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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一遍試拍, 舒馥掙紮的還不夠。

趁其他小姐姐們補妝的空檔, 導演讓舒馥和鐘落袖再來一遍, 就是面包店門口的戲。

外景拍攝期間, 最講究看天吃飯,一片雲悄然遮住陽光, 晴空蔚藍無風, 似要很有些時候,雲朵才能悠悠飄過。

鐘落袖唇角露出一抹笑。

時間似乎很充裕呢……

陸別謙就站在臺階底下,監督舒馥的表演。

“action。”陸別謙冷冰冰的, 面無表情。

舒馥趕緊做出很想吃面包的樣子。

她一副小白領打扮,嘴唇塗着粉潤的妝, 碎發挂在纖細潔白的天鵝頸後, 嬌純清麗,因為剛被導演批評過,烏溜溜的眼睛像黑色的玻璃球浸在清水裏,委委屈屈,在日光的照射下, 泛出琉璃般的琥珀色……

倒是很符合被小姐姐們勾搭一路, 不知所措,還很納悶的悲催人設了。

鐘落袖優雅前行,側眸, 繼而果斷牽起舒馥的手腕,将她往懷裏一拉。

力量可比想象中大了點兒,舒馥沒有準備。

她“唔”了一聲, 就被扯進妖嬈女總裁的紅裙當中。

鐘落袖美麗妖冶的裙角,輕柔地包裹了她……

舒馥雙頰泛紅,手心悄悄敷在鐘落袖前襟上,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霸道總裁。

呀……

真的受不住姐姐的魅力……

“Cut。”陸導寒涼:“臉紅什麽。不要随便加戲。”

——這不是加戲,是人類的自然反應好嗎?

舒馥氣呼呼,定了定神,再來!

“Cut。加戲。”

“Cut。別加戲。”

“Cut。注意情緒,不要亂演!”

舒馥:“……”

我冤啊!!

舒馥內心不安地去打量鐘落袖……

怎麽感覺……是視後巨巨……她一個人在加戲??

剛才……姐姐是不是摸了一下我的腰?……

鐘落袖纖長的指腹,幾不可查,沿着舒馥的半身裙腰,如風般悠然拂過,偷偷撩了一圈。

舒馥直接抱臂,抖動了一下。

加戲。

然後……姐姐是不是從我身後走位……差點親了我一下??

鐘落袖柔暖的呼吸,忽而在舒馥耳畔揚起漣漪,明豔濃郁的紅唇,一親芳澤,似有若無,擦過舒馥的耳朵尖尖……

舒馥耳背一片酥麻,通電一般,蹿到小腰肢裏,打着電光。

她本來是下臺階的,一個激靈,變成上臺階。

加戲。

嗚嗚嗚……

不會的,一定是我的問題,我有罪,我不該誤會視後巨巨!

但是……姐姐剛才拉着我的袖角,還在我手腕上……嗚嗚嗚……用手背蹭了好幾下……

舒馥睫毛顫顫,緊張到心慌僵直,目光游離不定……

亂演!

嗚嗚嗚……

鐘落袖仰臉,清雅妩媚的面容,雲淡風輕。

她撩了撩發絲,是世界上最無辜最坦蕩的人。

……那麽多女人撩小馥,雖然是演戲,但真的看不下去怎麽辦……

哼。只能自己變本加厲撩回來!……

舒馥跑到鐘落袖身邊,糯糯地抱歉說:“姐姐……我老演不好!……”還告狀,“陸別謙是個大壞蛋,當着這麽多人說我,我不要面子的嘛!——”

鐘落袖望了望天,那朵厚厚的雲彩一點點飄過,太陽露出笑臉。

她愛憐地伸出手,撚去舒馥頭發上沾染的一片碎樹葉,“陸導可能有什麽誤解,正式開拍的時候,小馥一定會演好的。”

舒馥堅定地點點頭,“嗯!”

嘻嘻,姐姐最好了!

李姿蟬啃手指,再次被舒馥不穩定的演技所擊垮,我的媽呀,天色上來,馬上正式開拍了,小祖宗啊,你千萬不要再加戲啦!

陸別謙的臉已經成了千年寒冰,“Action!”

然後。

舒馥從街頭走到巷尾,複雜的長鏡頭,一遍通過了。

陸別謙:“……”

李姿蟬:“……”

全場工作人員:“……”

“陸導,喊cut……”場記提醒。

一聲“Cut”響起,舒馥和鐘落袖在面包店前的臺階上對望。

舒馥眼裏亮亮的,特別高興,長舒了一口氣,求誇獎,“姐姐!——”

鐘落袖揉揉小腦袋,垂眸笑,“小馥好厲害。”

舒馥羞得不行,“姐姐答應要帶我去吃好吃的……”

鐘落袖替她理順發梢,“……當然了。”

舒馥忽然很焦急,噘嘴,“唔……要是放工晚,那就去不成了!姿蟬姐姐一定會催我早點睡覺……”

鐘落袖拉了拉她的小手,“多晚都陪你去。”

舒馥還是擔心地道:“……真的?”

為保險起見,Russell街的長鏡頭又拍攝了幾遍,其中NG過,一次因為那條薩摩耶狗狗,突然對着房檐水管上的野貓亂汪,還有幾次NG,都和舒馥沒關系,更不可能與鐘落袖有關系。

“——收工。”陸別謙宣布。

舒馥激動,晚飯時間還沒到,今天居然放工了!

鐘落袖也語調輕快,“小馥,快換衣服,我們逛街去。”

唯有李姿蟬經紀疑疑惑惑,反複查看了手中的日程安排……

今天不是要拍到晚上九點多鐘的嗎?

李姿蟬看了看導演,陸別謙換上一身正式的西裝,從化妝那裏要了一盒頭油,站在鏡子前抹。

李姿蟬萬分不解,找到一位德方助理,這位助理正在收拾公務雙肩包,看來也要跑路了。

李姿蟬指着日程安排,“Why?Why?Why?”

這是為什麽呀?

廣告拍攝很緊張,明天是最後一天,後天她們要飛回國了,今天晚上就這麽閑着??

我不接受!

德方助理笑道:“導演閣下今晚有一場重要的私人約會,他的心情非常美好。”

李姿蟬心裏“哦”了一聲,那正好,她發揮光和熱的時候到了。

李姿蟬急忙到卸妝棚,找鐘落袖,“落落,你和舒馥先回酒店。”

原來,李姿蟬是要以壹線傳媒的名義,請廣告劇組全體工作人員吃飯,拉關系。正好導演不在,這種聚餐活動,導演和主要演員在場,底下的工作人員,還有助理什麽的,反而聊不開。

鐘落袖點點頭。

boss同意了,李姿蟬歡笑,“你和舒馥,你們自由活動去,早點回酒店,不要去奇奇怪怪的地方。”

鐘落袖瞥瞥眼,“我們為什麽要去奇怪的地方?”

李姿蟬摸下巴,“不知道。感覺舒馥可能會去奇奇怪怪的地方。反正你把她看好了!”

鐘落袖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舒馥換好衣服,也卸過妝了,噠噠噠,滿面笑容,跑來找鐘落袖。

李姿蟬揪住,“你!——晚上在酒店好好待着,別給我亂跑!附近逛逛就行了啊,早點睡覺!”

舒馥:“哦……”傷心。

鐘落袖莞爾:“好了,姿蟬,你去吧。她有我看着。”

李姿蟬一步三回頭。

“對了,今天日程為什麽改了?”鐘落袖要和舒馥逛街,之前忘記問。

李姿蟬簡短道:“——陸導有約會!”

“約會”這個詞就很模糊了,誰也沒往心裏去,舒馥心道,約會有什麽了不起!我和姐姐也有約會!我們都第二次約會了!

反正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就是約會,不管不管,天天約會!

第一次的所謂約會,還是在“裏九號”環形線飙車以後,和姐姐在瓯響山上,溫暖相偎着,一起看城市夜景。

姐姐說……要永遠陪着我……像一輩子那麽長!……

雖然是安慰我來着,但這句話我才不會忘記呢!

有李姿蟬的千叮咛萬囑咐,舒馥怕鐘落袖變卦,嘴上又不好說,只是牽着鐘落袖的裙子,牢牢攥緊。

化妝師笑,對鐘落袖道:“這孩子還真是粘着你。”

鐘落袖卸去眼影,柔和親近,她望着鏡中的自己,暈開淡雅的日用唇色,“小馥去和保姆車說,我想去時代廣場。”

舒馥雀躍,低調地伏在鐘落袖肩膀上,撒了撒嬌,輕輕耳語,“……那我去啦。”

晚間的時代廣場,霓虹閃耀,巨大的寬熒幕廣告屏,流光溢彩。人們摩肩接踵,連帶夜色喧嚣,也是一種很好的掩護。

舒馥不怕鐘落袖被認出來,倒是怕她丢了,緊緊拉着手,一刻都不松開。

“姐姐,我喂你!”舒馥舉起熱狗的另一頭。

鐘落袖貝齒輕啓,在舒馥咬過的那端,咬了小小的一口。

舒馥:“……咦?”

鐘落袖:“吃那邊不方便。”面對舒馥依然疑惑的目光補充,“會閃到脖子的。”

舒馥收回熱狗,護在懷裏,“姐姐只能吃一口,會胖。”

鐘落袖笑她:“小馥都吃了多少東西啦?”

舒馥哼唧,心裏偷偷數了數……熱狗、漢堡、薯條、冰激淩、奶昔、藍莓pancake,還有黃油舒芙蕾,嗳呀……

舒馥:“我從來沒胖過!”

天生麗質,沒辦法。

鐘落袖寵愛道:“都是零食。姐姐帶你去餐廳,再吃點吧。”

剛才還嫌棄舒馥吃的多呢,不到一秒,又怕舒馥吃不飽。

舒馥卻也腼腆地答應了,“我要去費加羅,吃法式大餐!”

費加羅餐廳,她們步行可往,從時代廣場向東,有一條著名商業街,全是高檔餐廳、酒吧,還有雪茄俱樂部。

鐘落袖問:“小馥經常去?”

舒馥抱着果汁吸了兩口,“也不是。媽媽和會長她們喜歡去。那裏都要穿西裝晚禮服什麽的,吃點東西好麻煩……”

鐘落袖:“那你還去?”

舒馥:“我就想和你去!ins上說,費加羅新來了一位主廚,冰山甜品世界第一,我要和姐姐一起嘗,不然沒意思!”

“小馥?”

舒馥站在費加羅餐廳的迎賓窗前,凝固。

舒馥貼在窗戶上,巴掌大的小臉都貼扁了。

不可能!!

鐘落袖也站在窗前,認真向裏打望:“……陸導演?”

陸別謙西裝款款,和一位美麗婉約的同齡女性,相談甚歡。

那位女士渾身說不出的典雅韻味,輕輕點着頭,本身即是一枚璀璨珠寶,華貴含蓄,抵得住時間長河,已然躍過時光。

她完美無瑕的側臉,讓鐘落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鐘落袖望向舒馥,舒馥因震驚而結巴,“那那那……那是我媽媽!!——”

不可能……

啊!

難道會長被蹬了!??

會長你怎麽這麽沒出息!?

舒馥就很驚恐了。

天啊,我接下這支廣告,造成了無法挽回的錯誤??

鐘落袖牽心地搖搖舒馥,把她從玻璃上撕下來,“小馥……也許他們只是……”

只是敘敘舊??

舒馥波瀾壯闊的心境,稍稍緩和了那麽一點點點點……

舒馥努力安慰自己:“一定是這樣。”具體哪樣,她也不知道。

是走,是留,還是裝作沒看見,電光火石之間,一下沒了決斷。

就在此時,餐廳門口忽然爆發出一陣吵嚷的喧鬧。

迎賓侍從金絲黑馬甲,白手套,“女士,您沒有預約,不能進入內賓區。”

藍憐:“——我愛人在裏面,我有權進去!”

舒馥炸毛。

鐘落袖抱臂,嚴肅地問:“怎麽辦?”

餐廳裏馬上就要火并了,明天還能不能營業,不曉得了。

舒馥小手顫抖,“攔……攔住會長!——我去找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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