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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想拯救你(3)

真正促使喬霖行動的棋子并不是芬琦——這名年紀輕輕的小記者,光憑“曝光事件”的威脅就足以控制白陽嗎?不知是愚蠢,還是低估了白陽對媒體的掌控力。

真正讓喬霖進入城堡深處、順帶關閉一層層網絡的契機,是屬下天馬的一番陳述。

命人将芬琦鎖入房間後,準備通過記憶腦關閉網絡、為舞會做好準備的喬霖接到了下屬的請見。

負傷的天馬半蹲下身,因缺少兩顆牙含糊不清地告訴他——城堡深處來了兩名入侵者,其中一名已被降服在牢籠中,另一名逃走,還在追尋。

喬霖擡起他的下巴看了看,嘆了口氣,心想怎麽禍事層出不窮,一點也不讓自己省心。他曾将城堡深處的監控權暫時轉交給了這名心腹,沒想到還是擋不住陰謀多端的入侵者……偏偏這個時候……

白陽青年收回監控權,調出監控時卻大吃一驚:他想到來人不簡單的身份了!畢竟把親手栽培的下屬逼成這樣的人沒幾個,但卻沒想到是那小子!

他來幹什麽?他怎麽敢大搖大擺地進了白陽城?他怎麽敢在這個時候來這裏!

革命派有分配情報員吧,情報員難道沒告訴他這裏是喬多全的核心地盤嗎?!

喬霖關閉了監控,對受傷的下屬說了句辛苦,先去治療吧,便準備下到城堡深處去找那個蠢貨。

沒想到剛轉過身,天馬就叫住了自己。

他回過頭,看見半蹲的下屬換了姿勢,他跪在地上,雙手伏地,用希望又絕望的目光注視了喬霖兩秒,随後緩慢俯下身去,額頭貼手背——為白陽未來的掌權人獻上巴底律世界最恭敬的禮數。

喬霖很明白天馬想說什麽。

鐵石心腸如他,那句“我會盡我最大責任,完成我應該完成的任務;但你跟瑪格本是階級分明之人,想日後風平浪靜的生活,比登天還難”,就像魚骨似的卡在喉嚨中;于心不忍也如他,面對俯首跪拜的下屬,也頓時失語了。

——我會讓一切恢複秩序。

是喬霖對天馬最後說的話。

這裏的城堡是巴底律世界最核心的網絡主區,深處有三層灰鋼電子牆,每一層都由喬氏家族掌控,只要一層一層關閉,就能使巴底律世界的網絡癱瘓,到時候無論是白陽廣場的大屏幕,還是邊緣城每家每戶的小電視,都無法顯示一點內容。

屆時只需要用廣播維持秩序就行了,時間不會很久——因為,對于暫時關押起來的芬琦,由自己親自“拷問”的話,花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弄明白她記憶腦裏是什麽東西;或許,說不定能連根挖出她背後的人是誰,畢竟能搜出毀掉喬氏家族、破壞世界秩序的資料,必須足夠龐大完整、滴水不漏,光靠這名年輕少女,是不可能搜集完全的。

他明白“女王”決出前有一長段時間不需自己露面——除非自己看上哪個姑娘,想同她共舞。于是幹脆先離開現場,到城堡深處,把那煩人的家夥安安穩穩送出去再說。

他這人一來,一定沒好事發生——如果還被父親發現了,結果不可想象……

于是,尊貴守秩的喬霖少爺,就如此泰然自若、風度翩翩地穿過“萬花叢”,在美人紮堆中心如止水、我佛慈悲,腳步堅定地走向了地牢的入口,奔向——那個男人。

微微擡起頭的天馬不禁在心裏感慨,喬霖少爺為了這個世界的穩定付出了多少啊,都變得不近女色、無欲無求了,他是真的想讓人民幸福自由。

下屬天馬再一次為喬霖的“偉大壯舉”流淚。

殊不知人家只是喜歡那個“野男人”罷了。

然而,正當天馬準備按照喬霖的吩咐,先去治療室內找機器,種回自己的兩顆牙時,一股冷風直吹頸後。

威壓讓自己頭腦發暈,記憶腦芯片的溫度好像在上升,他感到心髒劇烈跳動,反胃感傳來——整個人就像要被什麽東西捏爆一樣!

當他回過頭看到來人時,冷汗已遍布額頭。

“兒子受你照顧了,天馬。”他聽見那人陰冷低沉的聲音。

忽然,寒光閃爍,一枚針管似出鞘之劍般,淩厲地戳向他的脖頸!

他想阻擋,卻發現四肢分外僵硬!他想通過記憶腦調出自己的軟劍,卻發現武器控制系統被封禁了!來人以極高的權限施壓于他!

“現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喬多全用血紅的雙目盯着他。

針尖毫不留情地插入皮膚!

滴答,一滴豆大的汗珠從下巴尖滑下,落到帶有硝煙痕跡的白陽制服上。

——會發生什麽?!

天馬灰藍色的眼珠子轉動着,他的身體已經不能動了。

過了幾秒鐘,好像什麽也沒發生,甚至頭腦還清明不少。他感到舌頭一側像被什麽硬物抵住似的,再過了半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那被黎沃打掉的牙齒長回來了!

——公爵大人,是在……幫助我嗎?他為什麽……

但是下一秒,後腦勺破開了一個小孔!只是未有血液腦漿流出,而是源源不斷的黑霧,從那狹窄的孔中争先恐後地湧出!瞬間就吞沒了他全身!

喬多全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一個黑霧怪物就這樣從手下誕生,跟六年前柯西創造的極為相似。

黑霧籠罩,那被喬多全注射過藥劑的“人”,長出尖牙利爪,面目扭曲地低聲咆哮着,綠油油的眼睛似狼一般,它喘着粗氣,在公爵大人的強力施壓下沒有踏出半步。

“把革命派的小蟲子吃掉,保護白陽吧。”喬多全說。

…………

時間來到黎沃穿過灰鋼牆大洞後,他将食指的戒指推上去一點,看見手指表皮被燙傷的紅色痕跡,不由得無奈地撇了撇嘴。

“什麽鬼東西這戒指,怎麽連接一下還要發熱呢?暖手指寶嗎?”

“等會兒……”黎沃腳步一頓,二十歲的青年被自己腦中的中二想法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自言自語道,“等下等下等下!這玩意兒不會是什麽反噬生命的裝置吧!啊……我感覺自己有點呼吸不暢了,好像生命力在流失不會吧?!”

他自己吓自己,越想越害怕,腦中已自動把這枚無辜的小戒指命名為“幽冥地府惡魔戒指”了,他想将其脫下,沒想到越拽越緊,那戒指好像真有生命似的,牢牢吃住自己不放。

“算了,真被吸走精氣也不怕,但至少死前,讓我再一睹喬霖少爺的風姿吧……”他嘀嘀咕咕,推開玻璃門,并奇怪那些女人究竟在這段時間內逃至何處。他感到身上的傷口已經發炎了,自己也因為缺水、饑餓,體力大不如前,但他沒有停下來的理由。

右眼佩戴的電子鏡片有通話功能,訊息可以直接通過眼部神經傳到大腦,但他無論怎麽向外發起通話,卻收不到一絲回音。

他垂下目光,靜靜地想:鼠耳和蘭晴……可能因為特殊原因暫時屏蔽了信號,也可能……不,應該不會的,他們的生命體征還能看見,只是不知二者身在何方。革命派那邊奇怪地切斷了信號,不知老師打着什麽算盤。

——但老師打着什麽算盤都無所謂了,反正他又不在前線,我在前線有眼有腿,該怎麽走還得靠我自己。我不想……再活在老師的庇護和命令下。

青年內心有一團叛逆的、青色的火,逝去的好友費米是幹燥的柴,每每想起,只會讓自己愈發無法平靜。

下一秒,門被推開,自己內心的較勁還未消,眼前之景也未看清,就被埋伏在門後一側的人襲擊得措手不妨!

腦中警鈴大作!他手臂上的汗毛瞬間立起,屏住了呼吸!

那人戴着有金色太陽的白色手套,左手貼上了他的脖頸,右手持槍,槍口頂在自己腰後!他感到槍口彙聚的熱量穿透了衣料,并且還在以極快的速度上升!

對方的左腳往前邁了一步,插在他的雙腳間,并挨着他的左靴;身體離他不足二十厘米,黎沃幾乎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人的呼吸,正有規律地“撫摸”着後頸的皮膚——這幾乎讓他毛骨悚然!

黎沃極其小心地将手移到腰間小刀上,然而對方察覺到了他這個小動作,握着他脖子的手緊了緊,槍口的溫度也上升到了“燙”的程度,只聽那人冷聲說道:

“別動。”

黎沃一驚,他忍不住別過頭,卻被後方那人捏住了下巴,強行扭了回去。

“少爺,這是你跟熟人見面的問候嗎?有點殘暴吧……”

喬霖沒管他,動作不變,說:“我的左手手套在0.1秒內能放射出一萬毫安的電流;右手食指只要扣動扳機,光粒子會瞬間把你燒穿;左腳長靴靴底的變形刀片,能在你邁出一步的時間內割斷你的雙腿——黎沃,你怎麽還是這麽莽撞?”

黎沃絲毫不顧他的威脅,反而歪了歪頭,笑道:“因為我在打賭。”

喬霖眯了下雙眼,謹慎道:“什麽?”

只見剎那間,黎沃左手直接抓住喬霖的左手腕,随即滑上他的手,還堂而皇之地将其握住!十指交叉,個不怕死的還頗為得意地摩挲了下,手心與手心貼得更緊了!

黎沃沒注意到喬霖臉上神色細微的變化。

出乎他意料的是,喬霖這時竟然沒有開槍——本就做好側身躲閃的打算了,沒想到對方還愣神了。

他幹脆抓住機會,将左腳飛快地繞到對方左腳右側,使了個巧勁讓他的重心偏向一邊,随即深深吐出一口氣,将喬霖一個過肩摔摔到了的地上。

這時白陽槍才射出光彈,白光熾熱耀眼,照亮了二人的臉,須臾在空中爆炸,如煙花一般,周圍彌漫散開的小光粉。

黎沃順勢一腳,踢開了喬霖的白槍!

喬霖咬緊牙齒,就要穩住下盤挺腰起來,卻被黎沃狠狠一踩,專踩讓他腿麻的部分,他的一只腿瞬間沒了感覺!

白陽青年眨了眨眼睛,那變形刀片“嗖”地從靴底抽出,紅光如火,張牙舞爪地在空中拉長折疊,旋轉着逼近黎沃的脖子!

黎沃緩緩俯下身,臉上那抹笑容若隐若現,喬霖撐起身體,将白手套摁在地上,空氣中閃起噼裏啪啦的電火花,火花越來越大,形成肉眼可見的藍紫色電流,暗流湧動,只要他通過記憶腦一聲令下,空氣中凝聚的電流足以将對方燒個“又香又脆”。

然而一秒,兩秒過去了,喬霖卻遲遲沒有下命令,他的額角浮起薄汗,極黑的雙目裏似有一汪平靜的湖水,此時正被慢慢落下的光粒子照亮。

黎沃臉上的笑意濃了,他貼近喬霖,對方皺着眉頭往後一仰。

只聽邊緣青年将未說完的那句話補全了:

“因為我在打賭,打賭你,不敢傷害我。”

喬霖凝視着他近在咫尺的臉龐,寂靜須臾後噗嗤一笑,眉目間帶了些親切的柔和,他收了武器,用平日裏假情假意的“溫柔”面孔、平日裏處理戰況的冰冷聲線,說出了令黎沃吓到飛起、屁滾尿流的一句話:

“也是。畢竟我還沒弄懂‘再一睹喬霖少爺的風姿’,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黎沃內心海嘯爆發、火山噴發,他生無可戀地想:

草泥馬,這家夥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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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少爺反殺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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