖望着她,溫柔地詢問:“明天睡懶覺,好不好?”
舒馥臉上還濕濕的,聽了就笑起來,“好!——”
雨幕肆掠,藍憐在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上,暫時停駐,拉好手剎,坐在車裏抹了一把臉,驅趕濕氣和言不由衷。
她是一個話很少的人,每次和舒馥這個小東西頂上,能把半個月的話都講完了。
……你不願意給小馥當媽,多的是人願意。
舒遲汐的話,忽然反複回響。
心情煩躁,藍憐打開儲物格,翻翻撿撿,找出一部新手機,拆包裝。
有點想老婆了……
現在南美洲應該是白天。
藍憐第一時間登陸微信,舒遲汐已經發了一張圖片給她,是曠原上一頭正在吃草的……巴西野牛。
藍憐嘴角勾了勾,些微笑意,去望車窗外的雨,還是嘆了口氣。
【藍憐】:好醜
【tania汐】秒回:醜我也喜歡
【藍憐】:幾點
【tania汐】:下午,在寫生。
【tania汐】:還不睡?
【藍憐】:睡了。
【tania汐】:你看見小馥的朋友圈能睡着?
【藍憐】:我換手機號了,發給你
【tania汐】炮轟:你怎麽這樣,砸到小馥沒有!?你就不能消停幾天,等我回來
藍憐“生氣”兩個字還沒發出去,舒遲汐的電話來了。
“藍憐。”舒遲汐直呼其名,“你有完沒完。”
藍憐憂憂傷傷:“下雨了。”
舒遲汐置若罔聞,質問:“你現在在哪兒?你跑到別墅去了?”
藍憐火冒三丈:“我都給她計劃好了,她要接我的班的。去拍這種沒用的東西,以後被人翻出來,說三道四,指手畫腳嗎!”
舒遲汐聽見大雨敲窗,頗為焦急:“小馥呢?”
藍憐沒好氣:“你不用擔心她,她和鐘落袖在一起。”
舒遲汐緩了嗓音,“阿憐,你還沒回家?”
藍憐:“嗯……”
舒遲汐:“你是不是特別委屈?”
藍憐:“沒有。”
舒遲汐:“你是不是特別嫉妒鐘小姐?”
藍憐心頭一跳,“沒有!”
舒遲汐說:“那你就不能溫柔點?”
藍憐音調陡然升高:“——我的溫柔都給你了,我到哪裏再去找溫柔!”
電話那端的沉默欲拒還休,舒遲汐頓了頓,輕聲嗔道:“阿憐壞蛋。”
作者有話要說: 藍憐:本以為鐘落袖是我對家(搶着給小馥當媽的那種),結果鐘落袖是……
鐘落袖:還是藍會長您的輩分高(以後還得喊您一聲媽
舒小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